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了下,如果廠門沒有被鎖着,那麼以她現在的力氣打開可能需要幾十秒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Denis從背後抓住她,可是就算這樣,她還是要奔向那裏,只有那裏纔是她的希望之地,只有那裏纔是她活命的機會。
可是,在多的算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空談。
就像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再聰明的女人,沒有米也難做出好喫的飯食。
溫斂的手還有一步就要摸到廠房的大門,就被身後的力道給拉住了,Denis的力氣大的可怕,抓住溫斂的時候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緊緊的,緊緊的。
天亮前的黎明是最黑暗的。
到達希望的最後一步是最艱險的。
溫斂沒能成功打開廠房的大門。
她被Denis拖着後退了幾步。
這樣的距離和反應,已經足夠讓溫斂按捺住心底的失望調轉重心去和Denis纏打。
Denis在這一刻,也不會顧慮溫斂。
他以前就是顧慮的太多,纔會讓得到溫斂的機會從身邊一次次的溜走。
在制住溫斂之後,便抱着她向牀走去。
那裏,是他爲他們準備好的安息之地。
溫斂死命的折騰和掙扎都被男人壓在了手臂力道之下,隨着距離和牀越來越近,溫斂眼裏透出的絕望便越多。
而就在這樣的時刻,廠房的門被打開了。
溫斂的視線瞧去,男人迎光而來,像極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男人的五官漸漸明晰,他的身後還跟着行動靈活的於漫水。
溫斂的絕望終於化成了希望,她喚着男人的名字:“阿湛……”
Denis行走的步伐一頓,抱住溫斂轉身去瞧。蕭湛的五官在燈下清明,俊美的臉龐上是整個F國明瞭的冷靜和決斷,他聲音堅定的喊Denis:“放開溫斂。”
語氣,隱帶命令。
Denis勝券在握心情放鬆,加上溫斂的掙扎,Denis放她站在了地上,但是握着溫斂手臂的力道未松一絲一毫。他慢悠悠的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打火機,玩味的笑:“你們來的時間晚了很多。”
蕭湛帶着於漫水,大步而跨,行走的步伐和往常一樣,不見一絲緊張和猶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懸的有多高:“所以?我要感謝你的等待?”
Denis笑,很是愉快:“當然,要不然你們看到的就只會是我和小斂的熱烈呢?”
汽油的味道傳到蕭湛和於漫水的鼻腔裏,他們當然知道Denis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現在也不晚,你們作爲小斂以前的愛人和朋友,能看到小斂和我結婚,也是有幸。”
蕭湛剛想開口,於漫水就插嘴了:“你和溫斂姐結婚?”
“是啊,很浪漫吧。”語氣倒像是和朋友在一起聊天,輕鬆的緊。
蕭湛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站在他身邊的於漫水都能聽清他握拳時輕微的骨骼咯吱聲,她都來不及清嗓子:“你很愛溫斂姐。”
Denis笑,他自然知道於漫水是在拖延時間,那不斷走進他們的步伐就是最好的證明,但上過當的Denis不會再輕易放鬆警惕,他輕輕撥弄手裏的打火機,那藍色的火焰如同一個小火山的形狀燃燒在溫斂眼前,也止住了蕭湛和於漫水不斷前進的腳步。
他的動作實在危險,只要有一點兒偏差,溫斂和他都避免不了全身……
“你的動作太危險了,會嚇着溫斂姐的。”
Denis笑容滿滿,他的視線聚集在火苗和於漫水蕭湛之間:“小斂可是槍林彈雨裏活下來的女人,對這點兒火苗不在意的。”
溫斂瞅準時機再次行動,她上前大步一跨,狠狠踩在了Denis的腳上,男人喫痛微微彎腰,溫斂順勢快速的搶走了他手裏的打火機,這個動作實在危險,因爲稍微不注意他們兩都會變成火人。
但溫斂顯然算計的很好,拿到打火機的那秒,就已經快速的扔了出去,她用的力道很大,打火機呈拋物線在空中劃出一個淡藍色的線條,掉向了沾着水珠的紅玫瑰上。Denis被溫斂的動作震的還沒回神,蕭湛的腳就來了,他的速度也快,並且角度很刁鑽,朝着Denis拉着溫斂的手臂上就是一腳。
但顯然Denis是鐵了心的,即使溫斂都聽到了他骨骼碎裂的聲音,可握着她手臂的手還是沒有一點兒鬆動。
溫斂繼續,她的動作野蠻實用,對着Denis剛剛碎裂的指骨狠狠的咬了一口。
Denis下意識想還手,但那雪白的婚紗映進他的眼裏,揮在空中的手就有了短暫的停留。也是這個停留給了蕭湛機會,男人再次下腳,踢散了Denis抓着溫斂手臂的動作。
溫斂快速的轉動自己的身體,動作並不優美,但她快速的回到了安全地區,蕭湛和於漫水的身後。
於漫水注意着溫斂的動向,蕭湛則主要進攻Denis,三個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好似已經配合了千萬遍。
Denis被蕭湛的一腳踹到了心臟,仰躺到羊絨地毯上爬不起來。
汽油的味道衝刺着於漫水和蕭湛的鼻腔,蕭湛側眸看了眼安靜站着的溫斂,給於漫水了一個眼神。於漫水收到,立即拉了溫斂出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蕭湛吧!
