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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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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的功夫,趙容顯撐着這股舊症復發緩回來的勁,硬是把所有事情在心裏過了遍。

他先開了口:“本王會繼續服藥,旁的話,不必多說。”

蘇向晚在心裏繞了大半個彎,話都到嘴邊了,此下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趙容顯是頂聰明的人,體現在什麼時候要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比如他肯定已經蘇向晚知道了這舊症和隱患的事,那必然就會知道,蘇向晚會是來勸他喝藥的。

所以他先出聲,直接把話說了。

其實本來也不用怎麼勸說,只是永川和元思把事情想的嚴重了點。

子嗣問題對他而言,或許是頂重要的事,蘇向晚覺得他心中依然還會在意,還會堅持去找解決的辦法。

但他永遠都看得清楚,當務之急,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燕北一線尚未穩定,趙昌陵蒸蒸日上,蔣家虎視眈眈躲在後面,現今局勢明朗,皇帝一邊放任他羽翼豐滿,幫他拉滿仇恨,接下來除了制衡三方之後,一方面是要借他削弱蔣家,一方面也要借蔣家來消耗他。

給趙昌陵鋪路是肯定的,但皇帝也不是垂垂老矣,趙昌陵只是他目前選中的一個皇子,並非真的就要把大權移交給他,等到他的名望上來,被打擊得差不多的豫王一派,蔣家一派,緩着一口氣拖着趙昌陵,到時候皇帝纔算是真正把所有的勢力都牽制住了。

他迄今而至的每一步都走得兇險卻又穩當。

蘇向晚哪怕知道劇本結局,也承認現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如無差錯,以他如今算計,全身而退也不是不行,他計較得清楚,這便更不可能隨便拿自己的身體去開玩笑了。

蘇向晚想了一下,復問他:“你想聽聽我是什麼想法嗎?”

趙容顯遲疑了片刻,最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你說。”他道。

她清了清嗓子,直接就道:“我覺得吧,子嗣這東西,是屬於錦上添花的東西,有也可以,沒有也行,不必到非要強求的地步。”

與其讓他又去費心琢磨着這問題,倒不如把話直接跟他說明白了好。

蘇向晚是做了決定就打死都不會回頭的那種人。

喜歡他這件事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她遮不住眼睛,也躲不過去,就乾脆順理成章地忠於本心。

她不僅希望趙容顯活多幾年,還希望他能活很久很久,誰能知道他會不會又去整些什麼對身體有損傷的事情來,她得把源頭從一開始就給掐了。

趙容顯呆了一下,似乎在心裏頭把她這句話在心裏反覆磨碎了幾遍,再重新湊起來,腦海裏頭轉幾次,才能明白她說的到底是什麼。

蘇向晚覺得他應該能聽懂這句話裏隱晦的暗示,但看趙容顯的表情,她又覺得他可能是真的不懂,就繼續說道:“你若是真想要,等大局落定,再來仔細盤算,那也都可以,就是不要自個私下又偷偷地去停了藥,就算你是要找永川尋些什麼藥來喫,也起碼讓我知道……”

她剛想說“不然我會擔心”,就聽燒着茶水的爐子上忽然“滋”地一聲,那咕嚕嚕燒着水的壺,不知道哪裏燒壞了,有水珠漏下來滴在碳上,很快幻成輕煙,只聽得一陣陣“滋滋咋咋”的聲音,並不停歇。

蘇向晚把爐子上的水壺拎下來放到了一邊去,再坐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趙容顯一直在看着她。

他眼裏像蒙上了霧,像是剛剛睡醒那一刻,神智還沒完全清醒,分不清夢中還是現實的惺忪。

蘇向晚不知道跟他的舊症有沒有關係,心裏就想起元思說的那些話。

他的性子是日積月累的磨礪,而這些磨礪硬生生把他壓成了一個冷漠內斂的人,就像月季花的事一樣,若非是觸及他的底線了,不然他絕不會當場就撕了趙昌陵的畫,而今多年過去,他的隱忍比起從前只增不減,是她所不能估計的程度。

隱忍的人大多思慮過重。

蘇向晚輕飄飄地說兩句話出來倒是容易,但趙容顯會理解成什麼樣子還真不好說。

再者,她也覺得自己要是不給他擺個確確實實的態度出來,這樣模棱兩可曖昧不清的態度,未免有些太渣了。

蘇向晚在“這實在不是表白的好時機,得認認真真想清楚了再跟他好好說”和“管他那麼多,等仔細想好規劃好算計好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之間來回擺動了許久,終於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後者。

