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突兀的,楚清秋接到了杜青的電話。
這個曾經被她當做長輩,對之飽含孺慕之情的杜姨,如今卻成了只知道壓榨她的杜大嬸。
“杜大嬸打電話,讓我去青夢一趟。”
掛斷電話,楚清秋從沙發上起身,趿拉着拖鞋,噠噠地跑到廚房門口,跟周支吾彙報敵情。
正忙着炒菜的周子午聞言,連頭都沒回,道:“她不都把你開了嗎,還讓你去公司幹嘛?”
“不知道,她電話裏也沒說。”
趁他沒注意,她悄悄走到他左手邊的竈臺旁,小心的將扣在盤子上保溫的碗拿開,紅綠分明、晶瑩油亮的蔥爆蝦仁映入眼簾。
她眼前一亮,再次回頭確認了他沒看這邊後,快速地捏了一塊蝦仁放進嘴裏。
“那你自己想去嗎?”
這個笨蛋果然沒發現。
不愧是我!
楚清秋心裏得意,稍微加快了一些咀嚼速度,將口中的食物嚥下去,她纔回道:“我想去一趟,問問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直到現在,她也不知道爲什麼青夢忽然和自己解約了。
“那就去唄。”周子午道。
“可是她點名要你和我一起去。”
“嗯?”周子午將火關到最小,回頭看着她不解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楚清秋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杜大嬸的語氣還是很誠懇的,我覺得咱們可以去一下。”
周子午點頭:“那喫完飯一起去吧,不過到時候如果她左右埋伏了刀斧手,你掩護,我先撤。”
回答他的是楚清秋一個好看的白眼。
……
下午一點。
楚清秋攜手周子午,出現在青夢。
這個時候她出現在這,所有人都感到很驚訝。想問問她和公司解約是怎麼回事,但又沒人敢上前。
在衆人的注視中,兩人直奔董事長辦公室。
看到他們倆上了樓,辦公區立刻爆發出嗡嗡的討論聲。
“楚姐怎麼又回來了?”
“誰知道呢。哎,你注意到她手裏拎的東西了沒。”
“看到了,好像是……飯盒?”
“你也看到了啊,我還以爲自己看錯了呢,這什麼情況,她專門跑回來就是爲了給杜總送飯?”
……
“杜……總。”
楚清秋看着許久未見的杜青,心裏捏了把汗。
剛剛差點把杜大嬸叫出來了,好在改口及時。
“來啦,快坐。”
像看到家中小輩過來串門的長輩一樣,杜青表現的十分熱情,看到楚清秋進門,直接就拉住了她的手,臉上也笑盈盈的。
這笑容讓人如沐春風,楚清秋已經記不清,上次杜大嬸這樣對自己笑是什麼時候了。
今天的杜大嬸,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她沒有化妝,身上那股強勢的氣場也不見了,整個人都柔和了很多,面色還有些憔悴。
這讓楚清秋回想到了以前,青夢初創階段的杜大嬸。
她將手裏的飯盒提到杜青面前,道:“知道你平時工作忙,經常會忘了喫飯,所以我們就給你打包了點。”
“都是子午做的家常菜,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喫。對了,這是開飯前給你撥出來的,不是剩菜。”
杜青一怔,看着眼前楚清秋嬌美潔白的臉龐,視線突然一陣模糊。
哥哥喝農藥的那個清晨,她沒哭,因爲家裏只有她和奶奶,她如果也哭,奶奶就會更傷心。
奶奶去世的那個下午,她沒哭,因爲只有自己懂事,才能讓父母放心。
母親去世的病房裏,她沒時間哭,因爲父親年齡大了,操辦喪事只能靠她。
同一間病房裏,父親去世的那個蟬鳴陣陣的下午,她還是沒哭,因爲從那時起,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因爲她哭而心疼了。
可現在,楚清秋的幾句話,讓她再也忍不住了。
這幾個月所經歷的,自己過往對她的所作所爲,兩個人間親疏的轉變。
傷心、悔恨、欣慰、感動等情緒在心中交織,摩擦,碰撞。最後化爲一泓溫熱的泉水,讓她原本已經涼透的心,迎來了久違的溫暖。
“你這是怎麼了,杜總?”
杜青的眼淚,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認識快十年了,她還從沒見過杜大嬸哭。
“我沒事。”
杜青搖頭,不想讓兩人看到自己的醜態,便用手擦掉臉上的淚。
可是眼淚撲簌簌地流,怎麼也擦也擦不乾淨。
用了很久,她纔將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打開餐盒,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本來不覺得餓,但聞着香味,再看着楚清秋關切的眼神,她突然感覺食指大動。
明明只是幾道家常菜,她也算是見慣了天南海北,各色珍饈的有錢人,但此刻的她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這小小餐盒裏更美味的佳餚了。
喫着喫着,她的眼淚又要來了。
楚清秋見狀,趕緊遞上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