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後已經十點多了,本以爲裏面沒有人,就習慣性的拿起鑰匙準備開門,卻推門時,嘩的一下開了。
從門口的方向看過去,是陶子在奮力看着書,一臉沉思的神情很是認真,忽然想到她一直是在教室或者圖書館看書的,從沒在宿舍複習過,今晚這是怎麼了?
待輕手輕腳的走近她時,才見她微微抬起了頭,用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我,眼裏的神情由一開始些微的怒氣到後面的詫異和心疼,嘴也微張着似要說什麼話,只是放下手裏的筆,輕輕抓起了我的手,不出一聲。
她肯定看出了我眼圈的紅腫了,不然不會這樣。
“阮馨,你肯定是哭過了吧?是和連森鬧矛盾了嗎?”陶子的聲音輕緩的傳了過來。
現在我一聽到連森兩個字,我心都像裹了保鮮膜一樣憋氣難耐,陶子一說,我的眼淚又要往外溢了,真搞不懂自己哪來這麼多的淚。
陶子見我不說話,看了看我,不再問下去,只是說起了自己的事情:“本來說好晚上咱兩好好聊聊的,沒想到我回了宿舍卻不見你人。”
想到早上上班出門前陶子確實是說了這句話的,可是怪自己心情不好,晚上在王先生車裏也任性自顧自的哭的失了神,纔會忘了這件事。
“不好意思啊陶子,我給忘了。”我只好訕訕的給她道歉,耽誤一個考驗孩子的複習時間,那可是不得了,特別是對陶子這樣尤其認真的人來說。
只見陶子擺擺手,示意我不要說這些話,就兀自說了下去:“我也想明白了,異地怕啥,跨國又怎樣,三年也沒事,只要我們都努力認真的生活,不管在不在一起,將來有機會再見時,也希望我能夠和他同等的姿態,配站在他邊上,所以,他出他的國,我考我的研,兩個人努力奮鬥,將來能不能在一起我也不想去想了。”
終於明白這兩天她爲何這樣發瘋似的學習了,當時只是想着她在感情上受了挫折,想着在學業上忙碌起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已,沒想到她竟想的這般透徹。
一直以爲陶子只是個書呆子似大大咧咧的一個女孩,沒想到在感情上她還有着她固有的一套理論,而且聽着理性又客觀,卻很可靠真實。
“你能這樣想真心替你開心,三年時間不長的,只要你們彼此有對方,距離也沒什麼。”我撐起一個笑容給她。
陶子的事情她想明白了,可是我心裏纏着的煩悶要怎麼驅散。
“阮馨,我的事就只能這樣了,樂觀的想,將來興許能在一起,往悲觀的地方想了,也就是意味着分手了。”陶子說着這些話時沒一絲情緒,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將來的事情誰又知道呢,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各人有各人的命,陶子的路也只有她自己去走。
我拍拍她的肩膀,轉身想坐到牀上去,“阮馨,也說說你的事情吧,看你一點心情都沒有,說出來會好受點。”陶子拉住了我的手,語氣裏全是關切。
想着剛剛在車上時,趴在王先生肩膀哭的一談糊塗,現在聽着陶子問起時,卻沒了淚,只剩滿心倉皇了。
大致給陶子說了和連森之間的經過後,她只是嘆口氣,也沒發表任何評論,只是抬眸看着我說了句:“阮馨,如果是我,我的選擇和你一樣,在我看來還是連森不夠理解你,你們多溝通一下,爲這種事情沒啥好吵好冷戰的,冷戰的時間久了是會傷感情的。”
陶子說的道理我何嘗不懂,我不想冷戰,可是連森貌似樂此不疲,我努力做了我所能做的,可是他還是故意疏遠我,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我們之間的問題可能沒這麼簡單,今晚我也想了想,以前是我太縱容他了,一有分歧,他如果不開心了,我都會違背自己的心意順了他,這次他以爲我也會順了他的意思,可沒想到我很堅持,所以就順理成章的冷戰了。”我無奈的給陶子說着,抬眼看到陶子的眉頭緊緊的揪在一起,比剛纔說自己的事情時的神情更難看。
過了許久,陶子開了口:“阮馨,你們還是好好談談吧,這種事情除了溝通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我也是想溝通,可是關鍵溝通不進去,兩人根本沒法達到一致,我也累了,不想再去想了,明天週六了,之前說好週末去月亮灣看同心鎖的,就等着他明天的電話了。
