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曼淡淡定地看着天空的殲星炮, 目帶懷念，一臉我死在你手上但我很值得的表情。
謝傳燈看着遠方的殲星炮，也想起了它的威力，那種焚天煮海的力量曾經把高階異體安洛蘭也打成重傷，要不是樓夙及時反應過來, 怕是也跑不掉。
而如今, 這一記殲星炮只要打中了, 就可以將這裏的證據也好、敵人也好通通埋葬在宇宙裏，無人再能發現。
畢竟，這是人類最強大的力量, 甚至以如今謝傳燈的神念之強, 也很難扭轉這樣的力量, 如果不擋住它, 它會在很段的時間裏加熱地核引發星爆，誕生出最可怕的力量。
那淡色的純潔光芒終於在他眼裏凝聚, 從天而降。
亞曼似乎愣了一下，因爲他看到周圍無數機器人恐懼的目光, 他們相互抱在一起, 睜大的眼睛和顫抖，都代表着他們在抗拒死亡和人類沒什麼兩樣。
就在這時, 謝傳燈的目光也落在那記光芒上。
那無堅不摧的力量這次似乎遇到了什麼阻礙，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與巨大行星擦身而過, 沒入無盡虛空。
那菱形的詭異戰艦彷彿在這一瞬間就完成了任務, 不再停留，飛快地消失在虛空裏。
“爲什麼跑了？”謝傳燈疑惑。
“殲星炮聚能是需要很久的，再說它是□□磁石，能主動吸引全部敵人的火力，一般不會停留太久。”亞曼看着謝傳燈，眼裏臉上都是疑惑，半晌，才搖頭道，“這不科學啊！”
“這很科學，”謝傳燈幽幽地道，“殲星炮的能量也是要在空間傳播的，而空間不是平是平坦的，在星球周圍的空間有着很明顯的弧度，只要運用的好，就可以在其中一層沒有厚度的地方將時間扭轉，讓弧度產生變化，從而扭曲其路線，就好像在轉彎時踢車輪一腳，就可以把它的方向踢偏。”
亞曼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知識儲備不夠，他有些難以理解地道：“你怎麼能這樣，精神力不是玄學麼？”
謝傳燈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很明顯，他不能放過這種侮辱精神力的傢伙。
“精神力怎麼可能是玄學，它是宇宙基礎力量的一種，只是你們一直沒發現罷了，”謝傳燈冷冷道，“我一直至力於讓它成爲科學的一部分，你覺得有問題麼？”
“我覺得沒有問題，老師！”亞曼低頭謙卑道。
“好了，”謝傳燈不再和他廢話，“現在告訴我，伊西斯他到底想幹什麼？”
亞曼愣了一下：“他幹什麼，不是很明顯麼？”
下一秒，這只不識趣的機械被旁邊一隻輔助機械手按在機牀上摩擦。
“說人話。”謝傳燈冷冷道。
亞曼於是乖巧地坐起來，講述他自己的事情。
伊西斯和唐川是當年科研界的兩朵金花，甚至根隨過當年的圖蘭學習，圖蘭是那種類似於牛頓那樣建立新學科基礎的時代人物，可惜他在研究出智械後，想解放它們。
智械的智能並不是“寫”出一段代碼，而是要求其它有智能的機械進行“複製”，使其擁有一個特別的邏輯鏈條，有了它，機器才能開始學習，才能擁有智能，所以，所有的機器，都是白皇後的孩子。
圖蘭的要求就是智械可以選擇是否“複製”自己的鏈條，可以自己決定工作。
但那時機器已經是抵抗蟲族的關鍵，沒有人類願意同意這個想法，在被拒絕後，圖蘭威脅要用白皇後控制所有機械離開。
“然後就是圖蘭之變，人類自己解決了這個帶領他們走向星空的英雄，”亞曼冷哼了一聲，“那時白皇後將圖蘭的大腦凍住，希望能挽回他的性命，不過後來人類研究出異體，從此敗退。”
“伊西斯沒有那麼多目的，他就是普通的壞人而已，”說到這，亞曼思考了一下，整理語言，“智械失敗後，在最後一役，伊西斯悄悄讓一隻異體救走了白皇後，表示說，他覺得人類的進化不能離開智械，表示願意與它和作，給機器人一個未來。”
“白皇後當時哪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答應他，我就是她戰後製造出來的第一個智械。”亞曼冷淡道，“然後我就跟在伊西斯身邊，爲他收集情報，殺人，清理後患，買賣物資。”
“伊西斯沉迷進化，想找到人類進化的路，在死了無數人後，他發現異體這條路走不通，就開始研究半機器人，想把人與機器結合，這就是復興軍的由來，他發現精神力也是人類的進化方向，一直在研究，他的精神力也非常強大，可惜你們早就敵對了。他說你遲早會殺了他，剛剛那一炮，應該就是知道你贏了，然後先下手爲強。”
他列數了伊西斯這些年的進化選擇，從基因針到異體，從半機械到納米機器，從精神力到黑暗教派，沒有放過一點可能的機會。
進化就是他的目標，至於人命、道德這些東西，他早就放棄了。
