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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山海可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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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父親一度患上典型的抑鬱症。

這是趙找無法拒絕也無法逃避的事實!

自從上次父親從老房子回來之後,父親總是接連好幾天的不再講話,就連平時去好幾趟的小餐館也不去了,也從來不和趙找交代些什麼。

如果偶爾出去買菜的話,也是明明只做倆個人的量,父親卻往往買成5個人的量。

像什麼做飯忘記放鹽,出門分不清東南西北都是常有的。

有時候看着趙找卻叫着弟弟的名字,趙找確實感覺到了父親的不對勁,趙找問父親是不是感覺到自己哪裏不舒服,然後父親總是搖搖頭,再就是不理她。

有時候竟然還會說一些個莫名其妙的話,趙找都不知道父親再講一些什麼。

趙找心裏隱隱作痛,她知道父親的身體可能是真的出現了一些什麼問題了,只是她不願意相信這一切罷了。

趙找沒有給弟弟打電話,她不想在父親沒有明確病因之前讓弟弟擔心。

索性趙找就和單位領導說明情況請了事假,緊接着就帶着父親去了鎮上最大的醫院做了全身的檢查。

父親很配合,很快就做完了一系列的檢查,只是錢花的多一點,不過趙找不在乎,她覺得只要父親的身體能好就是值得的。

萬幸的是做的那些檢查結果最後都是明確顯示父親並沒有出現什麼器質性病變,可是後來一個腦外科的醫生建議讓趙找去掛一下精神門診科的檢查,起初趙找是拒絕的,甚至還扭頭而去。

趙找想任何一個對於別人說你精神有問題的人,你都會急頭白臉的吧,更何況父親前一段時間還在不停工作,短短半年的時間,父親怎麼就會精神上出了問題呢?

但是後來實在是因爲苦尋無果,看着日漸嚴重起來的父親,沒有了辦法的趙找只能聽取了醫生的建議。

在心理陽光門診趙找見到了首次給父親確診的女醫生,醫生詢問了父親的一些個人信息以及父親在家裏的一些基本情況,就讓家屬出去等了,所以趙找當時並不在場,是醫生單獨和父親談的,也不知道最後是怎樣確診下來的那個糟糕的要命的疾病!

可能是又做了一些檢查和相關的測試,總之趙找一直都不在場,其實趙找在來掛號之前,就和相關的人打聽了一些關於這邊心理醫生的信息,後來就掛了這個女醫生的號,是個副主任醫師。

大約是過了快要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吧,是一名護士扶着父親走出來的,然後醫生讓趙找進去,趙找一頭就衝進去了,她只想要立刻立馬知道父親這究竟是怎樣了,沒想到醫生最後斬釘截鐵的告訴趙找的卻是可以確診爲抑鬱症了!

抑鬱症!抑鬱症!抑鬱症!

醫生給趙找介紹到:

“抑鬱症又稱抑鬱障礙,一般患病者多是以心境低落爲主要臨牀特徵,是心境障礙的主要類型。

臨牀最常見的還是心情低落,情緒消沉,與社會隔絕,或是悲傷抑鬱而很有可能產生自殺等行爲,嚴重者還可以出現幻覺、幻聽,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狀。”

這是趙找第一次接觸到抑鬱症這三個字,而她對於抑鬱症的理解大概也是隻有在騰訊新聞上,上演的某某產婦因產後抑鬱跳樓身亡,某某中學高三學生因排名靠後自殺未遂,某某抑鬱症患者走失尋求社會幫助。

趙找回到家後百度了很多抑鬱症相關的相關知識,這纔有了進一步的一些瞭解。

可能是因爲這種病的緣故,父親好像並不擔心自己的精神問題,而趙找也在考慮着究竟自己該怎樣告訴弟弟父親的這一個消息,她不知道弟弟會做出多大的反應。

左思右想之後,趙找還是決定先不給弟弟說了,能瞞一時是一時,弟弟在那麼大的北京有份工作不容易,如果讓弟弟知道了父親生病,弟弟一定會不顧一切就立馬趕回來了,趙找非常懂那種因爲某一件事情而被炒魷魚的痛,那是一種無法彌補的痛!

準備就緒後,趙找就和醫生展開了對父親的第一輪治療。

醫生給的治療方案首先是藥物治療,然後再配上一些必要的心理護理,醫生說回家之後家人一定要多加陪伴,多一些心理疏導,轉移父親的注意力,然後就是按時服藥非常重要,不過身邊能有個人陪着就更好了,這樣也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發生。

沒了餐館的資金來源,看病喫藥需要錢,喫飯也需要錢,所以趙找還只能在聯通營業廳裏繼續上着班。

沒想到藥很快就喫完了,父親的精神狀態卻不怎麼見好,雖然也會和趙找講一些她自己聽不懂的事情,但趙找依然能隱約的感受到父親身上的不對勁。

趙找每天上班走之前,她總是會把門反鎖,之前中午下班趙找在單位休息,現在改爲每天中午趙找都會回來一趟家,主要是看'去看父親,然後再給父親帶午飯回來。

其實,趙找也不想這樣,她反而覺得這種看似對父親好的生活,卻束縛住了父親的自由。

父親在年輕時候,是一個那麼要面兒的人,臨了了卻變成這樣,還的給人家反鎖在家裏,那又和咿呀學語的小孩子有什麼區別,但趙找真的沒有辦法,她無法在領導面前甩膀子說老子不幹了,她需要這點兒錢,非常需要。

