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蒂爾達太太,您回來啦。”自從被夏莉嚇唬了一番,憂心忡忡的佩吉夫人時刻張望着門口的動靜,一看到事主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她雙握交握滿臉關切道:“您被博爾基伯爵接見了嗎?他怎麼說?”
瑪蒂爾達同樣滿懷心事,勉強笑道:“伯爵確實接見了我。”
“那伯爵大人他是...希望您成爲他家專屬的廚師?”佩吉夫人的笑容掛不住了,有些惶恐地問道,同時在心裏拼命的祈禱。
“伯爵確實向我提過。”瑪蒂爾達看到站在佩吉身後一臉平靜的夏莉,轉而對滿臉緊張卻不自知的佩吉夫人道:“不過,我對伯爵大人說需要些時間考慮,他也沒有爲難我,先讓我回來了。”
“那您確實應該好好的想想。”佩吉夫人繃着的弦一鬆,一臉‘我是爲你好’的表情,拍了拍瑪蒂爾達的手背,“您有自己的麪包店,那您就是主人,我們這些幫工也說不上話。不過我還是要勸您一句,爲貴族工作固然體面,但是一旦犯了什麼差錯,也許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您想想,是不是一切自己做主比較輕鬆快活。嗯?”
瑪蒂爾達:“我明白你的意思,佩吉太太。”她想了想又說道:
“我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道易街的布若魯太太,她想要訂五個香梨奶酪麪包,你看看有沒有現成的,有的話先給她送去吧。”
佩吉太太笑呵呵的應下,回身取了麪包便走了。
夏莉這才迎了上去,看着瑪蒂爾達說:“您似乎非常憂愁,發生了什麼事嗎?”她皺了皺眉,又說:“是不是伯爵大人脅迫您了?”
瑪蒂爾達太太搖搖頭,神色糾結,伸手順了順夏莉的黑髮,突然發現黑色頭髮已經長到腰部了,很久沒剪過了。“頭髮都這麼長了,我給你剪剪吧?”
夏莉點頭,乖乖地搬來小凳子,拿來剪刀遞給瑪蒂爾達,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安靜了沒兩分鐘又說:
“瑪蒂爾達太太,我自小就被您收養,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在我看來,您就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自認爲有些瞭解您,您的心情不暢。所以今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才令您愁眉不解。如果可以,請您告訴我,我非常希望能爲您分擔憂愁。可以嗎?”
剪刀‘咔嚓咔嚓’聲音一頓,瑪蒂爾達的手指微微抖動着梳理黑髮,緩慢飄忽的聲音響起:“還記得我們去巴黎歌劇院看戲劇的那一天嗎?那天你非常的快樂。”
“當然,那是我最快樂的一天之一。”她嬉笑的回答道。
瑪蒂爾達說:“那天,博爾基伯爵一家也去了,他和他的夫人以及一雙兒女。”
夏莉睫毛微顫,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麼:“難道伯爵召見您的原因不是希望您成爲專屬廚師?他有其他目的?”
瑪蒂爾達沉默,隨後重重嘆了口氣道:
“他是想要你。”
夏莉一驚,雙手緊握成拳,忍不住的詫異:“我?爲什麼?我都沒見過那位伯爵大人啊!”
瑪蒂爾達停下剪髮繞到她面前,緩緩俯下腰背,迎着夏莉慌亂疑惑的視線,看着她溫潤柔和的面部線條。這個孩子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多特別呢。她說:“伯爵的兒子看上你了,他希望你能夠成爲他的情婦。”
夏莉瞪大眼睛,腦子一片空白,失聲道:“可我...才13歲啊。”
瑪蒂爾達摸了摸夏莉的腦袋:“我曾與伯爵大人提起你的年紀,他只說如果你願意,會將你接到他那裏再養兩年,等到16歲之後再跟着他兒子。”
夏莉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心情,她垂下頭,,聲音低沉:“您答應他了嗎?”
瑪蒂爾達夫人一頓,早就猜測到夏莉會是這個反應,便蹲下身笑看她說:“親愛的,我愛你如同自己的生命,怎麼會違揹你的意願,因此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夏莉劇烈搖頭,“我不願意!不願意!”
瑪蒂爾達溫柔的看她,輕輕吐氣道:“我一直知道我的夏莉不會甘願成爲男人的附庸,我沒猜錯。”
怔怔的望着年華老去的婦人,淚水突然湧上眼眶,她滿鼻的酸澀,猛然撲向瑪蒂爾達抱住了她的腰。果然,瑪蒂爾達是愛她的。
“好孩子,別怕。”瑪蒂爾達擁住她,溫柔的撫慰。“只要你不願意,沒人能夠勉強你。”
夏莉抽抽搭搭了一會兒,悶聲道:“一定是我長得太好看了,纔會發生這樣的事。”
瑪蒂爾達拍了拍她的髮旋,好笑道:“是是是,我的夏莉最漂亮了。”
夏莉不依的扭扭身子,道:“那個伯爵的兒子幾歲啊?怎麼會突然看上我?”
