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太衍真人能夠看出自己的真身, 塗青並不驚訝。
“是。”塗青回道，“前輩對我這一族，很熟悉？”
“熟悉談不上, 你們闇魔一族向來神祕，不過卻很出名。”太衍真人道。
“出名？”尋陌陌好奇道，“如何出名。”
“一個異常強大, 卻飛昇不了的種族。”太衍真人似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呵呵的笑道。
“……”塗青。
“……”尋陌陌。
“咳……那什麼, 這只是修真界的一句玩笑話。你們這一族只是飛昇困難些, 也不是不能飛昇。”太衍真人發現自己竟然當着當事人的面開起玩笑來了，着實不該。
“我能飛昇。”塗青忽然道。
太衍真人怔了怔, 然後似是想到了什麼般, 目光在兩人間遊移, 接着呵呵笑了笑, 鼓勵道：“能飛昇就好，能飛昇就好。對了，丫頭, 你剛纔喚我，可是有事情？”
“師祖，我有個事情想求您幫忙。”尋陌陌立刻道。
“可是想讓我幫你解析乾坤兩儀陣的陣圖？”太衍真人猜測道。
“這是其中一件, 還有一件事情。”尋陌陌拉住塗青的手，介紹道，“給您正式介紹一下, 這是我夫君。”
“看出來了。”太衍真人點了點塗青, 沒好氣道, “這小子一身的靈力, 全是我這靈珠裏出去的。”
“師祖, 您徒孫女婿受了點小傷，想在您這裏養養傷。”尋陌陌討好道。
“養元神啊。”太衍真人道。
“師祖您真是厲害，都不用我說您就看出來了。”尋陌陌拍馬屁。
“少給我拍馬屁。”太衍真人沒好氣的白了尋陌陌一眼，“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別說一個條件，十個我也答應您。”尋陌陌大氣道。
“真的？”
“真的！”
太衍真人瞅了瞅尋陌陌，又瞅了瞅塗青，道：“我的條件是，你們不能解除祭品契約。”
“不行！”塗青的反應比尋陌陌要強烈的多。
“你這麼大反應幹嘛，這件事情你又不喫虧。”太衍真人奇怪道，“祭品契約的存在只會對你們闇魔有利。”
“這跟有沒有利沒有關係，我們闇魔一族最重契約，我說過會解除就一定會解除。”塗青認真道。
太衍真人看了一眼兀自發愣的尋陌陌，問道：“若是丫頭自己願意，同意不解除契約呢？”
“那也不行。”塗青斷然拒絕，他轉頭拉過尋陌陌，直接往外走，“走，我們出去。”
尋陌陌此時還愣愣的，有些沒轉過彎來，只是被動的跟着塗青一起離開。
“我是爲你好，沒了祭品契約，你飛昇的時候還是有很大幾率隕落的。”太衍真人喊道。
塗青不理，離開的腳步又快了幾分。
“等一下，夫君你等一下……”尋陌陌回過神來，想要轉身問個清楚，她反抗者不願意離開，但塗青緊緊的拽着她，幾乎是拖着往外走。
“砰！”
空間中忽然出現一道金色的能量結界，擋住了塗青的去路。
塗青氣憤的轉身，語帶威脅道：“真人，你此時不過是一縷元神而已~~”
“丫頭，你夫君威脅我呢，聽出來了嗎？”太衍真人呵呵笑着，找尋陌陌告狀，“老夫都死了數十萬年了，還怕你威脅。”
塗青被哽住，氣的臉都黑了。
尋陌陌卻趁機甩開了塗青的手，跑回了太衍真人的面前，着急的問道：“師祖，你剛纔說的隕落是什麼意思？”
“陌陌！”塗青大聲喝止，想要阻止尋陌陌繼續追問。
尋陌陌完全不怕，甚至連頭也沒回：“師祖，你快說。”
“你這丫頭，我不讓他和你解除契約，當是對你不利的，你怎麼反而這麼積極？”太衍真人奇怪道。
“因爲我有底氣啊。”尋陌陌一臉不在意道，“我要是想解開契約，夫君定然會同意的。你看現在，把他給急的。”
“確實有底氣。”太衍真人看着塗青怒目而視的樣子，笑着點了點頭，“其實呢，對於闇魔來說，祭品契約一旦簽訂便是終身契約，是沒有解除這一說的。”
“但是一個無法解除的契約，對於祭品來說太過沉重，幾乎所有的祭品到最後都會背叛。所以闇魔一族，就慢慢把這個規則改了，在闇魔修煉到靈魔一體時，會解除契約。”
尋陌陌認真的聽着，人後問道：“這兩者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有。闇魔是應人類心底□□而生的魔障，其本質是魔，但偏偏又必須修道才能成仙。他們修道的過程非常簡單，便是把自身的魔氣剔除乾淨，成爲一個真正的靈脩，最後飛昇成仙。”太衍真人道，“闇魔需要祭品，是爲了讓祭品幫助他淨化自身的魔氣，等到他們修煉到靈魔一體的時候……”
太衍真人望了一眼塗青道：“也就是他現在這個狀態，自身的靈力已經足以壓制魔氣，他們便可以脫離祭品，自己修行。但越到後期，闇魔體內的魔氣就越頑固，而等到飛昇的時候，則需要徹底洗精伐髓。洗精伐髓所需要的靈力，遠超過正常修士飛昇時所需要的靈力。”
尋陌陌懂了，太衍師祖的意思是說，如果祭品契約沒有斷開，在塗青飛昇的時候，自己可以用自身靈力塗青洗精伐髓。也就是說，祭品真正的用處，到現在只完成了一半而已。
