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3
一整串糖葫蘆喫完了, 左顏的心情也好了。
她一雙眼睛在周圍的各種特產和小玩意兒上面看來看去，除了好奇以外，並沒有什麼購買慾。
遊安理牽着她的手，兩個人混在形形色色的遊客裏, 儘管樣貌出衆, 但在這樣人多到目不暇接的地方, 反而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她們。
“沒想到淡季還能有這麼多人。”
左顏隨口說了句，目光從一個古裝照相館前一掃而過。
遊安理單手放在外套口袋裏, 回答道：“地方小，看起來就顯得人多。”
這倒也是。
左顏看了看這個地方的街道，與其說是街, 不如說是蜿蜒曲折的無數小巷子。錯綜複雜, 盤踞在這個鎮上的建築羣周圍。一條河貫穿了整個小鎮, 水不深, 但也算有了幾分江南水鄉的味道。
兩個人就這麼牽着手在鎮上閒逛，偶爾停下來看看感興趣的小東西——大部分都是香味引人的小喫。
左顏一停，遊安理就隨手拿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一路逛下來，兩人手上空空, 某人的肚子倒是塞得圓滾滾的。
“喫不下了。”
左顏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看着遊安理, 有些奇怪地問：“你咋不攔着我啊？待會兒還要集合一起喫飯呢。”
午飯選了民宿旁邊的一個農家樂，據張小美同志的經驗來看，應該是附近比較物美價廉的地方, 左顏訂位置的時候大概看了下那邊的招牌菜, 看得她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現在倒好, 她一路上光喫那些便宜小喫了，中午的正餐恐怕一個也裝不下。
虧慘了。
遊安理抬手看了眼時間，語氣平靜地回答：“你不用喫了。”
左顏：“……？”
憑什麼！
我只能幹活，不能幹飯嗎！
太過分了吧！
遊安理無視了她憤怒的目光，拿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等對面接通後，她開口道：“劉經理，左顏好像喫壞了肚子，一直上吐下瀉……”
每個字都聽清楚了的左顏：“……”
“……嗯，對，我現在送她去醫院，你們先玩吧，到時候我看情況處理。”
左顏就這麼眼睜睜看着她假公濟私地撒謊騙人，從頭到尾這張臉上一點破綻都沒有。
高手竟在我身邊。
遊安理掛了電話，將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裏，神色自若地牽着她繼續往前走。
前面再走就要走出古鎮景區了，左顏連忙問：“你不會真的要把我帶到醫院去吧？”
“你不是要我幫忙嗎？”遊安理再一次提醒她早上的“交易”。
左顏這才反應過來她剛剛打那個電話的意圖是什麼。
請了假之後確實不用再去忙團建的事了，因爲本身她就沒什麼好忙的了，流程表在劉經理那，採購的東西也都放到了民宿裏，下午再去也只是淪爲打雜的。
但左顏沒想到遊安理的“幫忙”會這麼簡單粗暴。
她想讓這人搭把手，免得自己忙成狗，結果這人直接把狗帶走了。
——算了，狗都比她聰明，還是別辱狗了。
預感到自己又一次上套了的左顏很是憔悴。
遊安理確實幫她了，所以按照交易條件來說，她得聽遊安理的。
至少在回家之前，遊安理讓她幹什麼，她都得聽。
——說得好像回家之後她就能不聽一樣。
但總而言之，左顏現在明白了，遊安理的算盤一直打得叮噹響，起碼得是昨天就在打了。
否則無法解釋爲什麼古鎮景區外面的停車場裏，會停着一輛正在等她們的出租車！
左顏看見這輛車，又看了眼若無其事的遊安理，最後只能認命地跟着她上了車。
司機大哥是個難得不愛說話的性格，在車上放着廣播頻道，專心往前開着。
左顏不知道要去哪，也不方便在車裏問遊安理，就只能忍住了好奇心，等着車停下。
反正到了目的地之後就知道了。
景區的路大多都視野開闊，從車窗望過去，全是綠意盎然和零星的建築物，風景不算多麼罕見，但看了會讓人心情舒暢。
左顏看着窗外，這幾天的浮躁慢慢平復了下來，歸爲平靜。
從被迫接手繁瑣的工作開始，左顏就沒有一會兒是消停過的。
這個過程當然很累，但比起身體上的疲憊，更多的是深層次的消耗。
左顏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人，與其說是平庸，不如說是安於現狀，不在乎碌碌無爲，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這輩子最大的熱情都給了一個人，所以這個人離開的時候，也把她的熱情與熱愛全都帶走了。
左顏知道，這很沒用。
世界上沒有誰是離開誰之後就不能活下去的。
她也一樣。
