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何處見過?”
那黑衣男子搖搖頭:“奴才也不知,按理說這樣天下無雙的劍法若是見過,應當絕不能忘纔是。可是奴才卻只覺得這劍法熟悉,但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究竟在何處見過。許是在夢中吧。”
這種模糊不清的回答,讓裴諾狠狠的皺起了眉。
黑衣男子又衝裴諾一笑:“陛下指派奴纔給殿下做劍術師父,殿下一直不情願,奴才還以爲殿下不愛武藝,卻沒料到原來殿下纔是真正的劍術高手。一直以來奴才都班門弄斧了!”
裴諾看着他,心中礙難不已。
洛御醫,還有皇弟,還有眼前之人。
都有些酷似洛星磊,但是又有些不似。
究竟到底哪個纔是他的賤人?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若是洛星磊的話,應該
裴諾將手中寶劍遞給身邊的內宦,才道:“孤許久未練劍了,劍藝已有些生疏。實在是近來有些難題未解,不知師父可否爲孤解惑?”
黑衣男子立刻應道:“殿下請說。”
“孤最近心儀一人,奈何那人對孤的求愛無動於衷,毫無反應,甚至還想要殺了孤。孤想要放棄,卻一直無法放棄。若你是孤,你該如何?”
黑衣男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十分爲難:“奴才尚未娶妻,男女之事,實在不好說。但若是奴纔有一人,傾心相許卻不得,奴纔會放她幸福。”
他的臉上揚起一絲溫暖笑意:“畢竟她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
暖男,大暖男。
但是洛賤人怎麼可能這樣。
既然確定他不是洛賤人了,帝尊也再沒跟他嘮嗑的心情,轉過身:“滾罷!”
黑衣男子:“”
東宮書房之內。
帝尊一臉愁緒。
他很心煩。
因爲洛賤人根本找不到。
同樣的問題,他挨個問了嫌疑人甲和嫌疑人乙。
嫌疑人甲洛御醫一皺眉,勃然大怒:“殿下請自重!”
看那模樣,覺得本尊會非禮他似的。
誰喜歡他啊,他只喜歡賤人好不好。
嫌疑人乙則是看了裴諾一眼,目光曖昧不明:“皇兄心儀之人究竟是誰?居然連我大魏太子的面子都不給。”
看那模樣,妥妥的像是想要抓住皇兄的把柄篡位的樣子。
裴諾也沒了和他交談的心情,就說了一個字:“你!”
皇弟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皇兄說笑了。”
這兩個傢伙都不是,都是菩提樹派出來混淆視聽之人。
那到底誰纔是他的小洛洛。
帝尊覺得頭都要炸開了。
菩提樹慣會坑人。
一千多年前,他的師尊大限已到,又遲遲無法突破,那時候他還未突破尊者境,師尊擔憂在他死後無人能擔當紫檀宗大業,於是攜他來尋菩提之心。
菩提之心確是妙物。
可以安心鎮魂,提升修爲,延年益壽。
不過吝嗇的菩提樹怎麼肯給,不止不肯給,他還戲耍了他們師徒二人一番。
讓他們師徒之情斷絕。
菩提之樹給他們營造了一個虛擬幻覺,幻境之中,他們依然是師徒。師尊被敵人暗算,危在旦夕。
只有自己犧牲性命才能相救。
在那種時候,他當然需要考慮一下這到底是不是菩提樹的陰謀。
不過師尊死得太快了。
他纔剛考慮了一下,師尊轉眼就死了。
然後那個該死的菩提樹就很抱歉的告訴師尊:由於你弟子對你的感情不夠,所以你無法通過我的測驗,請回吧。
師尊自此返回紫檀宗不願見他。
因爲大限已至,師尊很快便去了,輪到自己接掌紫檀宗。
直到師尊死前,他都未曾見過師尊一面。
好氣哦。
於是他接掌紫檀宗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領宗內弟子來砍樹。
那菩提樹倒是十分有眼色,一看自己來勢洶洶於是連忙遁逃,這才跑到瞭如今此地。
菩提樹不懷好意,見不得人間真情,就是想要破壞。
當初是師尊,現在是賤人。
決不能讓他的奸計得逞。
可是洛賤人究竟在何方?
