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要當媽了……
於桐耳旁嗡嗡的,沒有喜,只有驚。她和方城喝酒那晚沒有做安全措施,在那之後的數次,她還是很謹慎的。她自己都是個孩子,怎麼能當好媽。
老爺子觀察着於桐的表情,面露憂色,於桐眉眼間未流露出開心的意味,反倒有着些許忐忑。
“丫頭?”
於桐回神,“爺爺,你說的是可能吧,所以,也有可能我沒懷孕,對嗎?”
老爺子沒應聲,絕大幾率是懷上了。
於桐咬脣:“爺爺,我還沒準備好……”
老爺子:“如果生命已經來了,你怎麼辦?不想要了?”
於桐看着老爺子,搖頭,“想要。”
她渴望親情,渴望友情,只是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她的心還沒紮實,她和許慧心的賬還是得算。
老爺子建議:“明天讓方城帶你去做個檢查吧。”
於桐低語:“等等吧……再,再過幾天……”
老爺子瞧着於桐的樣子,知道她還是因爲許慧心的事情起了心結,道理於桐肯定都明白,但能不能放下,又是另一回事。
於桐摸了下平坦的小腹,從包裏拿出手機,屏幕剛亮,上頭方城的未接來電,短信,微信連番轟炸把於桐嚇了一跳。
於桐這纔想起來,她先前那樣跑出工作室,呂蒙揚要是跟方城講了,那他肯定以爲她出事了。於桐解鎖手機,剛打算回撥過去,套房門“嘀嘀嘀”的打開了。
老爺子和於桐齊齊望去,只見方城氣喘吁吁拿着一張門卡,面色鐵青站在門口,他身後還跟着愁容滿面的酒店經理。顯然,方城手上那張總卡,是他搶來的。
於桐訕訕:“方城,你來找我的嗎?”
方城聲音有些低沉苦澀:“怎麼不接電話……”
“我沒聽見,剛想給你打呢。”
“嗯……”
方城轉身,將卡遞給酒店經理,酒店經理掃了他們一眼,趕緊關門出去,是聰明人的話,估計也不會把總卡被搶這種事說出去。
“爺爺。”方城恭敬道。
老爺子笑着招手:“孫女婿啊,來來來,快來坐。”
方城自然而然坐到於桐身旁,下意識去握於桐的手,於桐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涼汗,她想,他剛纔得有多心急。
老爺子打量了下方城的模樣,笑問:“方城啊,什麼事這麼急?”
方城掃了眼於桐,微微搖頭:“沒事,爺爺。”
寒暄了幾句,方城拉着於桐的手,迫不及待站起來說:“爺爺,我有事要單獨和於桐說,我能帶她走嗎?”
老爺子笑着擺擺手:“去吧去吧,我正好睡個下午覺。”
方城頷首告別,拉着於桐向外走,於桐回頭望着老爺子眨眨眼,示意他她有可能懷孕的事先保密,老爺子點點頭。
等於桐出去了,老爺子“誒呀”一聲,他忘記問於桐是如何知曉摸三骨的弊處了。
方城牽住於桐的手等着電梯,方城本沉默寡言,現在他這無聲的審問,對於桐來說是致命的酷刑。
“方城?”於桐笑着叫他。
方城餘光瞥她一眼,問:“爲什麼跑出去?”
於桐抿抿脣,輕聲說:“跟你修復的古卷有關……”
方城:“那上頭的字你讀的懂?”
“嗯……小時候看的書,上面都是那種字……”
“寫了什麼?”
於桐沉默,她不太願意說,方城覷了眼低頭的於桐,牽着她的手又加重了些力道。
*
方城帶着於桐回到了工作室,王師傅和呂蒙揚都不在。
於桐問:“方城,王師傅他們呢?”
方城想了想,“去參觀展品了,今天下午在我們市有個字畫展。”
於桐垂眸,“我是不是害你沒去成?”
方城嘆口氣:“我去不去都沒關係。”
於桐走到方城的工作臺前,凝神盯着那席古卷,這上頭除了寫了她看到的那些話,還記載了一些摸骨祕術,這應該是他們的於家的東西。
於桐開口問:“方城,這古卷哪裏來的?”
方城從隔間換好衣服出來,說:“前陣子挖出來的。”
於桐耷下眼簾,可能挖的是她於家祖宗的大墓,她聽她爺爺說過,於家以前是如何輝煌,可也因爲太過耀眼,禍端招致,權勢利用陰謀接踵而來。雖然活在現代,她和爺爺,也沒有輕鬆過。
於桐在凳子上坐下,支着腦袋,專注望着這古卷,以後若是被展出,估摸着大家只當是古人的迷信,一笑而過罷了。
“方城。”於桐叫他。
方城站在於桐身旁,俯視今日意志有些消沉的她,他捧住她的臉,於桐抬眼瞧他,方城指腹來回掃了幾下她的臉頰,“你今天哭過了?”
於桐一笑,“有這麼明顯嗎?”
