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嘎然而止,藍品秋正處在夢魘的狀態中。她反覆的夢到那日自己被人灌下藥丸,被人刺穿腹部的那一幕。她四處逃竄,卻終究躲不過那一劍刺入自己的腹部。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用力抬頭看去,竟然是墨玄的臉,他脣角冷笑,目光卻是冷冽的刺骨,他就只是站在那裏看着自己。
“不不要。”
“秋兒,醒醒。”
墨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猛然睜開眼睛,入眼處的一片漆黑,讓她心中一驚,“墨玄,墨玄你在哪裏?”她伸手向着眼前摸索去,卻沒有尋着一個能讓她安心的東西。
一隻溫暖的手附在她的手背上,透過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冰冷的手,“秋兒,我在這裏。”愣然了半響,藍品秋轉過身,望向他出聲的地方,“墨玄,有一天你會爲了什麼而殺了我麼?”
墨玄微愣,很顯然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問?他握住她的手緊了緊,“不會,我說過,倘若是一顆毒藥被逼無奈放在我的面前,我都絕不會讓你服下,我會先你一步喫下那個毒藥。”
“什麼毒藥不毒藥的,好啦,我就開玩笑問問,你那麼當真做什麼!”
“敢問車內乃是墨少主?”
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墨玄望了藍品秋一眼,道,“我就是。”
“先生已經恭候少主多時了。”
“有勞。”
“秋兒,走吧。”墨玄站起身,扶起藍品秋小心翼翼的下了馬車。這剛站定,鼻息間就聞到一股極其好聞的藥香味。在她的印象中,凡是中藥都是極苦的,連着味道都是苦的,誰能想到這會子聞到的卻是淡淡的香味,一點也不反感。
“這位老神醫是我往年遊歷行醫所結識的老前輩,以他的醫術,必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藍品秋挑眉反問道,“遊歷行醫?你還做過這事?”
“你不知道的還多着呢,日後可以慢慢去瞭解我。”他的話語中笑意明顯,卻是透着一股陰謀的意味,藍品秋忙是轉頭,“哼,謝謝!不用!”
他只是笑笑,隨即便攙扶着她,向着神醫的住處而去。所以此時坐在這裏等待的心情,還是多少會感覺到焦急,畢竟這雙眼睛是關於她自己的,如果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可以治好她,她自然是期盼的。
屋外傳來些許輕微的聲音,似是墨玄所說的那位老神醫,果不其然他剛進屋,看見墨玄,便笑着道,“墨少主,多年不見,怎麼想起來今日到老頭子這裏了?”
這聲音聽着有些蒼老,卻是語氣中帶着和藹可親,一點也不像書中所說的,一般這種醫術高超的老神醫都是有着奇怪的癖好,不如說性格怪異又或者有着什麼三不救的規則。
不過聽着神醫說話,顯然沒有書本裏說的那個樣子。
“齊老,卻是許久不見了,今日是有事要擺脫齊老幫忙。”
齊老瞧着他這般言論,轉眸便是看向他身邊的白衣女子,面色蒼白,雙眸無神,“咦?”他驚疑一聲,便是走到藍品秋的身邊,仔細看了看。
墨玄微微示意,弓辰便是自一邊走來,取出一塊乾淨的絲帕,道,“三小姐,齊老診脈,勞煩您伸出手腕。“
弓辰!她依言將手腕遞出,望向弓辰的方向道,“弓辰,許久未見,看來那日你並無受傷,謝謝了。”
弓辰望着藍品秋的眼睛,面露自責,“都怪屬下能力不及,纔會讓您...”
“沒事,死不了。”
這話剛說完,墨玄探手又是在她的額間輕巧,怒聲道,“你又瞎說什麼!”捂着自己的額間有些憋屈,她懊惱的坐在那裏,這傢伙真是得寸進尺了,現在都敢敲自己額頭了!她說的本來就是事實啊!