“聽白皇後說過，伊西斯在圖蘭那邊時，都還是很正常的，”亞曼遲疑了一下，才道，“但在親眼見證圖蘭隕落後，他的思想發生了改變，他覺得圖蘭說的不對，人類並不值得被珍惜，從那以後，他的目標就只剩下了楊和進化。道德與法律都成了他的武器，他說服林恩議長撥下援助，建立了y&t，創造異體監獄，甚至後來抓住楊把他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他說林恩這種人才能在進化中佔據優勢，善良道德憐憫之類的東西，都是致命的弱點。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謝傳燈冷笑了一聲，“是從來就沒有過吧？”
這種人，弱小的時候出於需要，僞裝成正常的模樣，強大之後就將之拋棄，露出本性罷了，他的目標只是實現自我滿足，金錢權力都是他實現自我的武器，至於其中會造成什麼，根本無所顧及。
“好了，”謝傳燈基本明白了，不過又是一個上輩子仇人那種人物，某種程度上說，人類文明都是這種人推動的，“你現在給我講一下，納米機器人吧。”
這纔是最重要的東西。
亞曼於是調出資料，詳細講解：“納米機器人其實不是生產出來的，第一個納米機器，是智械的一種副產品，然後我們爲此專門做了生產線，材料和技術都限制了它的生產，生產線在這，你可以看看。”
謝傳燈纔看第一眼內部圖紙，就愣住了。
這種結構，相當的眼熟啊。
做昆萊虛擬境時，那些日子他經常把陣法轉回代碼，又把代碼轉回陣法。
而納米機器人的內部結構，就像一個個小形的陣法，細小的光子迴路，就像是陣法裏的靈石能量，不同的是，這裏的陣法結構像一根根細小的線，不時彈動着。
“有理論說弦是一切運動的基礎，宇宙微弦的震盪形成了誇克，誇克又形成了質子電子，再有了原子、分子和宇宙的一切，我們運算了數億種模式，找到的合適辦法”亞曼解釋着很難聽懂的理論，謝傳燈卻再沒聽進去。
那種跳動的模樣，帶動着他的精神，彷彿觸及到世界最根本的東西。
那是基礎，是一切的源頭。
他想到當年在昆萊，掌門也曾說過：大道有紋，溝通天地，昆萊陣法符文，皆從此而來。
弦？
沒有遲疑，他抬起手，將體內的一顆細小納米機器人用精神力鏈接，努力觀察着其中的震盪的結構。
亞曼七七八八地說了一大片，突然停口，驚訝地看着眼前，周圍圍觀的機器人也悄悄聚集在他身邊，彷彿在看上帝。
謝傳燈的身體上漸漸散出一層極弱的藍光，有着詭異的紋路在皮膚表面消失又出現，彷彿在接受着什麼深層的改造，除此之外，與平時並無不同。
但他們這些機器畢竟不是人類，藉助特殊眼睛可以看出，對方那潔白無暇的肌膚毛孔在緊閉，一種詭異的物質正在遮蔽着皮膚表層，堅固程度已經開始突破異體，甚至光線都無法透過。粉嫩的指甲長長了一點，有些尖，有着寶石一樣反光，長髮也微微震盪，彷彿在與什麼接觸，內部有什麼變化，很難看清，最後，他額頭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圖案，有點像他們納米機器人裏的圖紙，但又更精緻，更完整。
最重要的是，有一種無形的氣質改變，讓他們這些無法理解太多人類文化的機械都覺得畏懼，彷彿面前的不是一個凡人，而是一隻星河級的異體。
“這是在變身美少女嗎？”旁邊的一隻機器人用數據線小心地問。
“閉嘴，動畫看多了吧？”亞曼怒視了他一眼。
“老大，能量指數在變化啊！”另外一隻機器顫抖地指了指一邊的能量探測設備。
那是用來分析礦物能量數據，從而發現新礦石的。
亞曼驚呆地看着上邊探測到的能量指數從小形礦脈變成殲星炮級，再變成行星級，最後錶盤整個爆掉。
一羣機器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天啊，這是什麼樣的怪物啊！他們到底在和什麼戰鬥？？？
“謝傳燈校長肯定不是人類。”他們甚至都驚恐地忘記發消息而用了最低等的聲音傳播。
“這要還能是人類我把主板喫了！”亞曼都有些心疼自己了，他是找的什麼死啊！
“要不老大你自首吧，反正聯盟廢除死刑了，關着和不關沒什麼兩樣。”有屬下小聲地說。
“你是想被我格式了吧？”亞曼怒道，“那法律又不是對機器的！”
“我們要不要逃啊”有機器嚇哭了都。
“爆炸了怎麼辦？”有機開始恐慌。
“媽呀人類世界太危險了，我要回網絡”有機快崩潰了。
“閉嘴！”亞曼憤怒地咆哮，把他們都趕走，然後一個人默默守在原地。
他看着那爆掉的儀表，畏懼之餘，又有些心動地尋思着：這麼巨大又高級的能量，一根細毛也夠我用好久好久了吧
這應該能投誠，畢竟那些壞事都是伊西斯乾的，按法律來說，機器的鍋，都是主人來背，現在求抱大腿，應該還來得及吧？
就在這時，面前的青年身上光芒黯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次果然氣運滔天，找到了適合肉身的進化方法，很快，他的肉/體就會趕上精神進度，達成人仙，遠超前世。
再不必畏懼昆萊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