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桐磨蹭到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把包脫了,她先是去廚房倒了杯溫水,一口喝完,隨後拖着疲憊的身子,趿拉着拖鞋回到臥室,倒牀裹緊被子睡。
於桐懷孕後一點讓她極其不適應,體溫會降下去,她會覺得冷,方城前幾日看她裹被子睡,也只當她是感冒了。
方城下班進家門看見於桐一隻鞋在這兒,另一隻鞋在那兒。他彎腰擺正,往客廳看去,沒見着人。他把公文包往鞋櫃上一放,脫了外套,換上拖鞋往書房走去。
方城推開書房門,依舊沒看見於桐。
他有些困惑,於是往臥室走,臥室門半掩,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恰巧落在了於桐的粉嫩的臉上。方城淺淺一笑,輕手輕腳走到牀邊,半蹲下打量她。
他掃了眼於桐身上蓋的被子,微微皺眉,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溫度正常,他還以爲她發燒了。方城湊過去,親了下她的臉頰,隨後起身,關門出去。
*
於桐是被那外頭的菜香味給叫醒的,她睜開眼,摸摸鼻子,這鼻子越來越靈光了。進洗手間漱了個口,洗了把臉,把頭髮利落盤起,於桐興沖沖地向外走。
於桐立在餐桌那兒靜靜看着低頭燒菜的方城,方城抬眼,對她笑笑:“醒了?”
於桐點點頭。
見於桐還杵在那兒,方城向她招手,於桐興奮地邁着步子去到他面前,立刻伸手抱住他,說:“今天你回家,沒給你一個歡迎回家的抱抱,現在補給你。”
方城淡笑,“嗯,好了,菜要糊了。”
於桐鬆手:“今天這個擁抱可是很有分量的。”
方城瞥她一眼:“怎麼有分量?”
於桐眯着眼睛,笑嘻嘻說:“不告訴你,我去盛飯擺碗筷。”
方城縱容笑看她一眼,不知道她又耍什麼寶呢。
方城一個個菜端上桌,於桐瞧着,等他把最後一個大菜放上桌,於桐抿嘴,是螃蟹,她喫不了。
兩人動起筷子,於桐把每個菜都喫了一遍,是沒動那個螃蟹,喫完了,於桐把筷子一擱,託腮瞧着方城喫。
方城抬眸,掃了眼一動沒動的六隻蒸蟹,問:“於桐,你不喫螃蟹。”
於桐笑着搖頭:“都給你喫。”
方城若有所思看她問:“我記得你喫的。”
於桐點頭:“嗯。”
“那爲什麼不喫?”
“嗯……不想喫。”
方城放下筷子,拿起一隻螃蟹,當着於桐的面慢條斯理喫了起來,蘸一點醬料,於桐看着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方城挑眉:“真的不喫?”
於桐抿着嘴搖頭,天知道她有多想喫。
“你有事?”方城擦着手,看她。
於桐點點頭:“有。”
方城淺笑問:“什麼事?”
於桐張嘴叫:“爸爸。”
方城哭笑不得:“你叫我什麼?”
“爸爸。”
方城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一把橫抱起她,轉身走了幾步,把她擱在鞋櫃上,這個高度,正好讓他平視着於桐。
方城一指勾着她的下巴,笑眼說:“不叫我老公,叫我爸爸?”
於桐轉一圈眼珠,說:“上說,牛逼的人都是爸爸嘛~”
方城收手,颳了下她的鼻子:“少上。”
於桐環住他的脖子,湊近些,用鼻尖蹭着方城的鼻尖,笑盈盈說:“我替別人叫的。”
方城解開於桐盤起的長髮,那黑順的髮絲泄下,垂於腰間,方城**她的下脣,隨後鬆開悶沉問:“替誰叫的?”
於桐人向前傾,方城手從她的衣服邊緣探了進去,她在他耳邊說:“寶寶。”
“嗯?”
“替寶寶叫的。”於桐笑着重複了一遍。
方城剛觸上於桐胸罩排扣的手停下,迅速抽了出來,站直了正眼看她,於桐還眼睛彎彎笑的開心。
方城面無表情,聲音有些愣愣問:“什麼?”
於桐拉住他暖和的手,貼於自己的小腹:“寶寶。”
方城繼續愣,“我們的寶寶?”
“對呀!”
“我們的……寶寶?”
“對呀對呀!”
“寶寶?”
“對呀對呀對呀!”
方城仍舊是平靜的面容,他覷着於桐黑曜晶瑩的眼眸。
一瞬間,方城咧嘴笑了,笑得開懷,深邃的眼底都是閃閃亮亮的,於桐頭一回見到他這種神情,在他對外常日喜歡隱藏心境的淡冷臉色上,所泛射出的喜悅光澤,仿若融化一整個冬天的冰雪。
須臾,方城擁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頸間,動作是溫柔的,人卻依然是激動的,她能感覺到他撲在她肌理上的呼吸,興奮而熾烈。
於桐把下巴架在他肩上,打趣他說:“孩子他爸,你好激動。”
方城輕笑出聲:“孩子他媽,我今晚估計睡不着。”
“這麼這麼開心?”