“我自己可以完成洗精伐髓。”塗青瞪着太衍真人，大聲道。
“丫頭，看來你不是他的命定之人啊。”太衍真人嘖嘖的嘆息道。
“你……”塗青一驚，下意識的去看尋陌陌。
“命定之人？”尋陌陌怔了怔。
“所謂命定之人就是……”
塗青忍無可忍了，吼道：“你不是對闇魔不熟嗎？拉拉雜雜說這麼多做什麼……”
“我是不熟啊，但奈何我活的時間長，見識的也就多了那麼一丟丟……”太衍真人樂呵呵道。
“別聽他的。”塗青拉過尋陌陌，解釋道，“還記得我和你說過，闇魔一旦選定了哪個祭品，便會親手爲她打造一把本命法器的事情嗎？那便是信物，我送你青龍筆的時候，你就已經是我選定的命定之人了。”
“我知道。”尋陌陌笑着點頭，等塗青以爲她相信了，正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她猛的一個轉身，對太衍真人道，“師祖，你繼續說。”
“……”塗青。
“對於闇魔來說，祭品分兩種，一種是單純的吸收靈力，用來淨化魔氣的，一種是選定後，一同飛昇的。”太衍真人繼續道，“所以一個闇魔通常會在人間設置許多祭品，但在最後，只會選定一個。贈與以自身闇石打造而成的法器，加強兩者之間的聯繫，以期在飛昇時心意相通，共同飛昇。這個共同飛昇的，便是闇魔的命定之人。”
“被選中的祭品，便不再是普通的祭品，祭品契約，也不再是闇魔制約祭品這一方。兩者命運將聯繫在一起，一方有事，另一方也定不能平安。所以飛昇時，闇魔必須像保護自己一樣的保護祭品，直到飛昇。而一旦飛昇成功，祭品契約，也會隨之發生變化，轉化成這世上最緊密的契約。”
“雙修契約？”尋陌陌接口道。
“沒錯。”太衍真人笑道，“所以闇魔飛昇，又被稱之爲闇魔的婚禮，一場由天道主持的婚禮。”
闇魔的婚禮？
尋陌陌回頭，直直的望着塗青，問道：“這纔是……你們闇魔一族承認的婚禮，對嗎？”
“陌陌~~”塗青咯噔了一下，“你聽我解釋。”
“好，你解釋。”說完，尋陌陌便安靜的等着。
“我們去那邊說。”說着塗青就要拉尋陌陌到一邊去。
太衍真人見狀，笑了笑，心念一轉，閃身去了乾坤兩儀陣的另一面，儲存魔珠的空間。
塗青見太衍真人離開了，便停了下來，他擰着眉，似乎在猶豫該從何處說起。
“我沒有騙你。”塗青不想尋陌陌以爲自己騙她。
“那師祖說的是假的？”尋陌陌反問。
“也不是。”塗青糾結道，“這其實就是一個習俗，是我們闇魔一族的習俗。就像雲飛塵的朱雀一族一樣，他們那一族一直在用吞噬血脈的方法激活朱雀之力，雲飛塵覺得不合理，就想要廢除。我們也是一樣的，在飛昇時締結雙修契約，太危險了。”
“危險？”尋陌陌不解。
“祭品契約，是以闇魔爲主的契約，如果飛昇時契約還在，一旦闇魔飛昇失敗，祭品便也會消亡。”塗青解釋道，“在飛昇前解除祭品契約是對雙方的保障，這樣一來，闇魔一旦飛昇失敗，祭品就不會受到牽連，而闇魔也可以在即將失敗的時候，選擇成爲半仙，遊離在天道之下。”
“和祝言前輩，溪谷前輩他們一樣？”尋陌陌問。
“不一樣的，到那時候我便是半仙，實力比他們都強。”塗青略帶些得意道。
他們兩個，可都是在修成靈魔一體前，就被祭品背叛了。
“你是半仙？”尋陌陌敏感的抓住字眼。
“……”塗青慌了一下神，然後急急解釋道，“不，我是想說，我最次也能是半仙。”
“所以你心裏其實也沒底吧，能不能飛昇成功。”尋陌陌篤定道。
對上尋陌陌純淨漆黑的眸子，塗青說出了自己一直不想面對的事實：“是，我心裏沒底。在闇魔一族的記載上，就是數十萬年前，也沒幾個飛昇成功的前輩。幾乎九成九的闇魔，都選擇了修魔，剩下的一點，也大多成了半仙。”
“那你原本是怎麼打算的？”尋陌陌問。
“我……我飛昇需要的時間遠比你需要的時間長的多，所以如果要飛昇，定是你先比我飛昇。到時候爲了去找你，我一定會飛昇成功的。”塗青道。
“那萬一呢，萬一沒成功呢？你想讓我在上面一直等你嗎？”尋陌陌問道，“成仙後，壽命便是無限的，你要我在上面等你多久？”
塗青怔住，顯然，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不敢去思考。
“不會的，我一定會成功。”塗青再一次保證着，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說服自己。
“我不信。”尋陌陌大聲道。
簡單三個字，像是一把無形的尖刀插在他和尋陌陌的祭品契約上，一刀一刀的割着。塗青忍不住想，哪裏需要什麼朱雀之火來燒斷契約，只需要這三個字，他就要維持不住契約了。
“所以，我們一起飛昇吧。我喜歡七彩霞光，漫天祥瑞下的婚禮。”尋陌陌繼續道。
塗青驀的伸手，把人擁進懷中：“好。”
他也不想讓尋陌陌在無盡的歲月裏，獨自等待他，如果註定不能飛昇，那便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