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星河的淚在那一瞬間湧出來, 她轉身, 緊緊的抱住了她。
她等了她, 這麼久。
徐冉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 我們進去, 我媽他們在門前等我們呢。”
喻星河抬起頭, 含着淚看着她,嘴角卻彎起好看的弧度, 握住了她的手:“嗯,進去。”
“坐車這麼久,累不累?”
“不累。除了一直打字, 手指有點累。”
手指……有點累……
喻星河含着笑,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徐冉原本有幾分茫然, 對上她的目光,片刻後醒悟, 有點羞惱。
這丫頭,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麼啊。
兩人牽手進去,恰逢屋子的人走出來,蔣青是個熱絡的性子,握了握喬言的手:“哎呀,親家, 快進來,快進來,冷壞了吧!”
喻星河笑着看了徐冉一眼, 其實只要外公和舅舅不說話,舅媽和外婆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她一點也不擔心了。
徐冉揉了揉她的頭髮:“進去吧。”
秦家其實也不小,多了這麼多人,並沒有覺得擁擠,反而顯得熱鬧起來。
臨近年底,家裏的事情多,所以請了個小阿姨,已經泡上了熱茶。
蔣青的性子是真的好,和喬言頗有點一見如故的感覺,至於喬語嘛,更是外向的性格,這三個女人聚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場大戲,男人們根本就插不上話。
徐冉和喻星河則坐在了外婆身邊,溫聲陪老人說着話。
入冬以來,老人的嘴脣很乾燥,但又不能一直喝水,所以每過一會,喻星河就拿溼巾給她,潤潤嘴脣。徐冉則坐在另一旁,遞上潤脣膏。她們沒有看彼此一眼,但動作十分默契,偶爾對視一眼,笑容裏滿是甜蜜。
她們是如此的相襯。
徐海在和秦世卓說着話,他的心思從來都不在生意上,年輕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見到的人和事多了,心性有一種難言的通透,視野也開闊。秦世卓聽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忽然覺得,人如果活的簡單一點,多好。
徐冉偶爾投去注視的目光,發現伯父幾乎自帶洗腦特效,已經忽悠着秦世卓年後去西北旅遊了!
她低下頭,卻忍不住笑了。早知道就該帶着大伯過來啊,她還忐忑個什麼!
喻星河壓低聲音說:“夢夢老師,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看看大伯這厲害的,你準備什麼時候發言?”
徐冉:“……晚點吧。”
說真的,現在氣氛太好,如果她說話之後瞬間冷場,豈不是會太尷尬。
晚飯十分豐盛,喬言坐在蔣青身旁,驚訝的發現飯桌上的菜色竟然也都是徐冉愛喫的,有點驚訝之餘又有點感動。
一直少言沉默的秦望州坐下來,在飯桌上就拿出一對白玉鐲子來:“這是以前佩瑤出嫁時我準備的,就是……”就是女兒和他決裂,這對鐲子,這麼多年都沒送出去。
徐冉站起來,雙手接過,微微低下頭:“謝謝您。”
她這態度恭順簡直如同小媳婦,連喻星河看着都覺得彆扭,可是一想到她是爲了自己……那一點彆扭就全化成了暖意。
不過徐冉即使再乖順也沒用,秦望州又拿出兩瓶酒來:“來,喝。”
徐冉:“……”
她只能捨命相陪了。
秦望州大概是因爲從來沒機會和女婿喝酒,所以一杯接一杯的倒,幾乎比上次還要兇猛,看樣子像是以灌醉徐冉爲樂。
喻星河幾次想說不要再喝了,都被徐冉握住了手,喝還是要喝的,就是醉死也要喝的。
秦望州一喝多了,就開始‘延之’、‘小徐’混在一起叫,徐家人是有點雲裏霧裏的,可直到喻星河說出喻延之是我父親的名字,衆人纔算是明白了。
這兩人就像是在拼酒量一樣。
秦望州喝多了,忽然猛的拍了下桌子:“姓徐的女騙子!你說,你喜歡星河什麼?”
