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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哈勒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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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熟悉的懷抱, 有着方嵐無數次曾經沉溺其中的乾淨氣息,像陽光和青草地,和淡淡燃燒的烏金線香。

分明是他啊, 她心裏清楚得很。

她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只怕再多說一個字都會原形畢露,只能咬緊牙關,拿她冰冷的額頭去蹭他溫暖的脖頸。

方嵐撲進詹臺懷裏的那一霎, 他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長臂伸展環住她的後背, 來回撫摸。

他的頭埋在她柔軟的肩膀上,語氣裏有難得流露出的脆弱, 輕聲呢喃道:“阿嵐,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這個世界上,你誰都可以不相信,可是請你一定, 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方嵐的語氣溫柔又纏綿,像是耐心的母親安撫鬧覺的嬰兒。可是在他看不見的身後,她慢慢慢慢高舉起手,掌中緊緊握着一枚防風釘。

長長的黑色釘子,沾染了草原上還帶着溼氣的泥土。她昨晚幫着詹臺固定帳篷的時候就牢牢將位置記在心裏,走出帳篷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長釘從地上□□,藏在袖子裏。

她的桃木短劍曾經放置過的地方, 她比誰都清楚。

方嵐趴在詹臺的肩膀上,深深吸一口氣。

過往種種仿若幻燈片,三天之前她做夢都沒有想到, 她和他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想起那個著名的雪崩故事。

一對情侶跟隨登山隊爬上了一座雪山,卻遭遇了雪崩。

女生悠悠醒轉之後,被隊員告知男友已經遇害身亡。她悲痛欲絕之下,只能行屍走肉一般跟隨登山隊員繼續前行。

哪知七天之後男友的還魂夜裏,她的“男友”一身風雪出現在她面前,冰冷的手攥住她的手,驚魂未定地告訴她:“跟我走!除了我之外,其他隊員都已經死了七天了。”

走,還是不走?信,還是不信?

