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一過,秦老四又緊張起來,畢竟地多肥少,親家幫助買來的一車有機肥只撮合着用上了一個季節。
蓮花村種植的蔬菜要銷往國外,講究蔬菜品質,只能施用有機肥。本村的有機肥都被大家收集乾淨,附近村落的有機肥也被不少人家定要了。秦老四看着自家菜地的蔬菜長勢萎蔫,心急如焚。這天是正月元宵節,早晨,秦老四抓一隻花色最好看的肥閹雞,吩咐兒子:
“飛鵬,你媳婦葉瑛元宵節上班脫不開身,你把這閹雞送到嶽父家過節,順便問問他還能不能替咱們家搞點有機肥。”
嶽父聽了女婿的話,爲難地說:“現在要開春了,豬場的豬糞全被養魚戶鏟光去投餵魚塘的魚苗,這個時候上哪裏找有機肥?”
立春過後是雨水,蔬菜開始蓄力生長,這是莊稼最需要肥力的時候。親家這條支援的路徑走不通了,秦家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
張廣德這邊也是人丁興旺,勞動力富足,兩個兒子雖然分竈喫飯,但是一家的生產勞動還是合在一起。用張廣德的話說,人多力量大,勞動效率高。九娘、大青和都美三個人婆媳關係和睦,一家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每年莊稼收成在蓮花村數一數二,跟秦老四一家輪流坐莊。
大青給公公提議,家裏人多地廣,除去給Z國王室提供高品質蔬菜外,還可以種上一部分時鮮蔬菜,平時送到集市上賣,增加收入。張廣德很滿意,兩個媳婦聰明勤快,於是把桂花山山腳的耕地打平,全部種上銷往本鎮集市的時鮮蔬菜。這樣,張家就在牛圈旁堆起兩堆肥料,一堆專供外銷蔬菜施用,另一堆摻和化肥,專門給在本鎮集市銷售的時鮮蔬菜追肥。
這天是鎮上圩日,九娘帶着兩個媳婦摘了一批時鮮蔬菜,讓張宏用拖拉機載往鎮上賣。張家的蔬菜品種多,水靈鮮嫩,品相好,得價高,賣得也快,中午,一車的蔬菜就賣完了。喫午飯的時候,張宏遇到同樣在飯店喫飯的酒友葉向洋,兩人把飯菜一合併,添上一碟花生和一壺酒,高興地喝起來。
葉向洋幾杯酒下肚,嘴巴也滑了,誇獎地說:“宏哥,蓮花村地傑人靈,地下還有寶藏,冰世界火焰山,什麼好東西都集中在你們蓮花山。還有你們村長陶曉偉,真不簡單,啥都懂,種田種出好稻,種菜賣出國外。如果我是女人,我就要嫁到你們蓮花村……”
張宏抹抹油膩的嘴巴:“向洋,你一個爺們,誰要你喲……倒是秦飛鵬那小子福分不淺,娶了你妹妹。葉瑛了不起呀,考試技壓全村,得了第一名。講解那個聲音,甜!遊客就挑她講解。村裏的小青年都跑去城裏當工人了,秦飛鵬捨不得老婆,在身邊守着……”
葉向洋滿臉通紅,他瞪大小眼睛,羨慕地說:“聽說,你們種的蔬菜很講究,不能用農藥,不能用化肥,蔬菜品質好,買到國外王室,價格高,家家戶戶都發財了吧。”
張宏端起酒杯,跟酒友酒杯一磕:“來,喝……價格是高很多,來錢快……”他夾起一粒花生拋進嘴裏,慢慢嚼,“人家國外王室講究,對蔬菜很挑剔……國外的東西,隔那麼遠,市場不明朗,萬一人家王室變卦了,我們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葉向洋給他添滿酒:“繼續喝……人家王室來頭大,講信譽,訂了合同,怎麼會變卦?你這是杞人憂天。”
張宏發愁地說:“人家王室在國外,看不見。看不見的東西不可靠……”
喝到太陽偏西,兩個人都醉眼朦朧了,才分手各自回家。
張宏駕駛拖拉機,努力地睜大眼睛,終於駛進了村口。他鬆一口氣,把拖拉機開到自家的小賣部前準備停發。老婆都美把擇出的老菜葉剁碎,倒在樹下餵雞。一羣大大小小的雞在拖拉機旁爭啄菜葉。
秦家大公雞一枝花突然不知從哪裏竄出來,追逐一隻花母雞。張宏發現得快,勐地用力捏緊兩個手柄,拖拉機一下子停下來。好險,一枝花從前輪撲翅飛起來,繼續追逐花母雞。
張宏呼一口氣,瞪大睏倦的兩眼,緩緩鬆開手柄,拖拉機慢慢朝前開,準備停在樹根旁。花母雞被追急了,無處可跑,折轉身往拖拉機下躲。一枝花鐵定了心,追着不放,毫無畏懼地衝進車輪底下。花母雞嚇一跳,振翅一跳,飛走了。一枝花以爲微操勝券,撲到車輪前。結果被轉動的車輪壓住了長長的鐵爪,雖然用盡全力掙扎,可是怎麼也逃不出來,它撲騰翅膀,拼命大叫……
拖拉機都都都地唱得歡,把一枝花的叫聲淹沒了。到家停好車,張宏才感覺到酒勁上頭,他疲憊地抹一把臉,掛上空檔,急急忙忙衝進裏屋倒頭就睡。
都美不滿地問:“張宏,今天的蔬菜不好買嗎?怎麼這麼晚纔回到家?”
半天不見老公回應,她追進裏屋看,張宏睡得像頭豬,打着呼嚕,呼呼直響。
都美拉過被子給他蓋上,抱怨道:“怎麼又喝醉了?喝醉開車多危險!”
回應她的只有老公呼呼的打鼾聲。
山裏的人家天黑得快,一轉眼,天就昏暗下來。張廣德吆喝耕牛進牛棚,九娘挑着畚箕收拾工具剛到家。她看見樹下的拖拉機,進門放下工具便問:“張宏,今天的蔬菜賣完了嗎?”
都美大聲回答:“他一身酒氣,睡着了。”
九娘不滿地說:“買菜就買菜,怎麼又喝酒了?”
這時,門外有人在問:“九娘,都美……你們見到我家的一枝花了嗎?”
九娘一聽是秦四嬸的聲音,覺得奇怪,走出門口不解地問:“四嬸,你家的一枝花在蓮花村稱霸了十年,怎麼會迷路不回家呢?”
秦四嬸一陣風似的來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遍,帶着懷疑的口氣說:“今晚雞回籠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勁,一枝花不見了。一問,有人說,傍晚的時候,看見一枝花在你家屋前引逗母雞……這不,我只好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