徐冉喝的醉醺醺的,一雙眼睛都是迷濛神色,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就喜歡她……哪裏都喜歡,全身上下都喜歡,牀……”牀上更喜歡。
不過喻星河見狀不妙,早早的捂住了她的嘴:“別喝了,真的是醉了。”
徐滿滿平時悶騷的要命,一喝醉,怎麼這什麼滿嘴胡話都敢往外說,衆人早已意味深長的看了兩人一眼,低下了頭。
這酒是不可能在喝了,飯也喫不下去了,喻星河扶着她起來:“我送她回房間再下來。”
徐冉雖然喝醉了,但也還算是乖的,被她攬住之後也沒再掙扎,臉頰抵在她肩膀上,往她頸窩裏蹭了蹭。
平日裏她還是冷淡居多,誰知道醉了會這麼的黏人。
回到房間,喻星河好不容易將這人從自己肩膀上給扒拉下來,將她放在牀上,看她額前出了一層細汗,拿紙巾輕輕擦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即使想留在房間裏,樓下的飯局還是在的,她不下去,不禮貌。
喻星河把她的鞋子脫了,拉過被子蓋好,而後下去。
徐冉不在,她就一心照顧外婆,也不再說話了,只是無論何時,脣角都是含着笑的。
徐海和秦世卓顯然相見恨晚,甚至已經開始稱兄道弟,已經定下了年後出去旅遊的計劃,就當是帶着妻子再度一次蜜月了。
真好啊。
喻星河脣角的笑意深了些,她的愛人,她的親人,都在她身邊,祝福着她,也愛着她。
喫完飯,小阿姨一個人洗碗是忙不過來的,蔣青幫着收拾,順便讓喻星河帶着徐家人上去休息。等她們在客房裏一一安置好,時間已經不早了。
喻星河又下樓,準備進廚房幫忙,但聽見小舅的聲音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你今天做的很好啊,還說什麼做不到。”蔣青溫柔的嗓音響起來。
“……我沒和她說話。”男人的聲音帶着幾分病弱的喑啞。
“你看看你這樣多好,既不會讓媽難過,也不讓星河難過……其實我知道,因爲我們沒有孩子,你就是把星河當你的孩子了,就想她一輩子留在家裏,可是……”
“可是我也還是聽到你的話了。”
“什麼?”
“那天我躺在牀上,你以爲我睡着了,就抱着我的手掌哭,哭着說,如果有來生,還想再見到我,還想和我生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然後我就忽然在想,原來這件事,是你這麼多年的傷痛,可你平時從來都不說。你之前勸我別太乾預星河的時候,我也聽不進去。”
父親早已接受了那個女人,連妻子也認爲他是將星河認爲是自己的孩子,才這麼管束,甚至爲此而難過,星河卻紅着眼睛說,如果得不到他的祝福,那會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秦世卓笑着將妻子攬到了懷裏,其實他的時間早就不多了,爲什麼,還要一直讓他最愛的人難過啊。
……
他們說話的聲音小了,喻星河站在樓梯上,脣角彎了彎,沒下去打擾兩人了。
她開了房間的門,卻沒看見牀上有人,仔細一聽,才聽見浴室裏有嘩啦啦的水聲,原來是去浴室了。
喻星河看着浴室的水聲和玻璃上倒映出來的人影,嘴脣不由抿了抿,而後輕輕舒了一口氣,叩了叩浴室的門:“你喝多了,小心點,別滑倒了。”
她話剛說完,浴室的門忽然就開了,露出一張沾着水珠的白皙臉頰。
因爲酒醉,徐冉說話很慢,邊用力眨掉眼睛上的水珠:“不是有你嗎?”
喻星河:“……”
原本她是準備剋制一下的,可是現在還剋制什麼?
她一把攬過徐冉的腰,咬着她的耳朵說:“有道理,還是一起洗吧,免得你滑倒。”
“……唔,我是說我就算摔倒也不怕,有你啊……唔……”
浴室裏的水嘩啦啦的繼續往下流淌,狹小的空間裏逐漸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霧,白皙的瓷磚上倒映出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第二日一早,徐家人要回去華城了。
衆人都已經上車,就等着車外正在低聲說着話的兩人。
徐冉握了握她的指尖:“回去吧,外面冷。”
喻星河指尖在她掌心裏勾了勾,抿了抿嘴脣,沒有說話,可意思分別是明顯的,她捨不得她。
徐冉又摸了摸她的頭髮,溫聲說:“這次是我不好,本來說想接你回家的,是我考慮不周了,畢竟要到新年了,家人捨不得也是正常的。留在家裏,陪着老人,我……”
她說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能回來,她們各自有着責任,這是一件很現實的事情。
喻星河懂了她的欲語還休,退後一步,手指從她的掌心裏抽了出來,笑了笑:“你上車吧,我看着你走。”
“你先走。”
“不,你先上車。”
曾經在愛情裏,她們都是害怕傷害的,所以總是想着先走,這樣不用站在原地,看着對方離開的背影。
可是現在,她們都想站在原地,看着愛人的背影,因爲知道很快就會再相見。
徐冉最後擰不過她,上了車,搖下車窗,對女孩揮了揮手。
喻星河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轉過身,看着車子漸漸離開。她知道,徐冉肯定也在後視鏡裏看着她。
又是一年過去了。
年關年關,總算是邁過了那道關卡,值得感恩和祝福。
晚上在家,春晚也不算太吸引人。蔣青提議,一家人去城郊的煙花固定燃放點,肯定比在家好玩。
在舊的一年最後的分秒裏,清冷的煙花撲向天際,喻星河仰着頭,拍了一張照片,她已經習慣了隨時記錄自己的生活,才能和隔着距離的那人隨時分享。
“不用拍了,我已經看到了。”
在寒風之中,傳來清醇溫柔的聲音。而聲音之後,她就陷入了熟悉的溫暖懷抱裏。
那人在她身後抱着她,輕聲說:“新年快樂,我的星星。”
或許天空上銀河浩瀚,星辰千千億,星輝萬點。
可最終,她想要的,就只有她這顆星。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完結哈!
上章一些小可愛猜到正文結束章節啦,不過不是今天完結!!!等會我要悄咪咪送出紅包包=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