絲帕蓋住了自己的手腕,那齊老纔開始給自己診脈,寂靜無聲,藍品秋看不到他的神情,自然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過了許久的樣子,就連她自己都再一次覺得沒戲了,那齊老卻是撫了撫自己的鬍子,顯得高深莫測的樣子道,“這位姑娘中的是蛇蠱散,纔會導致雙目失明,這蛇蠱乃是聚衆數萬條毒蛇的毒液煉製,中毒者的症狀之一便會如姑娘這樣雙目失明,雖然治起來過程有些艱難,卻也不難治。”
“齊老,有話但說無妨。”
齊老收回手,望向墨玄道,“據此地北向五裏處有座蛇山,山中某處有着一朵七彩蛇果,據醫書上記載那七彩蛇果乃是數十年纔會開花結果一次,如今算算時辰,也該結果了...”
齊老話還未說完,墨玄一拂衣袖,看樣子抬步便要去那蛇山,藍品秋直覺的拉住他的衣袖,緊緊的攥着那紅色的一角,墨玄微愣,轉身望向她,“秋兒?”
依舊是拉着他的衣袖不放,道,“你先別急,老神醫還未說完呢。”
“卻如這位姑娘所說,墨少主且聽老夫說完。”那齊老又是撫了撫自己的鬍鬚道,“那蛇山可不是那麼容易上的,那七彩蛇果也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採摘的。”
“此話怎麼說?”
“既然喚名蛇山,只聽其名便知道山中毒蛇衆多,皆是這天下最具毒素的蛇類,常年來前往那山中的人,被毒死的不在少數,若是大意,墨少主即便武功卓越江湖,怕也不能輕鬆的將那蛇果採來。”
墨玄神色有些微凝,“齊老,那蛇果我必須得到。”
齊老看了看墨玄,順着他的視線看了看那白衣的女子,似乎看出了什麼,卻又裝作什麼也看不出來的樣子道,“今日天色已晚,你們先將就在老頭子的舍下休息一晚,老頭子也好命人備好上山所需要的東西,明日再去,那蛇果也不會自己張腿跑了的。”
墨玄似乎還要說什麼,藍品秋又是拽了拽他的衣袖,“墨玄,便如齊老所說吧,先休息一晚。”
“好。”
自從離開良國以後,朦朦朧朧的過了多久,她全然不知,只知道似乎已經離開相府很久很久了。也不知道恆遠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巧兒,詩煙怎麼樣了?
她倚在樸素的牀塌上,注視着眼前的黑暗,她想了很多很多。包括了以後的事情,此次雖然多磨難,但是畢竟遠離了那個相府,遠離了那個良國,爲何不趁此機會,就當藍品秋在被黑衣人帶走以後便死了呢,這樣就不用再牽扯到什麼了,她也不需要被那些所束縛,她可以活的自由。
但是再沒揪出那人之前,她不甘心!她素來是記仇的,若是小打小鬧也就算了,這般幾次威脅到她的性命,甚至此次害她雙目失明,她可放不下,她非良善之人,以前自己懶得理會這些,纔會讓那人得寸進尺,一次又一次的對自己出手,她可不是呆子!
知道那人就在自己身邊候着,一如之前那般,藍品秋頓了頓,開口道,“墨玄明日你被勉強,別讓自己受傷。”
果不其然在塌邊不遠處的躺椅上,聽見了他的聲音,“秋兒,我能當做你這是在關心我麼?”
“我只是不想再欠你人情。”
“...”一時間的寂靜,藍品秋有些不能理解,她扭頭向着他的方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是過了好一會,“秋兒,只是這樣嗎?”
“什麼?”
“秋兒,你就只是不想欠我人情麼?可還有其他什麼?”可還有什麼想法是對於他的?這句話他沒有問出口,只是在心裏默唸。
他靠坐在那裏,聲音聽起來有些落寞,紅衣妖嬈,他的俊顏在燭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黯然,她雖看不到,但那時他的話這卻是讓藍品秋心頭莫名的一緊,她不知道該回答他什麼,也不知道他說的其他是指什麼?
自第一次在清心園遇到墨玄以來,似是冥冥之中註定的那般巧合,墨玄總是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似是有意,有似是無意,她看不清,也不知道他這一次次的接近自己,是爲了什麼?