“伯爵的兒子現在14歲。”瑪蒂爾達平靜道,挑起夏莉的下巴笑:“東方來的美人很少,王室裏倒是有人圈養了幾個混血的。這些年和東方的貿易更加頻繁後,貴族的談資也就多了。像這位伯爵兒子一樣的人不在少數,圈養東方女人倒是有幾分炫耀和收集的意思。”
東方人在18世紀的歐洲確實少見,但也不至於沒有。反正在法國生活了差不多十年,她只看到過一兩個更像是東南亞那塊區域的亞洲人。不過重點是14歲啊,這個要劃一下重點。
“才14歲就知道要找情婦?”夏莉驚訝不已。“他懂情婦的意思嗎?”
“貴族或是上層人士圈養情人是常態,帶出去那是炫耀的資本,是體面的象徵。貴族子女自小混跡在上流圈裏,對這些耳濡目染,自然也會模仿下去。”瑪蒂爾達說道,“不過,我們既然已經決定不和他們打交道了,那這些事也就和我們沒關係了。你也不用多想。”
夏莉靠在對方懷裏,乖乖點頭撒嬌。
後來,她又擔心對方會來找麻煩,就像現代電視劇裏演的強搶女人一樣。便又將這份擔憂傾訴給瑪蒂爾達聽。
瑪蒂爾達夫人笑了笑:“貴族一向愛惜自己的名聲,這位博爾基伯爵更是如此。他再次召見我時,我拒絕了他便不會再做糾纏了。你是我記在名下的孩子,在巴黎擁有合法的身份,現在政局動盪,王室裏也分裂成了好幾派,貴族們都人人自危的情況下,他要是動我們這些平民,也有一幹政敵等着攻訐他呢。你就放心吧。”
夏莉真正安下心來,便也漸漸將這件事拋卻到腦後了。
依然是夜色漸濃的時分。
白鴿撲棱到窗口,尖尖的喙啄在木窗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夏莉放下書,從牀上爬起來,打開木窗一看,果然是魅影先生的白鴿。她熟練地拆下信件,給白鴿餵了一點麪包屑,便坐在窗前的桌邊看起了信件。
自從月前的致歉信送來後,魅影先生時不時會派白鴿來送東西,有時會是她叫不出名字的鮮花,更多的時候是各色各樣的樂譜紙張。
魅影確實是一位學識廣博的先生,他總有道不盡的趣事典故能讓她在無聊時分打發時間。初次送來樂譜後,她婉拒了並回信說明自己不懂樂理,之後便收到了一本樂理知識的書籍。兩人來往的信件中,她會去信詢問不懂的問題,而魅影先生都會一一詳答。
久了,夏莉便默認他的送信活動,在娛樂匱乏缺少小夥伴的時代,她也樂得有個筆友。
今天來信說的是戲劇院裏的趣事。她發現,魅影先生的信件中出現最高頻率的除了各色音樂符號,便是一位叫做克莉斯汀的姑娘。他似乎對她有濃重的感情和愛意,卻不敢傾訴和表白。在來來往往的信件中,夏莉也跟着參與了這位名叫克莉斯汀的小姑孃的生活,她喜歡什麼花色,喜歡唱什麼歌,喜歡去哪裏玩,魅影都在無意識中一點點透露給她。
就像看日記似的,夏莉託腮想着。
窗外的白鴿沒有飛走,瞪着兩隻小眼睛轉來轉去的啄羽毛。
通常情況下,白鴿不飛走,夏莉都會寫一封,讓白鴿帶回去。如果白鴿到了就走,那她也就不寫了。
拿起筆,夏莉皺着眉頭,不知道該寫什麼好。她的生活日常很簡單,看店賣麪包聽聽八卦。魅影在歌劇院,貴族也出入的多,或許她可以問問貴族的情況。
想到着,她提筆就寫,挑挑揀揀的把自己的遭遇改掉,拐彎抹角的打聽某伯爵的情況,編好了這段後。下面就是日常問候魅影先生的話了,大意就是歡迎魅影先生來她的店裏嚐嚐麪包啊之類的話。
把信紙折到最小,夏莉把小白鴿摟了進來,綁好之後,摸了摸白鴿的翅膀。
“辛苦你一趟啦,下次來給你換奶酪超多的新鮮麪包。”
“咕咕。”
“走吧,大白鴿!”
“夏莉,你在跟誰說話?”準備休息的瑪蒂爾達大聲問道。
“唔~我在讀書上的戲劇臺詞呢!”
一不小心大聲了。_(:3f∠)_
“早些休息。”
“好的。”她吐吐舌,關上了木窗,吹熄了蠟燭,回身到了牀上準備睡覺。
屋外的陰影下,綠眼睛的男人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