在這些年裏沒有經歷大風大浪，平平安安地活着。
但有些東西是不會憑空多出來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雞湯文學裏說得再鼓舞人心，左顏也打不起精神去聽信，去執行。
什麼“愛自己就會有人愛你”，什麼“越優秀的人越有選擇的權利”。
道理誰都懂，但也僅僅只是懂而已。
左顏沒有去做那個“優秀的人”，不是因爲她真的做不到，而是因爲她已經沒有了那份動力。
遊安理早就用事實教會了她，在大部分事情上，她就是得有人把“蛋糕”吊在她的面前，誘惑着她，讓她看得見卻喫不着，才能讓她拼命往前走。
一旦失去了這個“蛋糕”，前進的動力也就隨之消失不見了。
左顏當然知道，好好愛自己，好好努力變得更優秀，就一定會有人注意到她，從而青睞於她。
但這些“假定”裏面，沒有一個人會是遊安理。
所以無所謂了。
放任自己變得麻木，最大的後遺症就是在真正想要改變的時候，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難度。
這一次不過是一個很小的“挑戰”，哪怕不是自己主動追求的挑戰，但左顏還是做得很喫力。
不是能力上的欠缺，而是她隨時隨地都在想“我真的做不到”、“做好了也沒有意義”、“要不辭職算了”。
最後讓她咬牙堅持下來的，是坐在沙發上一抬頭，就能看見的遊安理。
這段時間以來，只要遊安理在沙發上坐着工作，左顏就會自覺回房間玩遊戲，或者坐在沙發上開靜音玩手機。
雖然這是一種基本的禮貌，但實際上她每每抬頭看見認真工作的遊安理，都會覺得自己不應該坐在這裏，活像個寄生蟲一樣。
直到她也抱着電腦坐在沙發上，焦頭爛額地忙着工作，再偶爾一抬頭看見那張臉時，心裏終於只剩下沉甸甸的安定感。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跟遊安理終於是平等的。
她們不再是“大人”和“小姑娘”，也不是什麼“金主”和“被包養的”關係。
就只是兩個靠自己努力生活的人，生活在了一起。
左顏喜歡這樣的安定感，會讓她不再只想着去遊戲的世界裏尋找價值和歸屬，也不再一昧地躲避身爲成年人應該面對的東西。
儘管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挑戰，儘管她面對這樣的挑戰也已經精疲力盡。
但左顏終於找到了關於人生這道題的一種解題思路。
也許不一定對，可她願意嘗試着往下寫。
出租車停下後，左顏一開車門，頓時冷得打了個哆嗦。
這邊的氣溫好像比來的地方更低，她一邊想着，走下車看了眼周圍環境。
遊安理跟司機說了什麼，等車開走之後，才走過來對她說：“這邊冷，先進去吧。”
左顏回過頭，“哦”了一聲，依舊是什麼也沒問，跟在了她身後。
反正今天遊安理說了算。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了面前這條石子路，兩邊的樹栽得緊湊，大冬天也有一片綠蔭在頭頂，可見景區還是有景區的資本。
左顏兩手空空地跟着遊安理，穿過這片樹林裏的石子路，又往前走了十來分鐘，總算在拐過彎之後看見了建築物。
在看清前面的院門之後，左顏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遊安理，確認着面前的地方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遊安理沒有開口，只牽住她的手走向院門。
越是走近，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就越明顯。
左顏進了院子，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邊的環境，又看見大門上面的木牌子，終於確定這個地方真的是記憶裏那個度假村。
或者說，是修得很像的度假村。
公司裏定的民宿附近也有度假村，那是個很有人氣的溫泉度假酒店，養活了周邊大大小小的旅館和民宿，畢竟很多人來這邊泡溫泉並不願意花錢住那麼貴的酒店，反正溫泉和住宿是分開營業的。
左顏把住宿安排在民宿，也是爲了省錢。
但現在這個地方，不用進去她就知道，這裏是真正的溫泉旅館。
雖然細節上跟記憶裏不太一樣了，可是整體風格跟當年她們一起去的那個度假村如出一轍，顯然是同一個老闆開的。
左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連什麼時候被遊安理帶上了樓都沒注意，直到遊安理刷開房門，牽着她的手走進了房間。
看見屋內的設施裝潢，和陽臺上的小溫泉池時，左顏終於反應了過來。
原來針對她的那個人不是劉經理。
是遊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