其他的她都不知道,卻只有一件事她非常清楚的知道,那就是墨玄隱隱在自己心中紮下的根,似乎有些什麼不一樣,她不明白,既不牴觸這小小的根,卻又懼怕的接近這根。
她雖未接觸過命名愛情的東西,卻也看過不少在愛情之下的悲歡離別,她有些無措,就是因爲從未接觸過,她纔會有所恐懼。她怕受傷,她怕背叛,她怕分離,各種各樣的她都怕。
“...”
瞅着她一言不發的臉,神情淡淡。墨玄暗耐下心中的起伏,挑眉笑着道,“好了,沒什麼別多想了,秋兒不用這麼擔心,還沒有什麼是本少主所懼怕的,不過是小小的蛇果,我定然給你完整無缺的取來,睡吧。”
熄滅了的燈火,藍品秋卻沒有什麼睏意,她依然睜着眼睛,望着眼前的黑暗,耳畔隱隱傳來墨玄的呼吸聲,她緩緩坐起身,沒有焦距的眼睛望向墨玄的方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卻只是靜靜的望着他的方向,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內,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然一夜未眠。剛有些睏倦的睡下,卻是睡夢中有一溫柔的觸感碰了碰自己的額間。
墨玄站在她的榻邊,細心的給她理了理被褥,對着身後的弓辰交代了一聲,“護好她,幸好這次她沒事,本少主便不於你發難,但是第二次她若再有危險,你知道該怎麼做!”
弓辰的身子一僵,他忙是跪下道,“謝少主,屬下必定豁去自己的性命,也斷不會再讓三小姐受傷。”
墨玄挑眉,望着藍品秋的桃花眼,神情淡淡,隨即他轉身便出了屋子。屋外候着的尤元早已經準備妥當,見他出來,齊老便命自己的小廝,遞來幾樣東西。
墨玄抬眸看了看,並不打算自己接過。尤元上前,替他接過,齊老見他這般,卻是笑着道,“這麼多年,玄兒你還是不喜人近你身,這習慣可不好,別是潔癖就好了。”
他挑眉笑了笑,“師父說的什麼話,這怎麼就是潔癖了?我不喜人近身,這是潔身自好!”
齊老老眼眯成一條線,笑的極其猥瑣,“不喜近身,那屋內那姑娘呢?”
墨玄怔了怔,隨即眉宇一揚,勾脣一笑,許久未曾有過的魅惑笑意在他的臉上閃現,他眸光暗隱神採,卻是挑眉看向那緊閉的屋門,“她自是不一樣。”
“哦?怎麼個不一樣,要知道你這潔癖十幾年了都未曾有人近過,就連紫桐那丫頭也不曾,你要知道老頭子這裏,除了紫桐那丫頭,你還真從未帶過別的姑娘過來。”
聽到齊老口中的紫桐,墨玄正準備抬手理理衣襬的手頓了頓,隨即轉開話題道,“師父,你可曾相信前世之說?”
齊老望着他的神情,有些不理解的搖了搖頭,“何意?”
他望着那緊閉的屋門半響,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無意的說道,“就是在這一生之前,便似乎在哪裏見過那個人,卻偏偏想不起來,但肯定的是,她你確實有印象見過。”
收回視線的同時,見齊老還是有些不能理解的看着自己,墨玄緩緩擺了擺手,“無事,我就只是隨口說說,師父無須當真。看着時辰也不早了,我這便去趟蛇山。”
見他轉身就要出發離去,齊老攔住他,神情有些肅穆低語道,
“玄兒,閻羅的事情爲師知道是你所爲,雖然知道你並不在意,但還是要告訴你,你所滅的閻羅並非全部,這辰國便也有閻羅的餘黨 ,再加上那血月教自初便站立在閻羅的身後,你滅了閻羅,自然是被那血月所盯上,此次蛇山之行我知難不倒你,但你必須多加小心!血月並非一般的勢力,即使是你的父親都要讓他們三分!所以...”
墨玄脣角的笑意更甚,隨即無所謂道,“那有何如,不過是個血月邪教而已,閻羅動了我的底限,自是該滅門,倘若他血月不服,儘管來尋本少主!本少主還會怕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