“嗯,嗯,很開心。”
方城聲音都透着愉悅,更加摟緊於桐幾分。
“怎麼會呢?”方城笑問,“明明都有做措施。”
於桐不好意思說:“第一次沒有啊……”
方城樂呵呵說:“意外之喜,遲到的新年禮物。”
於桐噗嗤一笑:“新年都過去一陣子了。”
方城鬆開她,緊張問:“怎麼知道的?驗孕棒?醫院呢,去醫院了嗎?”怕空歡喜一場。
於桐:“爺爺跟我說的,說我懷孕了會覺得冷。然後爲了確認,今天我偷偷去醫院了,單子還在包裏呢,是孕早期。”
方城頷首,只是盯着於桐傻笑,看看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哪裏都寶貝。
於桐瞧着他這模樣,捧住他的臉,說:“你這麼樂啊,你這一副老來得子的表情,我快懷疑我嫁了個爺爺了。”
方城呆呆問:“二十九,老嗎?”
於桐嘬了一口他的嘴角:“寶寶,你看看,你的這個傻瓜爸爸。”
方城抱起她,又樂着轉了幾圈。
先前於桐興許沒有想過這麼早當媽媽,但她看見方城的表情,只覺得很慶幸她有了這個寶寶,方城是寵她的,縱容她的,她不願的事情,從來不逼她。孩子,她曾經問過,他只說等她想要再要,可今天,她知曉了他有多麼想當一個好爸爸。
於桐說:“方城,孩子小名叫喜羊羊吧。”
“喜羊羊?”
“你剛纔不是說意外之喜嘛,你看喜羊羊這個名字多萌。”
“好,只要你喜歡。”
“你不喜歡啊,那不叫喜羊羊,叫喜刷刷也行啊。”
“嗯……還是叫喜羊羊吧。”
晚上,方城摟着於桐睡。半夜,於桐睡着了,還能感覺到方城親親她的臉,又摸摸她的肚子,她做夢都要夢到他樂開花的表情了。
一大早,於桐醒來,洗漱完,走到餐桌前,看到了方城給她準備的豪華孕婦早餐,誇張到於桐下巴都要掉了。
於桐看着方城端來粥,問:“方城,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這臉上的黑眼圈歐……
方城:“於桐,快喫,粥要涼了。”
於桐點點頭,算了算了,讓他興奮興奮吧。
於桐嘀咕:“寶寶呀……你的傻爸爸這輩子估計是第一次興奮到這麼難以自抑……”
方城送於桐去盛煌大酒店,老爺子已經在門口等她了,下車前,方城遞給於桐老大一個盒子。
於桐疑惑:“這是什麼?”
“你和爺爺的午餐。”
“……”
方城車開走了,於桐走到老爺子面前,把大盒子往電瓶車上一扔,無奈笑着搖頭。
老爺子笑眯眯和藹問:“孫女婿知道了?”
於桐笑着點頭。
“什麼反應?”
“你看他平日裏挺冷淡一人,興奮到一晚上沒睡着。”想着方城的表現,於桐又笑得合不攏嘴。
老爺子仰頭,望着藍天白雲:“孫女婿是真的死你嘍~”
於桐噘嘴:“哼,明明更我肚子裏的小崽子吧。”
老爺子瞄了眼於桐,搖頭:“丫頭,你不懂,男人才最懂男人。當年你奶奶懷你爸爸時,我基本也是這反應。”
於桐似懂非懂。
老爺子感慨道:“怎麼說呢……大概是……所有的憂愁喜悅,都是心尖兒上的人給的。”
方城到了工作室,臉上笑容不減,呂蒙揚見他師傅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秀恩也算了,師母又做了什麼事,讓他師傅樂成這樣。
呂蒙揚:“師傅,你咋啦?”
方城笑着搖頭:“工作工作。”
呂蒙揚掃了眼方城桌上的那席古卷:“師傅,你開始修第二捲了?”
方城“嗯”了一聲。
呂蒙揚壓低聲音,悄悄說:“師傅,之前那一捲到底去哪裏了?”
王師傅:“咳嗯——上頭不是說別提了嘛,蒙揚你,天天八卦。”
呂蒙揚撇嘴認錯:“我錯了。”
方城淺笑不語,於桐用那席古卷與過去做了個告別,他也安心了。
*
一週後的晴天,路邊,於桐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喫着方城給她準備的零嘴。
兜裏手機響了,於桐接起:“喂。”
“於桐。”
聽見光頭阿山的聲音,於桐瞧了眼前方聽收音機的爺爺,她悄悄站了起來,走遠了一些,“嗯,我在。”
光頭阿山:“結果出來了。”
於桐緊張握拳,有些磕巴:“怎,怎麼樣?”
那頭靜音了會兒,於桐吞嚥口水,心裏已經有了些預感。
光頭阿山:“從dna的吻合程度來看,是親兄妹的可能性最大。”
這一瞬,於桐覺得她自己平靜鎮定的可怕,她的反應告訴她自己,其實她看到牌位的那一刻,心中早已給出了答案。
於桐望向遠處的爺爺,冷靜異常說:“光頭叔叔,謝謝你,那我先掛了。”
收起手機,於桐咬脣,她爺爺一定知道,那天在酒店,他和韓旭兩人的反應,他們熟絡的程度,只要細細一想,能瞧出不對勁,可她完全沒放在心上。
從小到大,韓旭待她的好不求回報,她該猜到一二。
於桐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該怎麼辦,衝去找韓旭,來一場認親,嚎啕大哭?怎麼可能,她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這種時刻,於桐在隱忍,在剋制,滿腹疑問不曉得從何說起。
半晌,於桐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
於桐嘆口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