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會讓每個人的心中都留下可以回味的東西。
趙找盤腿坐在老鄉家中自制的蒙古包中,聊着生活中的瑣碎與快樂。
樸實的老鄉們爲了歡迎遠道而來的趙找和王毅,還特意在牧場裏現殺了一隻羊。
趙找心軟,最是見不得這種血淋淋的場面。
前一秒還說着想要突破一下自己,親身看一次屠宰的過程。
可是就在當劊子手舉起尖刀的那一刻,趙找還是後退了。
午飯前,老鄉們把當地最高的禮儀——哈達,獻給了趙找和王毅。
老鄉們雖然是操着一口家鄉音,但是爲了讓趙找和王毅聽得更明白一些,努力的夾雜着說的並不標準的普通話。
草地上互相追逐的小朋友穿着幾乎快要蓋到腳面上的蒙古袍子,見到屋子裏來了客人,紛紛跑過來湊熱鬧。
高原地區特有的反應讓這裏女子的臉蛋上都自帶着一種天然的腮紅。
她們個個都長得很美,高挑的個子,婀娜的身姿,再配上潔白的皮膚,雖說沒有城裏女人臉上那般的濃妝豔抹,但也是讓人看了有種流連忘返的感覺。
趙找認真的聽牧民給他們講解着過去以及現在。
趙找和王毅做客的這家東道主名叫那拉提,一個五十歲左右的漢子,豎着長辮,留着絡腮鬍,但看上去絕對沒有一絲凶神惡煞的感覺。
草地裏正在追逐的小孩兒,正是他的倆個孩子。
他的妻子從趙找和王毅踏進蒙古包的那一刻就在旁邊一直忙乎着熬奶茶、做奶皮子、烤全羊。
烤全羊、做牛肉乾是他妻子的強項。
每次家裏來了客人,不管是來旅遊的,還是當地的老鄉,那拉提的妻子總會是那個在竈火旁忙前忙後的那個人。
那拉提告訴趙找,他的妻子叫烏雲琪琪格,從她16歲的時候開始就跟着他了。
那時候家裏的條件不是很好,老人們生病後大多是得不到很好的治療,先後的就去世了。
好在琪琪格一直以來都是任勞任怨的陪在他身邊,從來沒說過一句過分的話,這一點讓那拉提頗爲感動。
經過他們這些年的不斷努力,光景才變得慢慢好起來了。
他們有一雙兒女,十分可愛。
兒子叫牧仁,小女兒叫烏日更*。
趙找早在之前就聽人家講,蒙族人是沒有姓氏的。
可如今聽到那拉提大叔給他說的這些個名字,她實在是不懂的有什麼內在含義,索性就斗膽問了一句:
“那拉提大叔,聽你們的名字感覺很美,但是並不知道它們的含義,您能給我們講講嘛!”
那拉提大叔聽到趙找這樣講,立馬就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幾乎每一位來我們這裏的客人都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哈哈哈……”
趙找看到那拉提大叔的反應如此的強烈,以爲是自己說錯了話,立馬就改口道:
“沒事,您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後來那拉提大叔先告訴了趙找自己的名字。
那拉提,在漢語上可以譯爲空中草原。
那拉提的名字是太爺爺起給他的,那拉提嚴格上來講其實是新疆伊犁上的一片寬廣無垠的大草原。
當年太爺爺那一輩隨着成吉思汗打江山的時候,曾經經過美麗的那拉提草原。
西徵的那天,山外風雪瀰漫,寒氣逼人,致使飢腸轆轆的蒙古將士們個個疲憊不堪,有的竟然都已經倒在了山腳下。
成吉思汗爲了鼓舞士氣,就借用了曹操的典故,望梅止渴,來告訴大家只要翻過這一座山,就能看到太陽。
士兵們聽到消息後,果然士氣大增,一不做,二不休,一連翻過了好幾座山。
豈料就在翻過最後一座山嶺時,眼前竟是一馬平川。
宛如繁花似錦的莽莽草原之上,百花怒放,清泉密佈,流水潺潺,彷彿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裏溫度適宜,甚至還有瓜果可以飽腹。
將士們頓時覺的心曠神怡,忽然間太陽破雲而出,人們不禁高呼:“那拉提!那拉提!”
後來這片草原也就因此而得名。
那拉提大叔的太爺爺熱淚盈眶,當即就給自己立下了誓言。
若是這一次他能平安歸來,將來一定要給自己的子孫以“那拉提”草原來命名,因爲是這片草原給予了他絕望之前的最後一絲光明。
而他的妻子烏雲琪琪格的名字就正如草原上所有美好的東西代名詞一樣。
烏雲被譯爲美麗、智慧。
琪琪格被譯爲花兒,合在一起就是美麗的花兒,這也是大多數牧民對自己女兒的一種疼愛與期待。
那拉提大叔的兒子牧仁,翻譯爲漢語是大江大河之意。
與自己的小女兒烏日更*(遼闊的海洋)前後呼應,正好符合了他給倆個孩子起名的初衷。
那拉提大叔希望他們這一生不管怎樣,都一定要快樂。
快樂的生活,快樂的翱翔。
“我有漢語名字!”