眼看時間已經過了幾日了,他還半點頭緒都無。
“殿下!”裴諾正在煩惱間,那個無孔不入的內宦又來了,他目有憂慮:“陛下召見。”
果然來了。
裴諾嘆息一聲。
這幾日他一直稱病不出,爲的就是避免和這位皇帝陛下碰面。
不過,一直避而不見也不是帝尊的風格。
他倒想看看,這皇帝陛下的龍顏到底是如何。
就他這幾日所見,這位太子殿下荒淫無恥任性放縱,毫無德行可言,然而就這德性,一直都未被廢黜,反而在東宮的位置上坐得牢牢的。
由此可見,這個國君也是一庸碌之徒。
到了皇帝陛下居住的寢宮,見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年約三十六、七歲,一身龍袍,儀表堂堂。
他這個年紀在帝尊看來,那就是還小,還小還小。
不過一看見這位皇帝陛下,他就沒晃過神來。
旁邊的內宦扯了他老半天,他都沒想起來要行禮。
皇帝陛下單手支着腦袋,見他如此模樣,嘆息一聲,命宮人全部退去。
然後走到他身邊,沉聲道:“策兒,這些日子你鬧夠了沒有。”
帝尊毫無反應。
“寡人知你一直鍾情於劉家公子,但是那劉家公子總歸是男兒,你需要一個太子妃,我大魏也需要一個未來的皇後。”
帝尊傻傻的看着他。
皇帝陛下摸着兒子的頭,輕聲喚道:“策兒?策兒?”
帝尊終於對他露出一個笑容,然後一把摟住他,往他臉上就是吧唧一口。
把皇帝陛下給嚇尿了。
他猛地一把推開兒子,大怒:“你放肆!”
兒子親他,這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但上一次兒子親他還是在懵懂稚兒之時,如今兒子早就長大成人,還好男色!
他這樣親過來,就不由得他不多想了。
帝尊剛纔是遍尋賤人不得,結果發現那賤人就在自己眼前太過興奮所致。
如今被賤人的一喝給止住了所有不軌的舉動。
他迅速回神,然後跪了下來,一本正經道:“父皇,兒臣知錯。”
皇帝陛下面上稍緩,還是道:“寡人看你最近病得不輕,還是下去召御醫診治吧。”
然後帝尊就被皇帝陛下趕跑了。
但是帝尊不在意,賤人如今已經出現在他眼前了,他還跑得掉嗎?
第二日,裴諾就又求見他父皇了。
結果給冷冰冰的一句話給擋了回去,陛下身子不適,太子殿下請回。
看來是被那日他突如其來的一個吻給嚇到了。
不過無妨
賤人不肯見他,他有的是法子讓他主動召見。
於是帝尊也開始作,他召見了對他畏如猛虎的洛御醫。
“太子殿下,您根本就沒病,請不要再召見微臣了。”洛御醫對這個名聲狼藉的太子殿下,一直是敬謝不敏。
裴諾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邪魅一笑:“但是孤對御醫大人甚是想念,這可如何是好?”
洛御醫一把打掉他的手,胸膛都在起伏:“太子殿下請慎言!”
裴諾一副慵懶紈絝相:“若是孤不慎呢?”
洛御醫氣得夠嗆,這人簡直是太過分了!
他身體發抖,一字一頓的道:“若是殿下再如此,微臣絕不善罷甘休,屆時陛下那邊不知殿下該如何交代?”
你告吧,就怕你不告。
太子殿下笑得一臉邪乎:“你不敢的!”
洛御醫一聽就要炸。
說誰不敢呢!
他這就告給他看!
