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執纓那一刻臉頰燙得厲害,能滴出血來。
她一把推開伏在身上的王燦,逃也似的衝出了馬車。
王燦掀起車窗的簾子,看向了騎着馬絕塵而去的傅執纓,心頭頗有些五味雜陳。
看起來咋咋呼呼的姑娘,其實臉皮子也是很薄的。
如今雙方都將窗戶紙戳破了,她倒是逃走了。
王燦反而鬆了口氣,這一遭去江南,九死一生,他可不想將這麼可愛的姑娘牽扯進來。
王燦的馬車抵近了涿州的碼頭,這一遭走的是海路。
這是沈太後幫他安排的,走了海路以後,沿海都是沈家的商路,四大鹽商想要對王燦這位欽差大人動手怕是沒那麼容易。
從涿州順着季風一直南下,船隊直接抵達了江南的出海口,由海船改成了江船,一路西行。
等靠岸的時候,整個揚州城的鹽商們都轟動了。
他們還眼巴巴地沿途尋找王燦這位欽差大臣的動向,沒想到人家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衙門口。
揚州知府此時嚇得臉色發白,看向面前穿着青衣布衫,脊背挺直的青年,頓時腿都發軟了。
這一遭,太後孃娘怎麼將這個活閻王派了過來。
這位爺可是他們這些人得罪不起的,若是尋常的欽差官員,無非是送女人,送銀子,送珠寶,送書畫古玩。
可這位爺從太子創立東宮的時候,就作爲太子太傅跟在當今聖上的身邊。
此人鐵面無私,六親不認。
他們也都打探過了,此人根本就沒什麼愛好,唯一的愛好就是逼迫年幼的小皇帝讀書,這算是哪門子愛好,根本無從賄賂。
揚州知府杜大人撲通一聲,跪在了王燦的面前,腿軟得實在站不起來。
王燦緩緩上前一步,單手將杜大人的胳膊抬着扶起,淡淡笑道:“杜大人這禮儀太重了,本官受不起。”
杜大人額頭的汗滲了出來,用袖口擦了擦汗,忙躬身行禮道:“不知欽差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太傅何時來的揚州啊?來之前怎麼不寫封信呢?下官好在江頭迎接大人。”
王燦脣角勾起一絲笑,什麼叫迎接,怕是想要將他弄死在路上吧?
他笑着擺了擺手:“不必如此隆重,本官奉太後孃娘旨意,來揚州清查鹽務。”
“還請杜大人將揚州的鹽務稅收呈交上來,本官現在就要看。”
杜大人頓時驚了一跳,這人來得太突然,便是連做假賬的機會都沒有。
之前做的假賬都留在舊邸,此番這庫裏存的賬倒是也有幾本假的,先應付一下。
杜大人忙陪着笑道:“大人車馬勞頓,辛苦,辛苦,今晚下官先給大人接風洗塵,這賬不忙着看。”
王燦緩緩抬眸,淡淡掃了一眼杜知府。
杜大人頓時心頭一跳,這一眼宛若風霜刀劍,一刀刀刺得他心疼。
他也不敢再說什麼,卻不想外間早已經傳來一陣劇烈的腳步聲。
沈太後派過來的人,此番已經將知府衙門後面的帳房搬了個空。
一冊冊,一本本全部搬到了前堂。
杜大人看着那蒙着塵土的陳年舊賬,頓時一個踉蹌。
這是怎麼搞的?他們之前準備了很多的新賬,而且故意將賬冊做舊。
可眼前擺在面前的這些顯然不是他造得假賬,而是真正的證據。
杜大人臉色都變了,之前的幾個欽差都被他們收買。
太後孃娘這些日子又在整頓西北軍務,很少顧及江南。
所有人都懈怠了,歌舞昇平下,沒想到沈太後直接出其不意來了一刀,而且這一刀居然是王太傅,這刀夠狠!
杜知府聲音都有些發顫,小心翼翼道:“王大人,這可是怎麼說的?”
“您不能餓着肚子幹活呀,查賬的事兒,交由小的們來辦便是。”
“下官在揚州最好的酒樓春風樓給您接風,您看如何?”
王燦緩緩起身,走到了面前的這些賬冊前,拿起了一本賬冊,吹掉了上面的浮土,翻開邊看邊道:“好!”
杜知府聽到這個好,頓時愣了一下,還以爲這位王大人不願意答應,沒曾想應得這般痛快。
他頓時喜上眉梢,忙走到王燦面前行了一禮:“大人也累了,這些賬冊暫且放在下官的正堂裏,一會兒下官找人將這些收拾一下。”
杜知府的手剛探向面前擺着的賬冊,卻被王燦劈手擋住。
陸大人頓時尷尬地縮回了手。
王燦淡淡道:“來人,將這些搬到船上。”
“之前準備好的那些賬房先生也通通上船,本官只給他們三天的時間,將這些賬理清楚,交給本官。”
“是!”沈家親衛軍裝扮成的護衛忙應了一聲。
他們親自跟隨王燦南下,替沈太後辦這個差。
這些護衛都是跟着沈太後在後宮經歷過宮變的人。
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這樣的小場面見慣不慣。
隨即紛紛帶人將賬冊盡數搬到了江頭的船上,那些船都是海船改裝後的,四周還包着鐵甲,甚至還佈置了火器,一般人便是放火燒都燒不透。
這一下杜知府差一點癱在了地上,他沒想到這位王大人居然搞偷襲。
他府上的一些關於鹽商的證據都被搬走,當初他和四大鹽商相互勾結,做假賬,欺瞞上頭派下來的欽差。
可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合作也只是暫時的。
故而杜知府杜大人,早早就將這些證據另外保留了下來,藏在了自己的私庫裏,留個把柄。
沒曾想這私庫一下子就被欽差找到了,還將裏面的東西搬了個空。
他實在納悶,知道這個祕密的沒幾個人,這王燦究竟怎麼知道這些的?
王燦看着杜大人面如死灰的神情,暗自冷笑。
沈家情報機構可不是喫素的,張瀟那是暗夜裏見不得光的帝王。
什麼樣的消息打探不到,這位杜知府早在五年前就喜歡上了一個揚州唱曲兒的瘦馬。
當初要死要活,納進了府裏,做了他的寵妾。
人一喝醉酒什麼祕密沈家不知道?
估計這位杜大人打死都沒想到,他深愛了五年的寵妾,竟是張瀟培養出來的一等一的殺手。
這些事王燦沒有義務告訴面前的杜大人,只要讓揚州城恐慌就可以了。
此時王燦猜到杜大人一定會帶他去見四大鹽商,畢竟若是能將他這樣一個人物賄賂好了,變成他們的人,莫說是這些賬冊,以後他們在京城的官場都能橫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