後來在藥費錢實在湊不夠的時候趙找都甚至有打過弟弟給她買的那枚鑽戒的心思。

其實趙找有時候也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覺,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爲什麼父親會患上這一種病,後來趙找一度都是依靠去痛片和安眠藥才能入睡的。

其實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趙找記得有一次下班回來,她剛推開門,正好就看到了父親就站在窗口,一隻腳好像都快要伸出去了。

趙找當時害怕極了,就是連靈魂都在發抖的那種害怕,她不敢繼續往下去想,如果不是她這個時候回來,她想象不到接下來還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趙找只感覺那天的雨夜裏的一幕幕不斷的在她腦海裏進行着重播,回放,回放,重播,重播……

趙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怕驚動到了窗口的父親,萬一父親一個小不留心了就慘了,趙找躡手躡腳的走過去,一把上去從身後環住了父親,這一下心纔算是掉進了肚子裏。

沒想到父親來了一句:

“幹嘛呀,天黑了,我要關窗戶!”父親說話的時候那個樣子可愛極了,竟像個受了氣的孩子般委屈無助,那一刻趙找無言以對。

後來趙找爲了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乾脆就找人家來把家裏所有的窗戶裝上了護簾。

又過了些日子,趙找帶着父親來到了那家醫院,向醫生一併講述了父親近些日子以來的狀況。

畢竟現在父親的身上並沒有什麼好轉的跡象,醫生說現在藥物治療對父親來說,也不見得還會有什麼大的療效,她建議父親立馬住院進行各項綜合治療。

由於家裏距離醫院的距離不是很遠,趙找和醫生協商還是和現在一樣,不住院,但還是會一個療程一個療程的接受治療。

像什麼咪嗪類西叮類藥物都用了最後也沒有什麼療效,後來醫生說用“電痙攣療法。”

醫生說電痙攣療法這是一種快速而有效的治療方法,就是用一定量的電流來刺激中樞神經系統放電,但是在專業醫師操作下你不會感到疼痛。

聽着就讓趙找感覺到害怕的這種治療措施,但是沒辦法啊,誰讓生了這個病,趙找只能和父親硬着頭皮接受治療了。

就這樣父親的治療就開始展開了,白天工作,週末看病,再後來趙找發現自己根本照顧不過來父親,在她上班的時候,她無法陪着父親治療。

在她上班的時候,父親一個人會有各種的不方便,趙找也害怕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到時候她真的無法向遠在北京的弟弟交待。

趙找和單位一些交好的同事借了一些錢,於是她就在58同城上找了一位保姆,一個月她二千元的薪水,包喫包住。

在趙找那個小城市,這樣的薪水已經很高了!她可以拿這些給正在讀大學的兒子作學費,也可以給自己買身像樣的衣服,甚至讓家人過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只要她幫趙找照顧生病的老父親!

才過了短短幾天的時間,趙找就可以清楚的看到父親倆鬢的白髮,趙找心疼,趙找難過,可是啊,她說她不畢竟不是萬能的神啊,她不能親手治好父親,也不能代父親受這所有的難過。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父親就像一顆隕石一樣慢慢的老去,慢慢的滑落……

那是趙找第一次有那麼親密的接觸醫院,以前哪怕是感染了很重很重的感冒也都是硬抗不過纔會去附近的一些小藥房開幾盒藥。

趙找一直都以爲窮人是去不起醫院看病的,包括她的以前,而她對醫院的記憶也是在這個時候形成的。

父親在做治療的時候,趙找心煩的時候也會下樓去溜達,每次路過急診,她不知道那些捂着血淋淋的眼睛,然後嘴裏喊着CNM的女人究竟是發生了怎樣事情,她不知道那些從120救護車平車裏推出來的人究竟是發生了事情;

她也不知道那些蹲在門口扔了滿地菸頭的男人究竟在想了一些什麼,她不知道,她也無從知道。

這個世界對於趙找來說,太大又太小,大到她根本讀不懂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小到她從小到大能陪在身邊的人屈指可數,看過的風景少之又少。

走過急診,走過內科樓,走過外科樓,走過婦產兒科樓,最後再回到門診樓。

看着躺在治療牀上的父親,那種任人宰割的痛,趙找說她感受不到,這是父親在清醒的時候告訴趙找的。

聽着醫生給講的父親可能發生的種種可能,趙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她也沒有任何問題需要諮詢醫生,就是一個人呆呆地坐在診室裏,直到下一位就診患者過來催她離開診室。

趙找不願意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她不相信爲什麼一個活生生的,前一秒還在給她熱牛奶的老父親下一秒就成爲了一位重度抑鬱症患者。

可是當一張張診斷證明書,一盒盒口服藥放在她的面前時,她又無法不去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抽菸的永遠聞不到自己身上的煙味,喝醉酒的永遠都不會說是自己喝多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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