這時候,那拉提大叔的小女兒大聲的打斷了趙找和那拉提的對話。
當然,這也是趙找從進門到現在第一次聽到烏日更*講話。
奇怪的是她的普通話竟然特別標準。
後來才聽那拉提大叔說,小*是在一所蒙漢兼通的學校裏讀書。
*的性子急,看到那些漢族小姑娘穿着精緻的花裙子,她羨慕極了。
所以她一直都願意和那些孩子們接觸,並且拼命的學習漢語,而且還給自己起了漢語名字。
“那你的漢語名字叫什麼呀?”
趙找走過去摸了摸小*圓圓的腦袋,俏皮的問道。
“我叫劉娜,那些花兒的那,然後在加上一個女子旁!”
說完之後,小*的臉上露出了滿滿的滿足感。
聽那拉提大叔說,如今國家的政策越來越好,很多牧民也都搬遷到了城鎮,一改從前的生活方式。
遊牧生活的漸漸減少在保護林業、恢復生態程度上來講是一件好事。
但是當他看着周圍一家家老鄉的搬遷,以及子女們的再就業,有可能在幾十年、幾百年之後,這個存在於草原上不落千年的太陽就這樣慢慢的消逝,這無不是一種悲哀。
雖然這也只是那拉提大叔站在自己立場上的個人感覺,畢竟自己的小世界是改變不了這個大環境的。
坐在那拉提大叔家,竟有好多個瞬間,讓趙找有一種回到了10年前的感覺。
當年的呼倫貝爾給趙找的感觸就很深刻,直到今日趙找也一直都是難以忘懷。
那時候她還是個嚮往美好生活的小姑娘,喜歡旅行,也嚮往着白馬王子與白雪公主的甜蜜愛情。
背起書包,哪怕身無分文,也能說走就走。
那種身上沒有任何負擔的生活真好。
多少年過去了,當趙找再一次踏上內蒙古的土地,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王毅送給她的這場演唱會,也剛好是圓了她的一個夢。
從那拉提大叔家的離去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喫過午飯後,琪琪格帶着趙找和王毅去了她們平時常放牧的地方。
這是趙找第一次見到有那麼龐大的羊羣,大約有上百頭、甚至是上千頭的樣子。
琪琪格說,其實現在牧羊越來越不賺錢了,只是他們已經習慣了草原上的這種生活,不想再倒騰了。
騎在馬背上說走就走的感覺遠遠勝過馬路上飛馳的寶馬、奧迪。
可能這就是那拉提大叔一家的信仰吧。
喝酒、騎馬、仗劍走天涯,他們的骨子裏流淌着內蒙古的血,在住着自由的風。
在趙找和王毅走時候,琪琪格把剛風乾好的牛肉乾硬是塞到了車的後備箱裏。
王毅從車裏拿出的現金,那拉提大叔堅持不要。
最後還是趙找洋裝上廁所,悄悄塞在了琪琪格做飯時候穿的圍裙裏。
因爲趙找不知道,將來她還有沒有機會能再見到那拉提大叔一家人。
或許是她沒有再來過內蒙古,也或許是那拉提大叔一家過着縹緲的遊牧生活。
從那拉提大叔家出來後,王毅就開車直奔演唱會現場。
演唱會是開在市中心的一個體育場管內的。
到達地點後,趙找不得不告訴王毅,這是她生平以來第一次到現場看演唱會,有很多東西她還是不明白的。
在演唱會開幕之前,趙找專門上網百度了一下“安達組合”。
蒙古語“安達”是結拜兄弟之意,這是一支年輕的樂隊。
不管是從他們的組件時間,還是組合成員的年齡來說,都是年輕的。
組合中的十名成員全部來自內蒙古草原,是一支完完整整的原生態樂隊。
漸漸的,觀衆席上的人多了起來。
安達組合是以一首《江格爾》的形式出場。
趙找從未想過,自己會對身外的另一個名族能如此的感興趣。
直到那一天,她看到它的美。
安達組合憑藉自己獨特的嗓音與演唱方式,頻頻贏得場下的掌聲紛紛四起。
長調、呼麥、以及馬頭琴的原生態演唱讓趙找置身其中,彷彿有萬馬奔騰之勢!
能真正做到這些的,大概也就只有這種源於蒙古族人骨子裏的那種寵辱不驚的從容與韌勁吧!
聽着安達人雄厚寬曠的嗓音,趙找感覺自己就好像馳騁在大草原上的一匹駿馬。
時而徜徉、時而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