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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力挽狂瀾定乾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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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 一道黑影倏地飛掠而來,尉遲曜眼前一花,手上的嬰孩竟消失了。

衆人抬頭一看, 奪了孩子的黑影並未走遠, 只是穩穩地立在枝椏間。

男子生得挺拔魁梧,身形頎長,蒼勁如松, 氣勢非凡,他的頭臉被風帽所遮,又是背光而立, 不能窺其真容。

尉遲曜仰頭盯着那人, 不覺驚出一身冷汗。

此人身法不知如何高絕, 竟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就近到身側!若是這男子不爲奪走孩子, 而是爲取他性命……

思及此,尉遲曜目光一凜, 這世上有本事的人不勝枚舉,但輕功能臻至頂級的也是寥寥無幾。

男子的身份着實好猜,想不到青龍營傾巢而出, 也攔他不住……

尉遲曜一個頭兩個大的同時, 也悄悄地鬆了口氣兒, 若不是元朗及時出現, 自己只怕當衆就失手把那嬰孩捂死了……

孩子死不死的倒無所謂,可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畢竟周庭謹已經受降, 這孩子又纔將將出世,若是當場弄死了,叫忠勇王妃和薛澤豐等人瞧着難免心寒。

尉遲曜正了正面色,只衝那人喝道:“忠勇王,速將孩子還來!”

見那男子不作回應,尉遲曜沉下臉又道:“怎麼,連朕的話都不聽了嗎?”

聽完這話,一衆人方纔知曉來者竟是蘇慕淵。

原本倉皇不安的阮蘭芷見到那身影之後,突然就放下心來,她心中藏着千言萬語,可臨到嘴邊,卻又努力剋制着。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仰頭靜靜地看着自己的郎君,傳神動人的明眸裏隱隱泛着淚光。

就在阮蘭芷打量蘇慕淵的同時,樹上那人也垂眸回望着嬌妻:

她看上去既狼狽又憔悴,髮髻散亂不說、原本如羊脂玉一般細嫩光滑的小臉蛋此時也顯得暗淡灰敗了許多。

阮蘭芷身形嬌小,穿的這身粗布麻衣鬆垮垮的,微微露出的白皙脖頸被粗糙的布料磨得有些紅腫,纖纖細緻的小手上也有幾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

蘇慕淵貪婪地盯着小嬌妻,心中卻狠狠一窒,他心愛的小嬌妻本該留在他親手爲她打造的金屋裏,過着安樂無虞的日子纔是。

可現實又是如何?

他汲汲營營打拼了兩輩子,可阿芷卻並沒有過上幾天安穩生活!

蘇慕淵雖沒有說話,可看向阮蘭芷的眼神裏卻滿含內疚與心疼。兩人遙遙相望,千言萬語盡數隱在那如鷹隼般的褐眸裏:

阿芷不要怕……

且再忍忍,再給我一點時間……

事情很快就會得到解決。

與阮蘭芷一樣,其他人也在看樹梢上的蘇慕淵,他們心中各有各的打算。

像是薛澤豐、周庭謹等人見到蘇慕淵,自是稍稍鬆了一口氣兒,他能趕來這裏,必然還留有後招。

如今已經到了這般地步,除了撕破臉,只看蘇慕淵還有何法子與皇上斡旋?

而章坤等忠皇黨見狀,卻是倍感壓力,且不說旁的,瞧蘇慕淵剛剛顯露的那一手,就能叫人喫驚不已。

據聞這忠勇王功夫卓絕、冷厲果斷,他上戰場殺敵從未喫過敗仗,兇殘的突厥人也是因爲他纔不敢越雷池一步。

只不過……章坤轉念又想,今日若叫忠勇王奪了孩子、顯了威風,那他們這一幹龍武軍的顏面何存?

與其讓聖上幹看着憋火,不如自己率兄弟先上!

雖不知這蘇慕淵要耍什麼詭計,但龍武軍好歹也有數千將士,又豈會輸給他!

索性……索性就先動手,好歹先替聖上出口惡氣。

打定主意,章坤拔出佩劍指着蘇慕淵道:“久聞忠勇王盛名,卻甚少打交道,哪曾想忠勇王竟是個不知進退的!”

“忠勇王!今日你做的事兒,可對得起‘忠勇’二字?”

哪知那蘇慕淵卻連看都不看章坤,只居高臨下地瞪着尉遲曜,舉起手上的孩子輕輕地晃了幾下:“廢話少敘,有本事你自來拿!”