於是洛御醫一紙御狀告到了皇帝陛下那兒。
於是裴諾終於得到了他心心念唸的“父皇”的召見。
裴諾一直都知道皇帝陛下寵愛兒子,不然原太子殿下也不會如此膽大妄爲,但是卻沒料到他居然這麼寵愛。
皇帝陛下見了兒子的第一句話不是興師問罪,反而是十分喜悅的問道:“聽說策兒你看上了洛御醫。皇兒若真對他有意,寡人就將他賜給你。”
洛御醫絕對想不到他一紙御狀的結果居然會是如此。
否則只怕是死也不會去告這個御狀的。
裴諾卻覺得心裏酸澀。
雖然這一切都是假的,都不過是一道幻像,但是隻要一想到這個賤人曾經對除了他以外的人露出這樣寵溺的笑容。
他就覺得渾身不是滋味。
於是他只盯着皇帝陛下道:“策兒不喜歡此人,策兒只喜歡父皇。”
“休要胡言亂語。”皇帝陛下眉頭一皺,厲聲呵斥道:“我乃是你父皇,難道你連人倫都不顧了!給寡人回去,不得寡人吩咐,不得離開東宮一步。”
這就是將他禁足了。
裴諾就這麼被皇帝陛下給轟回了東宮,整個人都抑鬱了。
外人只道太子殿下被陛下處罰抑鬱,但卻不知道裴諾真正不開心的原因。
洛星磊看他的眼神清清白白,毫無情念。
就算有,也是對這個身體的父子之情。
距離菩提樹給出的時間越來越短。
他要如何在這短短幾日內,讓對他只有父子之情的洛星磊愛上他呢?
帝尊陷入了一個難題。
他似乎回到了千年之前,變成了那個苦苦守着師尊而不得的洛星磊。
那個時候洛星磊的煩惱是:該如何讓只對他有師徒之情的師尊愛上他呢?
他似乎有一點點能夠明白當年洛星磊的心思了。
那他的答案。
是否和洛星磊一樣呢?
自從太子殿下不知爲何觸怒陛下被禁足東宮之後,整個東宮都彷彿蒙上了一層陰霾。
宮女們走路都不敢大喘氣了,整個東宮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德成!”太子殿下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想了許久,終於傳來自己的貼身內監。
“去寢宮,見太子妃吧。”太子殿下淡淡道。
太子殿下被禁足之後,終於想通了,決定洗心革面之事一時之間傳遍深宮,傳到皇帝陛下的耳中,讓陛下老懷安慰了一下。
兒子不過是年少無知,纔會胡言亂語,如今能迴歸正道,確實再好不過了。
雖是如此想法,但是皇帝陛下一點召見太子的心思都無。
開玩笑,如今太子好不容易有一點回心轉意,自己再召見他讓他蒙了心可如何是好。
皇帝陛下對安分的太子稍微安心。
卻不知,這深宮之中流轉的暗濤洶湧。
皇帝陛下是在三日之後,再度見到自己的太子的。
那個時候,早已物事人非。
他被下了迷藥,全身無力的倒在王座之上,看着全身盔甲,英姿勃發的太子。
“策兒!你!”
皇帝的聲音中,滿滿是不甘和憤慨。
裴諾身穿鎧甲,英姿勃發,看着皇帝道:“父皇,歷來成王敗寇,弒君篡位,爲的不過是父皇您座下的那個皇位。”
這些日子來可忙壞了他,他一邊要安撫太子妃,取得太子妃的家族力量,一邊又要煽動那個野心蓬勃的皇弟,助他一起謀朝篡位。好在這皇帝對太子的信任太足,許多權力都下放給他。
不然他要想策劃一場足夠的宮變,怎可能是區區幾日就能成事的。
皇帝陛下全身無力四肢癱軟的倒在皇座之上,冷笑一聲:“寡人既然敗了,也無話可說。你確實是寡人的好兒子。”也不枉費他多年悉心栽培。
“皇兒還沒說完。”裴諾冷冰冰的打斷了他的話:“但是皇兒謀朝篡位,爲的卻是那皇位上的人!”
皇帝:“!”
他看着這個長大成人的兒子一步步向他走來,臉色大變:“策兒,你瘋了!我可是你父皇!”
“我管你是我父皇還是母皇,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心上人!”裴諾走到皇帝陛下跟前站好,冷聲道。
皇帝陛下怎麼都想不通一切到底是爲何變成如今這樣。
他與策兒,不一直都是這世上最完美的一對父子嗎?