如果心知肚明這是一去不返的陷阱,是跳,還是不跳。

方嵐閉上眼睛復又睜開,掌心汗溼滑膩,可方嵐卻將防風釘握得越來越緊,草原風烈,她似有眼淚奪眶,只能死死盯着遠方紅色的朝陽。

手臂慢慢高舉,方嵐倒數三聲,用盡全身力氣向他左邊的肩頭砸了下去。

位置選得精準絕妙又無情殘忍。詹臺的左臂在香港受傷,傷愈時間尚短。方嵐對上握着白骨梨壎的他,除非一擊之下廢了他一條手臂,否則再也沒有勝算的可能。

如果一時心軟,換來的將是她的萬劫不復。

她在這一刻,鐵石心腸。

方嵐用盡全身氣力,防風釘長長的尖端眼看就要戳入詹臺寬厚的肩膀。

他卻像是一直等待此刻一樣早有準備,雙膝驀地下滑,整個身體跪倒在她面前,抱住她的小腿往前用力。

方嵐彷彿失去重心的破布娃娃,砰地一聲仰倒在柔軟的草地上。

她毫不猶豫抬腳,瞅準他的額心用力一踢。

詹臺長腰順勢後折,仰面躲開她的腳,冷哼一聲,乾脆伸出右手緊緊攥住,沿着她的小腿往上,緊緊壓住她的膝蓋不由她動。

方嵐雙腿被制住,只能借腰力咬牙坐起身,也顧不得偷襲不偷襲,直直一釘子往詹臺的手背上砸去。

情急至此,她動手的時候都還是避開了要害,只是一次又一次對準他的手,明顯只是想要廢掉他吹響白骨梨壎的能力。

詹臺心裏一暖,動作就慢了一步。

方嵐瞅準他分神的這一瞬間,左手緊緊抓起一把泥土,狠狠往詹臺的面門一砸。

她的預想之中,是詹臺眼睛被迷住,自己能夠藉機逃脫禁錮跑到車上。

哪知清晨泥土溼潤,她丟往他臉上的那一把“土”,看起來倒更像是一塊泥巴。

詹臺只是微一側臉,便完美躲開她的“偷襲”,嘴角嘲弄地揚起,像是在譏諷她的愚蠢。

方嵐兩擊接連未中,力道已經弱了很多。詹臺往前一撲,身體順勢壓在她的身上,便牢牢將她制服。

方嵐掙扎的雙手被他一手握緊,壓在她的頭頂。

詹臺微微一扭頭,牙齒咬住左手腕上纏着的黑色皮繩,兩手稍一配合,就將方嵐的雙手牢牢捆緊。

勝負已分,成王敗寇。

一番爭鬥之下,她鬢髮散亂衣襟散開,面龐漲紅嘴脣溼潤,眸光晶瑩閃爍,胸口起伏不定。這被綁縛的姿勢,又顯得她待宰羔羊一樣任人宰客。

容顏絕美神情倔強,偏偏又盛世佳餚一樣任君採擷,誘人之至。

詹臺目光微凝,神情古怪,像是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說什麼好。

他還跪坐在她身上,被她這般姿態和扭來扭去掙扎的動作磨出了心火。

方嵐卻再沒有了之前玩弄色相與他虛與委蛇的模樣,此時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某處明顯的變化。尷尬和憤怒同時湧上,她大怒,柳眉倒豎,厲聲吼道:“你給我滾開!”

詹臺臉上也尷尬不已,被她一聲喝打破了愣神,一個翻身從她身上逃也似地挪開,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沒有…我不是…我絕不會…只是緊張的時候,男人也偶爾會…就算今天不是你,是個男的也有可能…”

他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兩人面色如同鍋蓋對視良久,詹臺慢慢收拾了慌亂的心情,緩下語氣來輕聲問她:“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方嵐閉上了眼睛。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早在蒙古包中醒來,發現自己沒穿衣服的時候,就隱隱約約有了異樣的蹤跡。

她的法器全無,衣衫只有他精挑洗選的幾件,手機更是不見蹤影,一路前行走得都是人跡罕至的道路,從來都隔絕了她和任何人交往接觸的可能。

他帶她看草原狼,美景之外更是暗含警告,告訴她草原之上別想脫逃,若是遇上狼羣便會屍骨無存。

他要開車上路,次次都要用白骨梨壎將她迷暈,不是防她記路防她與人接觸,還能是什麼?

七孔橋大戰之後,老林會讓她還在人事不省的時候就和詹臺出去旅遊嗎?林愫身孕,老林不是說過希望詹臺儘快回去陪在她身邊的嗎?爲什麼要在剛剛處理了沈姐一行的時候,就要求詹臺和她去人跡罕至無人聯繫得到的地方旅遊?

甚至七孔橋大戰當夜,他們到底有沒有成功,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都是詹臺一面之詞,她連和其他人求證的機會都被他剝奪了!

方嵐終於下定了決心,睜開水一樣的眼睛,語氣平緩又堅定,一字一頓對詹臺說:“詹臺,你被魂網附身了,現在的你並不是真正的你。”

“放開我。讓我來幫你。”

他們從來都沒有取得那一場七孔橋大戰的勝利。

他們步入了沈姐精心策劃的完美陷阱,那一隻只漂浮的水屍魂,那一橋彷彿“地錦妖”的藤蔓,從來都是煉製魂網的最終步驟。

“老林先被附身。”方嵐目光呆滯,“早在我們找到他之前,就像那晚上我們的直覺一樣,老林早已經被魂網附身了。”

“誘你前去,是爲了在七孔橋上再完成一次魂網的煉製。”方嵐的語氣絕望又清晰,像是絕境之中的奮力一搏,“這一次的目標,從來都是你。”

被魂網附身的詹臺,纔會做出這一系列無法解釋的行爲,纔會像亡命之徒一樣帶着她逃往國境之北。

她的詹臺,早已經消失在中秋夜七孔橋下冰冷的湖水之中。

詹臺靜靜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藏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萬千情緒。

半晌之後,他一言不發,將白骨梨壎舉到了脣邊。

“阿嵐,睡一覺吧。睡醒之後,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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