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霧縹緲的玉林宮中,一臉猥瑣的老龜委屈得不行。
“君上,當年你和蘭不遠走的時候,連那肥豹都帶了卻不帶我,我是一隻無親無故孤苦伶仃的龜,自己在世間流浪好可憐的。沈映泉非逼我跟他,我要是不從,哪裏還能保住這條小命,今日爲君上您效力啊!”
“知道你最衷心。”化成了趙惟兒模樣的無道不冷不熱地笑了笑。
“啊!”閉月捧心低呼,“天哪,君君變成女人,怎麼也那麼迷人!完了完了,我發現我好像又喜歡女人了!”
無道似乎也拿他沒什麼辦法了。最初被他喚作“君君”,無道還很想殺人來着,但不知什麼時候起,竟然習慣了、適應了。
果然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見到無道嘴角一抽,老龜趕緊打岔:“君上,那些傻子都以爲你還在下面,憨戳戳就把元魂綁到星陣裏面去了,咱又不闖陣,可真是便宜了他們!要不然藉着毀去星陣的機會,把這些嘍囉一網打盡了多好啊!多省事!還省得一個一個殺。”
無道笑而不語。
……
小界中,武紅牧、鳳傾絕、二當家與林少歌等人已開始了緊鑼密鼓的計劃。
有武紅牧與鳳傾絕這兩位仙尊在,蕩平各界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的力氣。爲了對付蘭不遠和無道,仙庭已將外派的人手全部召回了玉蟾宮,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收服一界之後,界內所有賤籍之人都會被傳授一門簡單易學的“合神”功法,略有小成之後,便能夠在睡夢之中感應到缺失的那一部分元魂,將心神合入元魂之後,便能操縱着元魂,在那星陣之中遊蕩。
原本星陣中都是賤籍之人殘缺的元魂,互不干擾,千萬年來早已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但從衆仙開始煉化蘭不遠開始,擁有了意識的賤籍元魂們,敏銳地嗅到了新鮮美味的陌生氣息!
它們下意識地向着那些明亮強大的生魂湧去,憑着本能,將那些比自己精純渾厚的能量吞喫入腹。
動亂暫時還未波及九宮。
……
穿過星陣的時候,東皇鼎轉得太厲害,蘭不遠暈車了。
她乾脆睡了一覺,直到東皇鼎落到誅仙臺的底座上,那金屬嗡鳴聲迴盪在鼎中,這才把她吵醒。
在她歇息的時候元神並沒有閒着,依舊習慣性地將近身的精純能量點燃,吸納進元神內部。
她慢悠悠站了起來,四下一看。
金光燦爛的東皇鼎中,金砂如水一般淹着她,不斷在她身邊打轉,更加熾熱的溫度從鼎外傳來,透過密密的金砂一陣接一陣湧到她的身上。對於蘭不遠來說,倒是省卻了“點燃”這一步驟,直接將強如金鐵的元神沐浴在熱浪之中,它們透過元神邊界到達元神內部時,已經變成了屬於她的真元。
“玉蟾宮真體貼,還送我一個熱水澡。”蘭不遠伸了伸懶腰。
在密密麻麻的金砂中走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蘭不遠感覺到,這些金砂內蘊藏了恐怖的真元,有意思的是,她的空間術法,對這些金砂竟然也是無效。
這意味着,金砂也是聖器。
蘭不遠喫力地挪到了大鼎邊緣,四下一摸,發現有一處,幽冥氣已深深刻進了鼎身。
“無道怕我被困在這裏?”略一思忖,蘭不遠明白了。
無道不放心她,礙於面子不好直接跟着她進來,於是假扮成了別的參賽者,在確定她安全無虞之後便先行離去。
不用說,一定是那個“喫魚真仙”了!
真難爲了他,還找了這麼個應景的名兒。
蘭不遠摸着那道幽冥氣刻出的裂縫,心中有些猶豫。
她並不知道外頭如今是什麼樣子,甚至不確定眼下的處境是來自仙庭對百年第一人的“關懷”,還是因爲發現了她的身份,正在對付她。
想到“對付”,蘭不遠心中感到一絲慚愧——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仙庭送她熱水澡,這金砂摩挲在身上還十分舒服,再加上精純的真元任她採擷……受瞭如此大禮,竟然認爲人家在“對付”她?是不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思忖片刻,她直直倒了回去。
有金砂託着,她的身體慢慢地往下沉,從頭到腳,除了眼睛微微發乾之外,感覺哪裏都舒服極了。
蘭不遠沒想到她這一番小小的活動筋骨給外界帶來了多大的驚嚇。
衆仙“煉化”得正是暢快,忽見水鏡之中,蘭不遠“掙扎”着爬了起來,一張臉直通通地貼在了水鏡上。
透過重重金光砂粒,她的表情看得不甚清楚。但金砂已將她臉上的易容之物徹底抹去,驚鴻一瞥,模糊之中,那張臉美得令人窒息。
旋即,她緩緩地倒下。
不少人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紮了一刀。
“這一定是邪神的魅術!”有人喊道,“當心她反撲!”
衆仙心頭大駭,急忙強行提起一口氣,將各式絕招打向東皇鼎。
鼎中的蘭不遠感覺到金砂的震盪明顯加劇了,她乾脆放鬆了身體,隨着金砂微微起伏。她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先不理無道爲她留下裂縫——不知爲什麼,此刻蘭不遠的心中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覺得很多碎片已經聚到了眼前,可以將它們拼湊起來了。
她的身上有兩件聖器,心想事成和魅羅。無道收服鳳傾絕的時候,已將魅羅取來交給了她。
若這金砂是聖器,而困住她的這個黃金鼎也是聖器的話,此刻四聖器已然集齊了!
鼎中盛着金水,白玉如意瓶耳,一朵紫色的花?
一股異常的酥麻感順着脊樑往上爬,直直竄上後腦勺。
蘭不遠頭皮發麻,激盪的直覺讓她坐立不安。
一幅圖案在腦海中自然地呈現。形狀最爲曼妙的瓶身,顏色是至純至絢爛的黃金色。透明的金色溶液,反射出絕美的剔透七色光。白玉無暇,紫花絕美。
錨,這是錨!
她遊曳於萬界,擁有化虛爲實之能。任何不可能,在她這裏都會變成可能。所以,她無法找到一樣“絕不存在之物”,來作爲連接現實與虛幻的“錨”。
只有美醜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