這話是針對先前尉遲曜命他放下孩子的話來回復的。

章坤見蘇慕淵對他視若無睹,哪裏還忍得住,章坤除開拔出腰間佩、劍以外,又從身旁將士手裏奪走一把長、刀,緊接着自馬上拔起數丈高,直直朝蘇慕淵斫去。

那章坤左手使劍、右手使刀地兩面夾攻,蘇慕淵右手抱着嬰孩,只單用左手接招竟也能應對自如,一時間,只見二人倏上倏下,刃影縱橫,叫地上的一幹人難辨孰高孰低。

兩人打了數回合,章坤漸漸落於下乘,可那忠勇王身法雖高絕,卻又不肯給他個痛快,只閒閒地繞着樹幹左避右擋,前躥後躍。

章坤屢屢不得手,方纔驚覺蘇慕淵這廝只怕是目中無人、存心慪他,是以越發惱火,真恨不得兩刀將他打下樹來。

打着打着,衆人倏聞不遠處有馬蹄聲隱隱傳來,似是有大量兵馬朝這邊奔來。

尉遲曜冷笑一聲,心中明瞭蘇慕淵先前隻身跑來打的是拖延時間的主意:這些漸漸靠近的兵馬,估計是元朗從京城調來做幫手的趙家子弟或是虎翼軍。

尉遲曜遂朝身後遞了個眼色,其後又有數名龍武軍拔地而起,一同朝蘇慕淵殺去:“先拿下忠勇王,再行論處!”

有同僚助戰,章坤自然輕鬆了許多,他退了兩丈,獨自繞到樹幹後面,又趁隙削斷數根樹枝,再用腳一掃,那些樹枝就好似長了眼睛一般,借力朝着蘇慕淵的右側襲來。

這廂蘇慕淵面前本就纏了幾名龍武好手,可因手上託着個嬰孩,只拿單手對付難免有些喫力。又聞風向不對,索性用另外一隻手將樹枝統統攔了下來,可這一鬆手,孩子就垂直墜落了下去。

“當心孩子——”地上一衆人正緊緊地盯着樹梢上打鬥的數人,眼見嬰孩下墜,阮蘭芷不由得失聲驚叫了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青色身影斜斜掠過,將嬰孩一把抄在手裏,待身形站定,見手上孩子有驚無險,這才停了下來。

這人也不知打哪兒來的,可他身形大家都很眼熟,正是新晉護國侯——張宗術。

實際上張宗術和蘇慕淵是一塊兒來的,只不過蘇慕淵這廝輕功高絕,張宗術在後頭攢足了勁兒狂奔也攆不上他,這才一前一後趕到的。

尉遲曜見來人是張宗術,面色越發沉了下去,他可不信關鍵時刻這小子是跑來護駕的……

尉遲曜探究的眼神不停地在張宗術、薛澤豐、周庭謹、赫連元昭以及頭頂上和龍武軍纏鬥不休的蘇慕淵之間來回梭巡着。

先前說過,尉遲曜最最親近的朝臣,除了蘇慕淵之外,便是張宗術、以及後來助他奪位的薛澤豐這幾人,而周庭謹這個妻舅,擱在周相奪位之前,也算是個十分得用之才。

若是沒有周士清那場叛亂,局面恐怕也不是如今這個樣子……

尉遲曜來回地打量這些人,看着看着他驀地笑了起來。周庭謹這個謀反之後,竟然和國之棟樑薛澤豐暗中聯繫,而他向來器重的好兄弟蘇慕淵,也跟敵國大汗淵源頗深,加上一個跑來攪局的張宗術……他們當中,究竟還有誰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呢?

“幾個打一個,還好意思使詭計害人?中原皇帝,你身邊有如此陰險之人,還是儘早做防範得好!”這時,一道聲音自尉遲曜背後傳來。

尉遲曜蹙着眉轉頭去看,說話之人正是剛剛被人從牛車裏拖下來的赫連元昭。

“呿,真是個沒用的!難怪連周士清那樣的老匹夫都能奪你皇位呢!”這赫連元昭雖中毒頗深,但說話倒還中氣十足的。

“我當大汗的時間可比你長得多了,在這兒告誡你一句。”赫連元昭指着樹上的章坤又道:“此人心術不正,好高騖遠,他今日可護着你,可哪天權勢大了,指不定卸磨殺驢,把你辛辛苦苦奪回來的皇位直接搶了去!”

原來這赫連元昭嘔了兩次血,總算是醒了過來,尉遲曜擔心蘇慕淵這拎不清的還有後招,趁樹上打的火熱,索性命人把赫連大汗從牛車裏帶出來,用以震懾蘇慕淵。

尉遲曜好歹也是一朝天子,如今被突厥大汗比作“驢”,面色陣青陣白,尉遲曜本也想辯駁幾句,但又覺得和這個一直想把元朗挖走的窮途老漢爭辯……實在掉臉。

“你猖狂什麼!老實點子!”鉗着赫連元昭的二名將士當即往他膝蓋窩踹了一腳,逼着他往地上跪去。

而那赫連元昭好歹也是蓋世英豪,又哪裏肯跪一個小子,既然沒了力氣,乾脆就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還朝尉遲曜譏誚道:“你別不信,往往手底下最圖表現的那個,纔是往你背脊上插、刀子之人。”

