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林七,怎麼是你來了?”雖然早早地就知道了夏尚書這個老匹夫向天行山莊買了自己的命,畢竟這樣的生意在如今的這個亂世裏來銀子特別的快,但沒想到的是已經是天行山莊副莊主的林七親自來了。
“主上,大周有變。”
林五和林宸逸相對一眼,這些日子他們忙着戰事,就算是如今大勝回朝了,這一路上都還有多少事不停的。
僅僅光重新招募新人都是異常頭疼的事,這次準備的如此充分,還有這麼大的死傷,五萬人帶出去,平安回來的都不足三萬了,再留一些在各地駐守的,能跟着回雲城的就更少了,各地駐軍都缺。
雖然雲城裏早已安排妥當了,就算是朝堂空置一半林宸逸也不擔心,但是重新招募新人,重新訓練纔是最頭痛的事。
成國靠海,原本是流放的苦寒之地,但是後來這些人多了,中原王朝生變,顧不到這裏了,那些流放之人裏多有有識之士,在這個地方生根發芽,也漸漸地成了氣候,但是畢竟遠離中原,資源不足,發展起來也是不容易的。
只不過這些人的到來給這裏帶來了不少的活力,時間長了,也有所進步,但是與中原王朝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
若非這些年的發展,根本就是荒蕪之地,即便如此人口數量也不多,在這樣的國家裏想要常年保持十萬以上的兵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這其實也是林宸逸原本可以一鼓作氣打過蒲江去,卻生生地在煙雲城止住了腳步的最根本原因,若非大燕主動讓出來,恐怕他連靠近煙雲城的兩城都想不想要的,畢竟煙雲城的那位郭老將軍確實是位將才,若非皇帝昏聵,怎麼也不至於在煙雲城守了一輩子。
這樣的人林宸逸是敬重的,但也是擔憂的,擔憂自己留下的人根本就守不住。
後來想着既然守不住乾脆開放城門算了,反正真的要打,他們也是守不住的,當地守軍只用維持城內的正常秩序即可,這樣的話就不需要留下太多的人,只需要能夠震懾住就行了,這樣也是在向煙雲城裏的老將軍示好。
原本是無可奈何之下的法子,卻不想後來成爲了一個重要的流通點,帶動了周邊不少的城市,一躍成爲了西南重鎮,當然這是後話了。
如今挨着煙雲城的兩個小城鎮是戰戰兢兢地守着,千萬別惹旁邊的那隻老虎,後來想着兩座城鎮兵力分散,乾脆請旨合到一起,這樣膽氣壯些。
林宸逸和林五等人一合計,這樣的話還能省下不少的兵力,至少不用再多派一城的官員去了,守軍看起來也能多些,就同意了,特意頒旨賜名爲慶陽城。
這些小事佔滿了林宸逸的桌子,讓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了,如今乍然聽聞大周的事更是悚然一驚。
“羅家人刺殺了老洛王,雖然未死,但是也活不長了,而且沒人知道那個殺手是誰?”林七肅然說道,羅家這次根本就沒有外請殺手,自己的人動手,居然一擊就中,就連他都沒有想到羅家居然還有這樣的底蘊,如此高手就連天行山莊都是沒有的。
那可是洛王府啊,因着先皇的疑心,洛王府的護衛那幾乎是銅牆鐵壁般的,對外人來說無疑於是龍潭虎穴。
“羅家不可小看啊,否則當年他們怎麼會肆無忌憚的動了幾大家族而沒有一點忌憚,就是如今盧家倒了,羅老太爺看似退出了朝堂,誰知道他們憋着什麼壞了。”林宸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羅家的底蘊太可怕了,我們還要更加小心纔行。”林五嘆道,他一直主持收集各國的資料,在羅家和洛王府也一直都是有人的,但也從不知道羅家還有如此人物,“就算如此你也不至於親自來,如今老洛王就算是死了,對大周的影響也不是太大,還有什麼?”
林七如今是天行山莊的主事人,離開這麼長時間也是不行的,一般情況下是根本就不會離開。
“據可靠消息,周延展大怒之下引了北方靳傾人入關。”
林七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如驚雷一般在林宸逸的耳邊炸響了,一陣恍惚之後,沒見什麼動作直接拎起了林七的領子吼道:“你說什麼?”
