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這件事不分邊界, 無論是朋友、親人還是愛人, 都可以想念爲名, 暫訴衷腸。
喻星河抱着她, 有點累, 先睡着了。
徐冉撥開她額前的碎髮, 凝視着她的睡顏。
其實她這次過來,說是想見見那口嫩草, 其實也不完全是。
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剋制着自己的情緒,無法草率而隨意的和星河說,她也喜歡她。
星河的家人都不知道, 也可能對她很不放心,更不要說已經去世十年的摯友。
徐冉看着這次母親的反應,都不敢再往下想。
她想見見星河的家人, 無論他們和星河的關係親密與否,她都想見他們。
告訴他們, 她喜歡星河,想做她的妻子,想和她在一起。
而後,去到摯友的墓地,請求他們的原諒。
徐冉偏過頭,在女孩額前親了一下, 這是她的女孩。
即使愧疚,即使不安。
也是她的。
但在請求她的家人同意之前,在摯友墓前道歉之前, 她還需忍耐。
忍住不親她,不吻她,不……
天還沒完全亮,喻星河就醒了。因爲昨晚被抱的太緊了,她有點失重般的幸福感。
醒來的時候甚至都不願意睜開眼睛,幾乎以爲這一切都是她的夢。
一場香甜的,令她不忍心醒來的甜美夢境。
她深吸一口氣,半晌才睜開眼,瞬間就撞入那雙溫潤的眸子裏。
女人抿脣笑了:“醒了?”
喻星河點了點頭:“還是好睏啊。我這輩子好像永遠也睡不夠,徐滿滿,你怎麼醒的這麼早?”
“我有點認牀,昨晚一直沒怎麼睡着。”
“那等會去酒店,你好好補覺,從醫院回來,我就去看你。”
徐冉摸了摸她的臉頰:“嗯,等你。”
喻星河掀開被子,穿着拖鞋跑進浴室,換了衣服簡單洗漱之後,剛走到房間門前,一打開門,就看見徐冉站在門口。
徐冉穿着一件米色的羊毛開衫,內搭黑色的立領線衫,如絲緞般純滑的長髮前段時間染回了黑色,垂在肩上,是她一脈的清雅大方,眉宇沉靜。
兩人下樓,向諾也起來了,對喻星河說:“我和你一起去醫院,我爸今天也去。”
喻星河無奈:“給你三分鐘,多一分鐘都不等。”
三分鐘後,向諾已經收拾好了,眼睫上似乎還掛着水珠,出現在喻星河面前:“走吧,早點過去,蔣阿姨就可以早點回來休息了。”
老人早就起來了,坐在客廳裏看報紙。
喻星河和外婆說了一聲,徐冉也和老人告別,而後三人叫了個車。
喻星河給徐冉訂的酒店就在去醫院的路上。等到酒店門前,喻星河叫停了車,幫徐冉從車的後備箱裏拿出行李,向諾在車上等她們。
徐冉訂的回程票在明天凌晨,抽出兩天時間過來,對她而言已經相當不容易,今晚在這裏住一晚,明早就要離開。
徐冉捏了捏女孩的臉頰:“今天有時間過來看我嗎?”
“我爭取,希望有!小舅的檢驗結果今天下午就會出來,醫生一直說他的狀況不錯,應該結果是良性的,那再過幾天,我就可以回去了!”
徐冉含笑點了點頭,環顧一下空蕩蕩的大房間:“一個人在酒店裏,那我在這裏處理郵件好了。”
喻星河踮起腳尖,抱了抱她。
這次徐冉過來,喻星河感覺她待自己比往常更加親厚,甚至親暱。
昨晚她會抱着她,一直緊緊的抱着她,不會說去睡客房。
今天在車上,她也握了握她的手,雖然只是片刻,但掌心裏的暖意卻讓喻星河止不住心動。
她希望不是她的錯覺。
等舅舅的病狀確定下來,她想安排家人和她見面……
喻星河有點捨不得走,但看了看時間,不得不離開酒店。
上了車,向諾已經歪在了後車座上睡着了。
不過十分鐘的車程,兩人就到了醫院。
向諾餓到想哭,先在醫院食堂裏買了包子和豆漿,又塞給喻星河一份。
病人在病房裏還沒醒,兩人就坐在走廊外面等着,一起啃包子喝豆漿。
向諾和喻星河的口味還挺一致的,喜歡喫甜食,包子買的是香鬱的奶黃包,咬一口,淡黃色的夾心裏滿滿都是奶味,甜甜的都是滿足。
房間的門開了,蔣青揉着眼睛從病房裏走出來:“星河,你陪你舅舅一會。他想喫城西那家老字號的粥,我去給他買。”
喻星河忙站起來,進了病房。
秦世卓剛醒,他年輕的時候就高大英俊,隨着時間流逝反而多了幾分成熟穩重的氣度,沉穩如山。只是最近他瘦了很多,看起來有幾分憔悴。
桌上放着一把滿天星,還是喻星河前天帶過來的,現在看起來有點枯萎了。
喻星河在手機上看了看,在最近的鮮花店點了束康乃馨送過來,而後在病牀前坐下。
她單獨和秦世卓相處的時候,會下意識的尋找話題,避免尷尬。
但是有向諾在,她根本就不用特意的尋找話題,有她這個開心果在,秦世卓經常被她逗笑,喻星河只是陪着聊幾句,病房裏的氛圍一直很好。
喻星河給向諾點了份甜品的外賣。這段時間以來,小包子雖然黏人,總跟着她一起來醫院,絕對不是因爲胡鬧任性,而是因爲了解星河和家人之間微妙的關係——有感情卻不親近。
鮮花和外賣一起送到樓下,喻星河下去拿,也不知道向諾剛和秦世卓說了什麼好笑的話,病房裏一陣爽朗的大小,喻星河罕見舅舅有這麼開懷的時刻,心裏倒是挺感激小包子的。
向諾看到甜品,就餓虎撲食般的撲了過去。
秦世卓含笑看着她,這女孩是他看着長大的,性子一直很得他喜歡,現在看來,和星河也很親近。
他笑着說:“小時候,我還記得諾諾說過,要和星河結婚。當時我們大人都覺得是笑話,才小學幾年級就說要結婚,更不要說,還沒有女人和女人結婚的規矩,誰知道十幾年過去,雖然這樣的事還是少,但也不是沒有了。”
喻星河正在插花的動作一僵。
她結婚的時候,和舅舅說過,只記得他當時冷冰冰的在電話裏說,要是她真的隨便和一個女人結婚,以後是不是真的就不想回來了。
現在,他這話的意思是……也可以接受她和女人結婚了?
