六妹嚇得頭嗡地哄響起來,驚慌地問:“啊?他人呢?”
劉江不敢隱瞞:“公安說,他喝醉酒還開車,跟一輛麪包車撞在一起……送縣醫院了。”
六妹慌得六神無主:“人傷得重嗎……我……我怎麼辦?”
劉江不容分說:“快,跟我們一起上醫院。”
六妹亂了方寸:“李業姝一個人丟在家裏怎麼辦?”
劉江安慰她:“別擔心。陶支書想到了,他接老婆過來幫你看小孩。”
這時,又一輛摩托車開到院門前,陶曉偉急切地問:“六嫂,準備好了嗎?廖佳豔替你看家,我們馬上走。”
到了醫院,六妹還沒有恢復過來,她跌跌撞撞地撲向搶救室。門口的工作人員趕緊攔住她:
“病人還在搶救,你不能進去。”
看着門上一閃一閃的搶救警報燈,六妹大腦一片空白,什麼話都說不出。劉江扶她在長條椅坐下,陶曉偉不住地安慰她:
“六嫂,人已經在醫院搶救了,一切都有醫生。你就不要太擔心。”
劉江也插嘴道:“好在及時送到醫院,現在醫療技術很發達,碼王不會有事的。”
六妹一手掩面,不斷重複那句話:“他答應我不喝醉的,他答應我不喝醉的……”
急救室的門終於噹啷打開了,六妹焦急站起來,只見醫生眉頭緊鎖,她心裏一冷,連忙問道:“醫生,我老公怎麼樣了?”
醫生闇然失神:“病人內臟受損嚴重,情況危急……你放心,我們一定全力搶救……目前他已經恢復意識,可以跟家屬簡短講話,但是時間不能長……”
好像晴天霹靂,六妹大腦嗡嗡直響,她不顧一切抓住醫生的手:“謝謝醫生……好醫生,您一定要救救我老公……好醫生,您一定要救救他……”
醫生輕嘆道:“病人情況不容樂觀,我們醫院一定盡最大努力……真是多情的女人……你快進去吧……”
六妹撲到病牀前,眼前的李家祥身上纏着密密麻麻的繃帶,臉撞得腫脹變形,黑紫黑紫的,完全認不出原來的樣貌,看了令人心裏發酸。六妹握住他纏滿繃布的手:
“李家祥,你怎麼說話不算話,答應不多喝,爲什麼還喝到醉?”聲音早已變了調,成了悲切的哭泣。“嗚嗚,嗚嗚,你爲什麼不說話不算話……”
李家祥艱難地眨了眨黑腫的眼皮,蠕動嘴巴,聲音沙啞地說:
“我喝酒開了近二十年的車,從來不出事過……這一回是湖塗了……都是命中該有一劫,逃不掉的……多痛我都忍住了……”
陶曉偉見他說話太艱難,止住他說:“家祥哥,你歇歇再說吧。剛受傷,身體虛,多休息……”他想不出更多安慰的話。
李家祥聽了,想扮出苦笑的樣子,但是因爲臉部腫脹嚴重,肌肉不聽指揮,變成非常難看。夫妻本是同林鳥,六妹知道他的意思,看着他怪模怪樣的表情,心裏更加悽苦。她不顧一切悲苦地叫道:
“李家祥,你答應給業盛買自行車,還承諾替孩子們買冰箱,咱村第一臺冰箱,你可不能食言,你說話要算話,孩子們等着你回家,盼着你給他們買東西……”
李家祥聽明白了,他露出古怪的表情,估計又想用笑來安慰老婆:
“我李……李家祥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等我……我傷好出院了,把甜椒種好,到時候一上市,肯定賺錢。我第一件事就是滿足業盛業姝的願望,賣冰箱。”
六妹聽了,心裏更不是滋味,她雙手捂住臉,悄悄擦拭眼淚,不敢哭出聲來。
李家祥眼睛腫成一條線,但還能夠依稀看得見近前的東西,他感覺到老婆反應奇特,問道:
“你不信?我答應孩子們的事,我一定做到……”聲音漸漸弱下去。
護士趕緊給他的靜脈加打了一針:“病人太虛弱,需要休息,不能說話了。請家屬馬上出去……”
沒想到這一別竟然就是生死永訣。
半夜時分,接到護士緊急通知,六妹噔噔直跳,有一種不祥預感,她驚慌失措跑進搶救室的時候,李家祥已經面遮白布,安靜地躺在牀。
六妹哇一聲大哭起來,她撲到病牀上,緊緊抱住老公的頭,悲切的抱怨:
“李家祥,你騙人,你不是說答應孩子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你還欠着孩子們的心願……你,你……嗚嗚……你爲什麼不睜開眼睛,你……”
護士輕輕攔住她:“病人已經走了,請節哀自便,讓他安靜地走吧。”
六妹不願放開手。
陶曉偉見他哭得悲苦,心裏像堵着一塊石頭,他朝護士遞了個眼色,說:“生死分離,人鬼殊途。她們夫妻一場,你就讓她哭吧。”
護士把牀布拉直,轉身出去了,留下屋裏悲天蹌地的痛哭聲……
醫生輕輕走進來,告訴陶曉偉說:“病人內臟受傷嚴重,傷情突然惡化……我們全力搶救,還是沒有挽住他……哎!”
“家屬呢?哪位是家屬?”走廊上有人在問。
護士帶着兩個公安進來,其中一人就是科長助手阿顯。公安一看屋裏的情況就明白了,沉重地說:“節哀自便!”阿顯朝陶曉偉努努嘴,示意他出走廊問情況。
陶曉偉一出屋門就急忙問:“肇事者呢,你們抓到了沒有?”
阿顯平靜地說:“傷者出現這個結果,教訓太沉重了……這是一起酒後醉駕事故,沒有肇事者。死者家屬正在悲痛中,你是村支書,我們來通知你……”
“什麼?”陶曉偉焦急嚷起來,“事故造成這麼嚴重的結果,李家祥命都沒了,你還說沒有肇事者?難道李家祥白死了?”
阿顯瞧瞧搶救室,六嫂哭得死去活來,他示意陶曉偉小聲點:
“別激動,小聲些……事情是這樣,死者李家祥酒後醉駕,摩托車越過中線,不但逆向行駛,還嚴重超速,呈蛇形飛馳。人家對面的麪包車已經鳴笛警示,減速避讓,李家祥的車還是直直撞在麪包車車頭上。事故發生後,麪包車車主積極施救,第一時間把傷者送到醫院……所以說,沒有肇事者,死者李家祥自己承擔事故所有責任。”
陶曉偉鐵青着臉:“沒有肇事者?這麼說,李家祥白死了,一分錢的賠償都沒有?”
阿顯沉重地說:“如果一定要找肇事者,肇事者就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