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們判斷正確, 那麼張大燕就是爲了替弟弟復仇,殺害了於明的兇手。
“所以林愫姐產檢的時候,是兇手張大燕接觸過她, 並把於明被害案的線索給了她。”
“她立志爲弟弟復仇, 爲什麼又會把於明被殺的消息透露出去,爲什麼要做出這麼不符合邏輯,並且前後矛盾的事呢?” 方嵐不解。
詹臺沒有回答她, 低頭沉吟片刻, 眸中深意一閃而過:“於明能召冥王船能制人皮屍蠟,並不是普通人。”
這樣一個人, 農村女孩出身的張大燕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殺他?
兇手和受害人的身份都已經確定,接下來的一步,就是尋找斷手的張大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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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方嵐震驚,“她只是普通清潔工, 怎麼有錢去住五星級酒店?”
“不是住在五星級酒店,而是在五星級酒店裏工作。”
來接站的宋書明顯得非常疲憊,濃厚的黑眼圈眼窩深陷,平日裏神採奕奕的神情變得十分頹喪。
詹臺第一次見他如此,心頭大跳,脫口道:“林愫姐…”
宋書明深深看他一眼:“在家裏等你們。”
詹臺閉了口,和宋書明對視兩秒之後問道:“現在去哪裏?”
威尼斯酒店是京西一家綜合性的五星級酒店, 最出名的便是頂樓只開四個月的露天無邊泳池,每逢夏夜,無邊泳池可以看到二環內京城的盛景, 天氣晴好,傍晚時遠眺夕陽餘暉中的故宮,是極動人的美景。
“每年六月開到九月。於明出事,就是在這期間。”宋書明輕輕說。
寥寥數語,方嵐卻不寒而慄。
“張大燕在威尼斯酒店當清潔工,負責女更衣室和泳池的清掃整理工作,和於明幾乎同時來到北京。”
“於明在京城租住的房子就在附近,下班常來威尼斯酒店健身遊泳。”
“這裏,離斷手被發現的民康衚衕也不遠。”宋書明輕聲說,伸手攔住電梯門,讓方嵐和詹臺先進去。
電梯被宋書明按到18層,“來之前我已經問過,張燕今天正當值。”
18樓是酒店的頂層,沒有客房,只有健身房、行政酒廊和佔據了半面樓頂的無邊泳池。
方嵐一下電梯就被落地窗前的美景震撼了。暗黑色的泳池波光粼粼,池水像是漫過了樓頂流了下去,深藍色的天空和藍黑色的池水交相輝映,一時竟讓人分不清哪裏是水哪裏是天。
正值傍晚,大朵大朵紅色的雲霞綴在天邊,方嵐眯起眼睛望着夕陽,被這攝人心肺的景色迷了神。
“這還只是內陸,如果是海邊,會更美。”詹臺蹭着她的肩膀站了過來,一邊目不轉睛地注視她的神情,一邊小聲碎碎念,“我和你說的深圳的那家青旅就是這樣,頂樓有一個巨大的天臺,晚上躺在天臺上看海,漂亮得不得了…你不願意去住…”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還帶了點撒嬌的感覺。方嵐微笑着回頭看他,黑頭髮的大男孩,眼神純稚又清明,她心裏一暖,下意識回道:“下次去吧…”
詹臺的眼睛立刻亮了。
方嵐一赧,垂眸道:“這次沒去,還不是因爲你手受了傷。”
詹臺笑,湊近她低聲道:“是我不好,是我忘記了,阿嵐你說的對,你是爲我想纔不去住,你是關心我是不是。”
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很欠打,可是卻並不討人厭。方嵐咬着下脣笑得開心,還沒想好怎樣懟他,就被一旁默默看着兩人的宋書明打斷:“經理來了。”
經理姓常,約莫三十多歲,圓圓臉蛋看着十分討喜,滿頭大汗趕到,見了他們便開始道歉:“對不住啊,臨時開會來晚了。”
“您找張燕是嗎?請這邊來。”她在前面帶路,又出聲試探宋書明:“不知道張燕是犯了什麼問題?其實她這個月做到底,本來合同也就結束了,也並不是我們酒店的正式職工。”
她話裏帶了開脫的意思,詹臺俊眉一挑神色冷峻,張燕被他淡淡一瞥,面色微紅,不敢再說。
女士更衣室已經被清空,詹臺走到門口伸手去掀門上掛着的布簾。
手臂微微一抬,布簾掀開卻好似刮過一陣小風。
榆木葫蘆還掛在方嵐的頸邊,像被風吹到似的輕輕一動。
詹臺立刻意識到了,敏感地回頭,看了一眼小葫蘆皺起眉頭。
他手邊便有綠豆,隨手往門簾上一撒,又噼裏啪啦落了一地。
有隻黑色的小蟲像被綠豆驚到,隨着四散的綠豆同時落在地下,出溜一身鑽進門口的鞋櫃。
方嵐皺眉:“五星級酒店怎麼還會有蟑螂?”
詹臺卻神色一凝,搖頭道:“不是蟑螂。”
是屍蟲。
難道於明的屍體在這裏?方嵐肅了神色跟在詹臺身後,邁步進入酒店的更衣室裏面。
一排一排的更衣櫃中空空如也,腳步踩在空蕩的更衣室裏發出聲響,時不時有突兀的水管聲傳來。
方嵐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四方。
“在找我嗎?”低沉的女聲突然傳來,喑啞粗糲。
方嵐驀地回身,更衣室側面有一排梳妝檯,擺放了吹風機面巾紙乳霜之類的洗漱品。
一面落地鏡擺在梳妝檯之前,而數月之前曾經僱傭方嵐尋找失蹤弟弟張大川的張大燕,就站在那面鏡子前面。
數月不見,她卻整個人都像是變了。
上次見她,分明還是一個樸素老實的農村打工女,這次見她,樣貌枯瘦,恍惚中帶了桀驁。
她朝他們走來,方嵐卻看着照映她背影的那面鏡子,神色大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