“少主,你冷靜點兒。”林五趕緊上前想要分開他們,他知道這對林宸逸的刺激會有多大,也明白了林七爲何會親自前來。
林家本是前朝留下的大族,因不忿前朝的殘暴統治,在周家起兵後大力支持,最後更是直接幫着周家平定天下,事後林家本是要被封爵的,但是當時的林家家主知道縱然家族對新朝有着莫大的功勞,也難以掩蓋他曾是前朝重臣的事實,所以林家乾脆利落地退出了朝堂。
數年後,北方的靳傾人趁着皇位交替皇帝年幼立足未穩的情況下入關,燒殺搶掠,林家的子弟再次強勢歸來,原本是文臣的林家子弟披掛上陣,用家族的血肉之軀生生地將靳傾人阻擋在函谷關外五十餘年。
林家用數百家族子弟的血洗清了前朝的痕跡,一步一步地走到新朝的中心來,後來靳傾雖也多次叩關,但是有林家在他們就進不來。
當年的林家是何等的枝繁葉茂,可就是那樣一個大族都差點兒死絕了纔將靳傾人趕出函谷關,林宸逸自小跟着兄長長大,聽過不少這些事,後來更是親眼去見過戰場的殘酷,當年邊境城市十室九空的場面他永遠都無法忘記。
如今周延展這樣做,無疑於是引狼入室,身爲林家的子孫,林家用血淚保下的江山讓他就這樣毫無顧忌地送給靳傾人,林宸逸他如何能接受。
等林五問清楚了情況,抬頭已然不見了林宸逸的身影,他們相視一眼後同時搶出,就看見一匹馬已經跑的遠了,江琪看見他們跑過來問道:“少主這是怎麼了,搶了我的馬就走了?”
林七沒吭聲,從旁牽過馬跟了上去。
等到遠遠地離了大隊,林七聽見了長長地嘯聲,這聲音自是不陌生的,剛到無憂谷的那些日子他們也常常聽到,遂放下心來,放開繮繩,任由它自去喫草。
等到月亮出來了,林宸逸牽着馬自己走了回來,林七跟在身後,也沒人敢說話。
當天晚上大帳處一片喧譁,有人大喊,“有刺客,保護皇上。”
等一片慌亂過後,就看見付大夫被人拉着一路小跑地往大帳去,等到遠遠地看見從大帳裏出來的人都眉頭緊鎖地時候,有人放飛了手裏的信鴿。
林七在山坡上目送着信鴿遠去後,才慢悠悠地走了回來。
接到飛鴿傳書地當天夏尚書就決定進皇城了,他實在是不敢再等了,這些日子的形勢很是奇怪,他有點兒不放心,還是早早地拿下皇城爲好,最重要的是要拿到皇帝的璽印。
所以纔會提前了有了在昭陽殿裏喝茶的一幕。
如今就連林一都不知道如果那個老匹夫此時發難的話,他該怎麼才能保住皇後了。
“娘娘不愧是來自大周的公主,居然這麼沉得住氣。”夏尚書抬頭看見殿門口的光線暗了下來,有宮人小心翼翼地點燃了殿內的蠟燭。
“尚書大人可知道本宮一直不喜歡這麼熱的天氣的,不知道尚書大人是怎麼適應的。”凌薇放下手裏的茶杯,從碟子裏取來一塊點心輕咬一口。
“娘娘來自大周,確實是不容易適應的,既然如此,不知娘娘有何打算了?”彷彿不經意地問道。
“能有什麼打算,倒是尚書大人有什麼打算了?”凌薇也毫不客氣地反問。
一來一回地一個下午了,凌薇也煩了,反正看看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夏尚書看着眼前這個還不及自己女兒大的女子,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她敢打開宮門讓自己的這些人進來,就不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到現在爲止昭陽殿裏常見的那些丫鬟一個都不見人影,就連剛纔進來換水的那個小丫鬟很明顯都不是她常用的人。
但是他已經知道這些人就在後殿並沒有離開,這個女人目前來說是他最看不明白的,不過他也是不想再等了。
“走吧,娘娘。”他起身說道。
“不知道尚書大人要帶朕的皇後去哪兒呢?”