燭火柔柔地飄搖,給眼下靜謐的空氣裏增加了幾分溫柔的氣息。

蘇向晚心跳飛快,覺得整個胸膛都被震得疼痛。

“趙容顯……”她喊了他一聲。

他眸中藏着惑色,一時間像被打散了的平靜水面,蕩了一下。

蘇向晚被迷了一下眼,瞬間就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她只是低頭把他的手抓過來,用自己暖得都快炸了手心包裹着——方纔就想這麼做了。

“你……”趙容顯發出一個音節,抖得破破碎碎,似乎艱難極了,好半天,他才湊出半句話來:“你這是……”

“你的手太涼了些。”蘇向晚慢慢說着,“我幫你暖暖。”

趙容顯簡直僵成了木頭。

他似乎都不會動了,只剩下眼睛,尚且還可以艱難地眨了兩下。

蘇向晚說給他暖手,他就真的正襟危坐,老實又安分地把手交給她,而後安靜不動。

——看起來真的太乖了些。

她這會心軟乎乎的,真覺得天塌下來也就塌了吧,沒什麼能擋住她了。

手涼的人,對溫暖的感覺是很敏銳的,別說趙容顯這種早年受過不少傷,還中過一次差點沒命了的毒,常年還要喝藥滋養着,若不是底子好,興許也要像許和珏那樣成了病秧子,但人算是健健康康,手卻總是冰的,哪怕再暖和。

現在卻不是了。

趙容顯是着實不知道蘇向晚的意思,他再聰明,也總會有判斷錯誤的時候,而在蘇向晚的事情上,他不想只靠單純的揣測——之前自作多情過一回了。

他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方纔堪堪吐出話來:“你這樣,本王會誤會。”

蘇向晚看他愣是沒把手抽走,就好笑地看着他:“誤會什麼?”

還誤會呢。

除夕夜的時候他可是得寸進尺咄咄逼人,把她逼得退無可退。

不過幾句話就能順勢而上。

現在換她主動,他怎麼還慫回去了。

好半天,趙容顯閉了閉眼,似乎是有些心力交瘁地吐出話來:“本王這舊症,許是變本加厲了。”

他總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從方纔蘇向晚進屋到現今,他就沒怎麼清醒過。

蘇向晚正準備說“你沒有誤會”的時候,趙容顯驟然抽回了手,對外頭喚了一聲:“永川。”

永川原本就在外間候着,一聽趙容顯喊他,忙不迭就進了屋來。

她甚至都來不及出聲,永川就已經在跟前了。

趙容顯面色似乎不太好,他直接就問道:“藥煎好了嗎?”

永川看了一眼蘇向晚,目光裏隱約有肯定的讚賞。

他好像在說——還是你有辦法,能哄得王爺好好喝藥。

“好了好了,已經備好了。”永川說着,連忙喊外頭的元思,“快,把藥端進來。”

趙容顯目光渙散了一下,復又恢復清透。

元思端了藥進來,第一時間也看了蘇向晚一眼。

老實說,蘇向晚也不知道爲什麼永川和元思進屋之後,都用這種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

反倒是趙容顯,敏銳地從這三個人之中詭異的眼神裏頭察覺出了什麼。

其實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

永川和元思不僅告訴她舊症之事,約莫是還讓她想法子來勸他不要停藥。

先哄着他……

權宜之計麼?

趙容顯額頭抽疼,疼得他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蘇向晚忙就把藥端過來,“先喝藥吧。”

她端着藥到趙容顯面前,就見他眸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藥,而後很平靜地接過去喝完了。

他的藥一喝完,蘇向晚就跟變戲法一樣地拿出不知道什麼東西來,直接遞到了他的嘴邊。

她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臉頰,趙容顯下意識地張嘴,也沒管那是什麼,就喫了進去——這時候哪怕蘇向晚給的是毒藥,他應該都會心甘情願地喫下去。

冰涼的甜味就在嘴裏四散開來——是蜜餞。

趙容顯喫藥從不必甜食佐配,這一遭就莫名愣了一下。

永川還是世面見得太少,當下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只能裝作一無所知地四處張望。

元思倒是一如既往地臉色如常,看見這一幕也很平靜,當然他方纔已經愣過了一下,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的驚訝。

蘇向晚收回碗來,“好了,藥喝完了。”她看着趙容顯,“你要先休息一下嗎?”

方纔他一下子反應也太快了些,快得她都沒說清楚。

現在永川和元思都在,要說點什麼也不太合適了。

不過沒事,蘇向晚覺得現今跟趙容顯也就是差那一句話的事,也就沒有那麼着急。

趙容顯搖搖頭,“不必。”

他很快從紛雜的思緒裏拉回神來,對蘇向晚開口道:“說正事吧。”

蘇向晚的心思,就落回了正事上。

“我把青梅抓起來了。”她道。

蘇向晚就說了祭拜的香,還有茶杯下毒的事。

趙容顯聽完了話,也道:“她的確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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