“末將在聖上身邊護衛數年,一直忠心耿耿,恪盡職守,用不上你在這兒挑撥離間!”那章坤在樹上聽到這話,自然要回幾句嘴。

尉遲曜不欲與赫連元昭再說話,只扭頭盯着另外一道青影道:“護國侯接得好!先把孩子給朕。”

豈料張宗術卻並未聽從,他先是周圍打量了一圈:被死死擒住的周庭謹、扶着冬霜的阮蘭芷,癱倒在地的赫連元昭,尤其是見到發冠歪斜、狼狽不堪,又被捂住了嘴的未來“大舅爺”薛澤豐之時,更是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

張宗術先是朝尉遲曜打了個稽首,又把手中嬰孩遞給了倚在阮蘭芷身旁的冬霜。

阮蘭芷見那孩子一動不動的,怕被這幫子粗人爭來奪去弄死了可怎麼好,她轉頭去看周庭謹,後者也是一臉的擔心,阮蘭芷遂白着小臉、抖着手兒湊到孩子跟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摸了一會兒之後,阮蘭芷又回頭給周庭謹遞了個放心的眼神:孩子不吵不鬧、呼吸勻稱,似是睡過去了。

應是郎君從皇上手中奪孩子的時候,使了什麼法子令他安靜下來。

“這孩子微臣暫時不能交出來,還盼聖上饒恕臣。”頓了頓,那憋不住話的張宗術又道:“聖上,微臣勸您還是放大汗回去吧,我那年邁的老父親還在術北替元朗守着邊戍呢!”

“大膽護國侯!給朕住嘴!”尉遲曜聽聞張宗術這些個渾話,再也繃不住了,這些個狗東西,來了一個又一個,卻沒有人是支持他的,統統都在跟他作對!

話癆打開了話匣子,又豈會只說一半?張宗術索性就一股腦兒說完:“誒,聖上,先彆着惱啊。本先赫連大汗就出兵幫過咱們,若是他在京州被害了……那咱們大術朝就成了過河拆橋之輩了。”

“再者,若是那赫連侗衛要爲大汗報仇、舉兵進犯術朝,我那鎮守術北的老爹肯定是擋不住的。”

“我老張家出了不少得力武將,可這幾十年來也都死了個七七八八,萬一爹也死了,那還真是就剩我一個了……”說到此處,張宗術苦笑着搖了搖頭,騎馬打仗,送死的總是他們這些武將。

“先不說旁的,那赫連侗衛也是當世一名猛將,如今在術朝,只有忠勇王出馬,纔可與那莽夫一戰,但……”張宗術說到此處,瞄了形容憔悴的阮蘭芷一眼,嘆了口氣又道:“聖上若要籠絡人心,萬萬不可分開人家小兩口纔是啊……”

張宗術自認這些話說的十分中肯,聖上又向來是個深明大義、宅心仁厚的、聽完他的勸誡,理應會考慮一番。

……殊不知,被赫連元昭、蘇慕淵、以及張宗術的三重刺激下,尉遲曜已是忍到了極限。

任哪個皇帝也不會讓人這樣挑戰自己的權威。

“來人!把護國侯給朕拿下!”尉遲曜一聲令下,龍武軍齊齊上陣,一時間,樹上樹下打得好不熱鬧。

不多時,只聽馬蹄聲震耳欲聾,張宗術與蘇慕淵帶來的那幫將士與虎翼軍總算趕來了。

“這是要弒君造反嗎?”尉遲曜盯着漸漸圍過來的人羣,眼瞳發赤,怒極反笑:“別忘了,赫連大汗與王妃都在我手中!”

元朗,只要你別阻攔我,往後你還是朕的好兄弟……不然的話。

此時蘇慕淵推出一掌,正好將章坤從樹上打落,他睨了尉遲曜一眼,冷道:“敢動他們,今天誰也走不出去!”

話音未落,蘇慕淵一躍而下,將阮蘭芷攔腰抱起,將她帶到虎翼軍的勢力範圍內,又喊了一聲:“丁杜、沈用,你兩個護好阿芷,再出岔子,提頭來見!”

先前說過,丁杜、沈用護着阮蘭芷和赫連元昭往村子奔逃,哪知半路上碰到幾個追兵,二人留下斷後,其後漸漸戰至力竭。

丁、沈二人本以爲小命就要交代在這山溝裏頭了,偏巧危機關頭又被急急趕來的蘇慕淵所救。

做完這些,蘇慕淵將輕功使了個極致,他好似飆風一般躥到衆人面前,反身拉住赫連元昭,又一把擒住尉遲曜,他一手抓一個之後,足下一點,倏地掠出十數丈遠,再幾個起落,三人很快便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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