喻星河抿抿脣,收迴心思,將那一捧康乃馨插進了花瓶裏,然後衝秦世卓笑了一下:“小舅,餓了的話,要不要我去給你衝杯牛奶,先墊墊肚子?”
秦世卓搖搖頭:“不用了,就想喝那家老字號,我還上學的時候就喜歡喝了,後來搬了家,已經好久沒喝過了。”
喻星河應了一聲,將房間的窗簾拉開,清晨的陽光從窗戶裏透進來,一片暖煦的光暈。
向諾剛解決完一份甜品,又低聲說了一句,自己反正長不胖,而後繼續喝剛纔還沒喝完的甜豆漿。
向諾咬着管子,衝她笑了一下:“你要喝嗎?”
喻星河笑着搖了搖頭。
蔣青剛打車買粥回來,一揭開蓋子,鮮香的雞絲粥香味四溢,向諾被勾的饞蟲大起:“啊,好香啊。”
“買的多,就知道你這小饞鬼在,買少了不行。星河也來喝點吧,最近都辛苦。”
可憐喻星河每天都在拒絕長胖的邊緣努力掙扎,她身邊的人卻一個接一個的,像是以喂胖她爲終極目標,孜孜不倦的誘惑着她。
可是雞絲粥實在太香了,她實在經受不住誘惑,喝了一小碗。
蔣青出去找醫生,諮詢今天能拿到檢驗報告的具體時間。
向諾剛喝完兩碗粥,她的胃像是有個無底洞,永遠也填不飽。
秦世卓叫她別喫:“少喝點,早上喫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一份甜品,兩碗粥。”
向諾不太情願,喻星河也跟着勸了一句:“聽話。”
秦世卓也剛喝完粥,放下碗,聽着兩人之間的對話,笑着說:“諾諾平時貪喫起來,連她爸都管不住,星河你才說一句,她就這麼乖乖的停了。”
喻星河笑了笑,似乎意識到他想說什麼,緩緩抬起頭,看着他。
秦世卓從她的目光中覺察到不悅,但並沒有放在心上,繼續說:“星河,你和那個女人之間的事,我早已經查清楚,你們當時是形婚。你喜歡女人,我也不想反對太多。既然如此,你和她離婚,和諾諾在一起,這樣我才放心。”
喻星河沉默着看了他很久:“可是,這輩子,我只喜歡徐冉。”
秦世卓冷着臉,喻星河也沒再說話。
不管什麼時候,舅舅都是那麼輕描淡寫的陳述語氣。
他習慣居高臨下的命令一切,安排一切,從來都不用問過她的意見,知道她想或者不想,喜歡或者不喜歡。
向諾察覺到兩人目光的對峙,拉了拉喻星河的手,小聲喊她:“星星……”
秦叔叔畢竟是病人。
喻星河知道她想說什麼,輕輕掙開她的手,垂下了眼簾:“舅舅,等你養好病,我們再說這件事。”
“也許這病是好不了了。”
“舅舅!”
秦世卓看她情緒有些激動,也暫時不想和她爭論這個問題:“我累了,先休息一會。”
喻星河從病房裏出來,心情不是很好。
舅舅還是這麼的專斷,企圖替她做出選擇和決定,對她來說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在這件事上,她不會讓步。
向諾也跟着從病房裏出來,走到她身邊:“星星,你是不是有點討厭我了?”
喻星河微怔:“當然沒有。我剛纔是生我舅舅的氣,畢竟我這輩子……”
只會喜歡她……
向諾點了點頭,嘴脣動了動,其實……
其實她也喜歡她。
只是她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
這幾年向諾也和喻星河見過幾次面,只是大多時候都匆匆忙忙,她還沒找到能說出心意的機會。
這次她好不容易再見到她,陪在她身邊,卻見到了她千裏迢迢追過來的太太。
只要那個人在,她的眼睛裏就再看不見別人。
昨晚她的堅持,其實只是最後一次試探。
她想和她睡一起,她就去睡地板,買了包場的電影票,她拿去隨機送人,不願單獨和她相處。
喻星河待她一直很好,如同對待自己的親妹妹,可也只是妹妹……可對待那個女人,終究那麼特別。
她還沒那麼遲鈍,她只是自欺欺人。現在,一切都到盡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65章加了三百字新內容,如果覺得接不上的小可愛回過頭看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