彷彿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裴諾淡淡道:“兒子一直都喜歡父皇,從小就喜歡。因爲父皇的身份讓兒子一直都不敢表白,甚至自暴自棄。期間玩弄了不少人,卻終於明白這世上再多的美色,也及不上父皇您的微微一笑。”
皇帝陛下:“!”
他氣得無以復加,萬萬沒想到自己一直視若珍寶的兒子,竟然是這樣的畜生。
他嘴脣翕動,斥道:“畜生!孽障!”
裴諾接口替他罵道:“賤人!”
皇帝陛下:“”
然而如今他已經是案上刀俎,再多的掙扎也是無用,裴諾一把摟住他,用脣封住了他的所有謾罵。
裴諾的脣無比冰冷,但是這一吻,卻又無比溫柔。
皇帝陛下忍不住有些陶醉的輕哼一聲,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整個翻轉過來,按倒在這龍椅之上。
皇帝陛下有些驚慌,連忙掙扎起來。
但是他如今渾身被制,這些掙扎不過是小小情趣,不足爲擾。
裴諾又狠狠下口,咬住了那人的耳垂。
皇帝陛下悶哼一聲,嘴上只能罵道:“孽畜,放手!”
接下來
接下來就是羞恥play了嗎?
當然不是。
裴諾雖然有心要好好給這個賤人一點顏色看看,但卻不是在此處,在菩提樹的掌控幻境之中。
他目光看向虛空,只道:“如今他已盡歸本尊所有。怎麼的,算是通過考驗了吧?難不成你還想繼續看下去?”
隨着他話音落下,眼前的場景再變。
從寬敞華美的宮殿變成了樸實無華的樹身。
然後裴諾發現自己的一身鎧甲化作藍衣,而身下的皇帝陛下也化作洛星磊的模樣。
洛星磊眨巴眨巴眼睛,朝他微微一笑,笑容清豔絕倫,然後毫不顧及的在他脣上咬了一口。
罵道:“師尊你這個賤人。”
賤人還敢罵他。
裴諾一股火氣從小腹竄起,差點沒忍住。
但是他只是摟緊了洛星磊,向虛空之中伸出手:“菩提心。”
菩提樹靈好奇的道:“明明那裏面化身千萬,人人都肖似他,你究竟是如何一眼就認出他來的?”
帝尊不耐煩道:“本尊爲何要告知你?”
菩提樹靈:“”
滿足一下他的好奇心會死嗎?會嗎?
帝尊再度朝他伸出手:“菩提之心。”
菩提樹靈毫無辦法,一顆綠色的光團出現在裴諾手中,光團不過雞子大小,彷彿還在一下下的跳動。
然後迅速融入了他的手心,鑽入他的丹田之內。
裴諾頓時覺得從神魂之中傳開一股清涼舒爽之意。
正是菩提樹千年才得一顆的菩提心。
給出了菩提心之後,菩提樹靈明顯心痛不已。
一道光團擊出,裴諾和洛星磊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堅實的土地之上。
與此同時,菩提樹枝葉突然迅速收斂,然後整個人遁入地下。
裴諾:“”
這個貪生怕死的菩提樹。
他是怎麼知道本尊看他不爽已久正準備收拾他的?
跑得可真快。
菩提樹這一走,原本跟他訂下契約要陪他千年的黑袍人反而愣住了。
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裴諾就已經看着他:“這位修者,不知可見到在下的靈寵?”
得了裴諾的問話,黑袍人終於想起正事,他冷冷一笑:“閣下的靈寵在我手上,我本無心害他。若是要拿回你的靈寵,還請令師尊踐行之前之諾。”
裴諾看着洛星磊。
洛星磊眨眨眼:“哎呀!”了一聲,然後十分無辜的道:“其實我剛纔是騙你的,我怎麼可能留着那樣的東西自找麻煩呢?這下可如何是好,我徒兒可是片刻都離不開那靈寵的呢。要不然你開出別的條件吧,哪怕是再珍貴的寶貝本尊都可以滿足你,只求你千萬別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