“眼睛都腫了。”他都看在眼裏,是不知如何開口問。
於桐覆上他的手,思忖須臾說:“方城,你知道這古捲上寫了什麼嗎?”
方城瞥了眼古卷,淡淡道:“跟你們有關,是嗎?”上頭的字,他識得幾個,先前只是猜測,現在於桐這反應,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於桐點點頭,苦笑道:“上頭寫了……如果摸骨師摸了老人骨,會少壽命,會……早死的。”
方城震驚,他想起老爺子當時欲言又止的神情,這纔是老爺子叮囑他,絕對不能讓於桐摸老人骨的原因。
方城半蹲在於桐面前,緊握她的雙手,“於桐……”
於桐望着方城,神情複雜,他對她說過,他家人待他很好,可是他家人待她爺爺呢……
方城猶豫說:“於桐,爺爺之前跟我稍稍提起過這件事,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
“嗯,我知道會記憶錯亂,會失去能力。”
“你都知道……”
方城搖頭:“爺爺當時只是拜託我,一定不能讓你摸其他兩骨,並不知道,會少壽命……”
方城皺眉,所以爺爺他……難怪今天於桐會情緒激動跑出去。
於桐眼淚滑落,她爺爺真的是……
方城替於桐拭去眼淚,“於桐,答應我,以後不要摸骨了,好不好?”
於桐默聲。
方城着急說:“你們欠的那些錢,我來還,所以不要再……”
於桐沙啞道:“方城,錢已經還清了。”
在前陣子,她接了好多筆大生意,累是累了些,但剩下那最後幾千萬,都已經還清了,她想處理完這一些,然後跟他安穩過日子的。
方城寬心一笑,他之前曾經想過主動幫她還清債務,但他知道她好強。即便她總是嬉皮笑臉,嘴上說着如何錢,可她心裏還是更希望憑着自己的能力,解決這一切。
於桐對他燦爛笑說:“嗯……我不接生意了,你以後能養活我嗎?我喫的比較多。”
方城咧嘴一笑:“能,怎麼不能。”
於桐捧着方城的臉,湊過去親了下方城的脣角,“要養我一輩子的。”
“嗯。”
於桐彎眼笑着問:“你今天怎麼知道我在酒店的?”
方城呼口氣,理了理她額前的碎髮:“查的。”有錢有勢,想查些東西還是很容易的。
於桐撲哧一笑,看來方城是真的急瘋了,“以後我會乖一點。”
方城捏捏她的鼻子:“真的乖好了。”
於桐鬆開他,擦擦眼淚:“方城,我去下洗手間,眼睛腫成這樣了,我去處理一下,怕等會兒王師傅看出來。”
“嗯,去吧。”
*
深夜,於桐睜眼,瞧了眼熟睡的方城,悄聲起牀,躡手躡腳走下牀,換上衣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在方城晚上喝的水裏放了些安眠藥,只希望他在她處理完前事情前不要醒來。
於桐出了臥室,輕聲關門。
門闔上的一瞬,方城緩緩睜開了眼睛。
於桐躲開攝像頭,一路出了小區,路邊有輛車在等她,開車的人是光頭阿山,於桐打開車門坐進去。
光頭阿山:“沒想到你會找我幫忙。”於桐今天下午給他打電話,求他幫忙時,他有些喫驚,可他應下了,這姑娘直白的性子討人喜歡。
於桐:“光頭——叔叔~唯一肯跟我幹壞事的,也你了吧,嘿嘿。”人家都幫她忙了,再叫他光頭,她都過意不去。
光頭阿山笑笑,啓動車子,送於桐去到了方城工作室大樓的後方。
於桐仰頭,四處瞧了下,三樓洗手間的窗戶雖然緊閉,但開關是壞的,她今天下午特地弄壞的。
光頭阿山:“你怎麼上去?”
於桐一笑:“這麼上。”
“你……”
光頭阿山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於桐藉着後方的樹爬了上去,爬三樓對她來說,的確不是什麼難事。她輕而易舉攀附到窗邊,打開窗,跳進了洗手間。
於桐摸摸小腹,心想,要是她真懷了寶寶,這可不是一個好的胎教。
想着,她脣角彎起,微微笑了。
她來到了字畫組,將方城放在桌上的那席古卷捲了起來,塞進懷裏帶走。
三分鐘後,於桐又站在了光頭阿山面前。
光頭阿山不可思議笑笑,“當個小偷,你很有潛質。”
於桐輕笑。
“沒留下指紋之類的吧。”
“我還是看過挺多偵探片的,放心。”
“那走吧。”
“嗯。”
光頭阿山帶着於桐去了江邊,晚間,江邊大風吹,於桐將古卷點燃,扔在地上,看着它燒成黑灰,被風吹散。
光阿山盯着地上還在燃燒的古卷問:“這什麼東西?”
“一個想掩藏起來的祕密。”
今天之後,再也沒有摸骨師。
光頭阿山倒是一點也不好奇,“走吧,送你回去。”
於桐抬頭看他,“再送我去一個地方。”
“還要去哪兒?”
於桐望着黑夜中的江面,“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