“我知道,明天有時間我會和他再溝通的,你也別操心我的事了,趕緊好好複習吧,我也累了,想睡覺了。”
陶子看着我無奈的笑了笑,就坐下複習了,我也拿盆去洗漱。
躺在牀上睡覺前又習慣性的摸出了手機,想看看有沒有連森的消息,翻了半天什麼都沒有,便將手機放在了一邊,想想真是可笑,以前是握着手機傻等李哲的信息,現在等連森的,我阮馨怎麼就那麼沒出息,憤憤的罵着自己,使勁捏着被角,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這樣一個被動的角色上,動情太真,傷的只會是自己,我怎麼就不懂呢。
不知道在心裏罵了多少遍自己才慢慢進入了夢鄉,只是一晚上的夢裏也都是連森的身影,緊緊揪着我的心,使我一晚上不得安眠。
起牀梳洗時,看到那黑黑的眼圈時,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幸好今天不用去上班,不然被公司裏的人看見了我以爲我怎麼了。
一上午呆在宿舍捧着懸疑小說看着,被裏面的劇情牽引着,也並沒有想些其他的事情,只是撇到放在一邊的手機時還是會下意識的抓過來看看是不是有連森的消息。
肚子咕咕叫着時,我合上書本想去食堂喫飯,轉念一想連森怕是沒有聯繫我的念頭了,下午的時間也不好再待在宿舍這樣宅着,還是去垃圾街透透氣吧。
拿起包鎖門要出去時,身後有個悽然的聲音響了起來:“阮馨”
我被嚇的不輕,忙轉身看了過去,這一看嚇的更是不輕,王靈的臉上烏青,身上的衣服也髒兮兮的,眼裏流着一股股淚,那雙眼睛裏也滿是哀傷。
一瞬間驚過後,我還是恢復如常了,以前她也是這樣子落寞悽楚過,我和陶子滿心的疼惜痛心,也爲她痛斥光頭那個王八蛋,可是這樣的事成了家常便飯後,我現在已經沒了當初的那份心緒。
不能不說王靈現在這樣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告誡了她多少次讓她遠離光頭,好好工作生活,學習也一次次給了她機會,可是她根本就不珍惜,現在又把自己搞成這般模樣。
想想這些,我心裏就一肚子的火氣,但是氣歸氣,還是給她開了門讓她進了宿舍。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擦着臉和胳膊,又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背上的傷痕密密麻麻,竟連胸部那一塊也有了燙傷,心裏的憤怒更盛了,可是這又能怪誰呢,怪只怪王靈犯傻。
翻了翻自己的衣服,找了件穿着緊的給了她,王靈現在是越來越瘦了,身上背脊上全是分明的骨頭,她這是要把自己作死嗎?
“你怎麼就是離不開那個王八蛋?”我沒好氣的朝她嚷着。
見她抓着我衣服的手抬起又縮了回去,眼神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又把頭重重的垂了下去,沉默了好一會才又出了聲:“阮馨,不是我不想離開,是他一直纏着我。”
聽着這話我的火氣更大了,“他纏着你,你就任由他這樣欺負,你不看看你身上現在是怎樣一副樣子了。”
她的神情比剛纔更暗淡了,眼睛也泛起了晶瑩的亮光出來,我又深深的自責一下,怪自己這樣對她了。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事情了,你人回來就好,以後還是住宿舍吧,這樣好歹安全些,趕緊把衣服穿上,一起去垃圾街吧。”我換了一種嗔怒的口氣對她說着,催促着她。
拉着王靈出了宿舍走在校園裏頭時,才發現滿是穿着學士服的人影,一羣羣嬉笑的拍照說笑,臉上是不同於我們似的一股成熟勁,亦或是假裝的成熟勁。
看着身邊這些閃過的人影時,我不由的又想起了連森,他是否也在校園的某個角落,拍着這些留着我們共同記憶的一束光、一片葉、一條路、一處景。心裏想着這些時,腳步也停了下來,駐足看起了這羣人兒。
從斑駁樹葉間隙灑下的陽光直直的射進了我眼裏,我抬手擋住光芒,環視一圈,滿園的蔭綠,還有那長裙、短褲的清涼着裝,無不在提醒我,初夏已至。
離連森畢業的日子不遠了吧!
我們的冷戰還要這樣無意義的繼續下去嗎?在這時日不多的校園,我們不該在最後再留些將來可以回憶的東西嗎?非要這樣糾結下去心裏撕扯着想了很久後終於想明白了,在感情面前,根本沒什麼道理可言,總要有個人多掏些心,費些神,既然愛了,那就愛的徹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