門口有嗤笑聲傳來,更是有短促地驚呼聲後突然傳來高亢而尖利地聲音,那是一直站在門口的小葉公公。
夏尚書只能愣愣地看着門口逆着夕陽走進來的人,年紀很小,雖然皺着眉,但是也掩不去臉上的稚氣。
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人此刻不是應該還在千裏之外嘛,而且他應該已經是奄奄一息了,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又是怎麼從那麼遠的地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這一切其實已經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在他面前身爲尚書的他已經調不動任何一個人了,反身想要擒住皇後,卻不想皇後早已退到了衆人之後。
當天整個雲城都震動了,鹹溼的海風吹不走恐懼,那些依附着夏家的人在瑟瑟發抖。
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林宸逸在這個時候牽連不少人的原因在何處,畢竟剛剛得勝歸來,有千頭萬緒需要處理,原本都以爲會網開一面,卻不想鐵血手段一出,所有人都害怕了。
縱然是先皇處置宋家時,都還留了情面的,當時除了宋家直系三族外並沒有牽連太多,如今本也以爲如此,不少人本是高枕無憂的,卻在一個一個被抓進天牢後才醒悟過來,小皇帝這次是來真的了。
他們不惜代價的衝進了成王府,不顧成王重病在身,無數豪門貴胄的代表跪在了成王府的院子裏,他們已經見不到皇上了,但是禁軍這些日子頻頻登門。
禁軍還算是客氣的,但通常都是帶路的,抓人的是那些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這些人縱然是洗乾淨了,但是那血腥氣在短時間內還是消不掉的。
成王勉強聽完了這些人的陳述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了。”擺擺手,讓管家送這些人出去。
他其實也沒有想到林宸逸會牽連這麼廣,但是等管家拿了邸報來,一頁頁翻下去,這些人的罪證卻是證據確鑿的,有些連他都是不知道的,而且犯的基本都是不可饒恕的罪名,甚至有些人犯的事看起來不太大,但是一條一條地壘起來,就連他都是汗顏的。
“從今日起,成王府閉門謝客,跟宮裏遞個話,就說本王病的起不來了。”成王疲憊地跟管家吩咐道。
早在林宸逸想要親征的時候他就有點兒疑心,畢竟是皇帝,他只是擔心他太年輕做事不夠周全,畢竟這涉及半個朝堂,可是如今看來,他是打算徹底地拔了這個毒瘤,還要把膿水全都擠出來。
他也很想救下一些人,但是看着架勢是根本就不可能了,就憑這些邸報出來的速度就已經很驚人了,基本上是處理一個就出一個,甚至有些還沒有處理他的罪行就已經已正式公文的形式發往各地了,這樣一來那些想要幫着求情的,掂量一番之後,再看到新審出來的東西,也總是會在心裏罵上一句活該。
這個主意是凌薇出的,當日拿下了夏尚書之後,林宸逸甚至沒有回御書房,直接就在昭陽殿裏擺開架勢和人討論起對雲城裏發生的這些事的處置了。
凌薇本想避開的,在讓昭陽殿的丫鬟上了不少的喫食之後就想退出去,轉念一想皇帝不會不知道在昭陽殿議事會有什麼意義,既然他都沒打算避開,那自己這麼避開也太矯情了,最後也留在了大殿裏。
當然她很少說話,畢竟這些事她也是不算懂,蔣海蘭在一旁偶爾能插上幾句,能看的出來,這小姑娘對於能參與這些很是興奮,一直到最後落實了對這些人的處置之後凌薇才悠悠地加了句:“既然這些人都罪大惡極,那何不讓國人都知道了。”
“娘孃的意思是要將這些人做的事全都公佈出去。”林五腦子裏靈光一閃,他算是謀士,極快地抓住了重點,這些事公佈出去之後少主的威望必將更上一層樓。
“沒錯,朝廷不是有邸報嘛,那些只是給官員看的,也可以讓百姓們都看看嘛,讓大家都知道這些人犯了什麼罪,將會被處以什麼刑。”
凌薇只是不想一直坐在那兒當花瓶,隨口一說,卻不想讓整個成國的輿論爲之一新,甚至有不少人因爲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