Denis幾次三番想對溫斂不利,也該喫點兒虧了。
於漫水的車就停廠房不遠處的空地上,那裏還有另外一輛車,是載溫斂來的那輛,只是外面的光亮比不上廠房裏面的,溫斂看不清那個和Denis一起的男人如今怎麼了。
於漫水明白她的擔心,只說沒事,拉了溫斂上車換衣服。
幾乎是在溫斂換好衣服的時候,蕭湛大步從裏面走了出來,他直奔駕駛座,發動行駛步驟乾脆利落,只一會兒,Denis就聽到了車子離開的聲音。
功敗垂成。
最後一步。
又是最後一步。
Denis仰躺在羊絨地攤上,腹部一把尖刀直立,他被踢中了心臟,又被刺中腹部,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必死無疑,只是這種時光是緩慢的。Denis不怕死,不然他就不會想跟溫斂一起死,但溫斂離開到他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是痛苦的。
並非對死亡的害怕,而是失去了和愛人殉情的機會。
Denis仰躺着大概休息了兩分鐘,便摩擦着向牀邊爬去,那裏放着他的手機。
那裏更是,他爲他和溫斂準備的婚牀。
……
李鈺的車開的很快,在偏僻的道路上飛馳,他的視線不斷的落在顯示儀的時間上,距離十點已經過了十分鐘了。
剛剛於漫水說:溫斂很危險。
現在距離於漫水說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他還沒有到目的地。
小斂……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李鈺的車進入了更僻靜的道路,這裏的路有些坑坑窪窪的,還好他的車性能好,能快速平穩的通過。只是用的時間還是比平坦的道路慢了那麼一分鐘。李鈺心裏着急,算着這一分鐘的時間也是着急的不行,右腳輕輕用力,油門加到了最大。
這樣陌生的道路,又是夜間燈火不明的情況下,這樣的速度很危險,但李鈺無暇顧及自己,他在意的只有溫斂,只有溫斂。
……
溫斂上車後不久,腹部便開始傳來疼痛,混合着汗水和汽油的臉在車內呈現一片慘白。於漫水和她都在後座自然是第一時間發現了溫斂的狀況,抱着溫斂的同時要求蕭湛立即開往最近的醫院。
前面是個十字路口,往左是離他們最近的醫院,往右便是回去的道路。
於漫水記得路線,看蕭湛的車頭燈照射出來的白,發出一道怒喝:“往左。”
這不是於漫水第一次跟蕭湛發脾氣,卻是發的最厲害的一次。就是他背棄了溫斂那次,於漫水都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蕭湛猶豫了短暫的零點零一秒,方向盤迅速打左,車子往左邊那條路行去。
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李鈺的車因爲車速過快撞到了一旁的石柱上。主駕駛的安全氣囊全部彈出,保護住了李鈺的腦袋,但因爲速度實在過快,撞擊力和慣性成爲正比,李鈺被震暈了過去。
在昏迷前的那一刻,腦袋上被玻璃劃傷的血跡順着他的臉頰流下,他的眼前模模糊糊的全部都是溫斂的重影。
……
溫斂被送進了醫院,甚至被送進了急救室,在外等對待的兩人,蕭湛終於有機會問於漫水一句話:“小斂到底怎麼了?”
其實從剛剛於漫水的緊張和溫斂昏迷前都要護住肚子的動作來說,蕭湛已經猜到了,可他不信,他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於漫水自知溫斂的事瞞不住,嘆了口氣,故作輕鬆,但心底的氣還是沉重的不得了:“溫斂姐,懷孕了。”
蕭湛的眉峯一凜,眼神瞬間充滿殺機。
知道溫斂的作爲是一回事,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曉得溫斂在A城的日子不好過,一直躲在一個叫李鈺的男人身後,但懷孕……讓蕭湛不能忍受。在於漫水的聲音剛落下,蕭湛便下了決定:“這個孩子不能留。”
於漫水理解溫斂,也同時理解蕭湛,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不在意自己心愛的女人懷着別的男人的孩子,可是:“不行,這是溫斂姐這輩子也許最後的一個孩子,是她盼了多年唯一的血脈延續,你不能下決定。”
“她想要孩子,我可以給她,多少都行。”蕭湛也不讓步,於漫水在很多時候都代表了溫斂,她的話就是溫斂的意思。
“你明知溫斂姐幾年前因爲你傷了身子,她能懷孕都是老天垂簾,你不能這麼殘忍。”
“世界上好的醫生很多,我們可以選擇的也有很多。”
“但你這麼做,溫斂姐一定會恨你的。”這句話實打實的力道,抨擊在蕭湛的心上,他沉默良久,從急救室的紅燈變成綠燈。
在於漫水幾乎以爲他已經默認了,蕭湛說:“就算恨我,這孩子也不能留。”
幾乎是在蕭湛的話音剛落下,手術室的門就開了。白袍醫生從裏面走出,睿智明朗的視線看向緊張走來的於漫水和蕭湛,緩緩摘下了無菌口罩:“急救很成功。”
“孩子呢?”於漫水問道:“怎麼樣,還好嗎?”
醫生大概四十多歲,家裏也是有孩子的人,對着於漫水和蕭湛的緊張展開一笑:“孩子很好,沒事兒。”
於漫水忍不住心裏的激動,快步走了進去。
就是蕭湛,得知這個消息愣住了。
醫生看着這個長相俊美的男人,眼角的細微都透着慈愛的味道:“不進去看看?你的太太和孩子都很好。”
太太和孩子兩個詞,像一個尖銳的箭插進了蕭湛的心中。
若是接受了這個孩子,他擁有的就會是太太和孩子。
若是毀掉了這個孩子,他擁有的很有可能就是溫斂的恨。
蕭湛的視線看向急救室內,那裏面隱隱傳來於漫水的聲音。
孩子是溫斂的。
那是溫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