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出了長樂宮。
他的目光掃過這空曠而破敗的宮苑,沉靜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傳令各部,接管神都防務,安撫百姓,清點府庫。”
“按遼東新制,即日起,在神都推行!”
“我不會入住皇宮,沒我的命令,不準打擾太後清修。
“是!”
神都的接管在一種奇特的秩序中進行。
賈環沒有立刻住進象徵着最高權力的皇宮,而是將指揮中樞設在了原內閣。
陳詡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以其對乾朝體制的深刻瞭解,迅速梳理着神都龐大的官僚機構和堆積如山的政務。
韓信、鄭森負責整編陸續歸附的官軍和維持京畿治安,黃三兒、張大炮則帶着宣傳隊深入街巷、鄉村,宣講新政,登記人口田畝,搭建粥棚,組織生產自救。
那句“殺貪官,分田地”的口號,在神都上空持續迴盪,成爲點燃無數底層民衆希望的星火。
長安門外登記分田的隊列日漸縮短。
而通往城外集體農莊的道路上,揹着簡單行囊的人流卻絡繹不絕。
花兒姐牽着兒子何三兒的手,踏上了前往錦城農學院所屬集體農莊的路途。
她回頭望了一眼巍峨卻已換了主人的神都城,心中百感交集。
“你以後,一定要爲定遠王辦事,知道麼?”
“我知道了,娘。”
文淵閣內。
賈環正與陳詡、韓信等人商議如何處置南逃官員留下的空位和重組神都防務,一名親兵快步而入,呈上一份從錦城加急送來的薄冊。
“王爺,錦城農學院集體農莊試驗田的月報,徐老說,請王爺務必親閱最後一頁的附錄。”
賈環接過冊子,先快速瀏覽了前面的作物長勢、產量預估等常規彙報。
當他翻到附錄時,目光驟然凝固。
上面沒有複雜的數據圖表,只有一段用炭筆寫成的,略顯潦草卻充滿激動之情的文字:
“王爺鈞鑒:吾等於錦城三號集體農莊,爲選育高產抗倒伏小麥,行異株異花授粉之技已二載。
初代雜種性狀整齊劃一,顯強勢。
然至二代,則分化驚人。
吾等詳錄千株,竟從高矮、穗型、粒色諸狀中,窺得恆定比例......
吾等狂喜,雖未解其深理,然此律若真,則可按圖索驥,預判育種結果,事半功倍!
懇請王爺撥資建育種場,深研此律!
農學院學生李牧敬上”
賈環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遺傳分離定律!
這些農學生,在沒有金手指,沒有系統提示的情況下,僅僅依靠精密的實驗設計和細緻的觀察記錄,竟然在實踐摸索中觸碰到了遺傳定律的門檻。
這比金手指帶來的技術更讓他震撼。
這是人類智慧的自然閃光,是新制度下蓬勃生機的明證。
“好!好一個’天賜農事之鑰'!”
賈環猛的一拍桌案,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傳令!
立刻撥專款,在錦城設立‘農業遺傳育種研究所,李牧任首任所長,所有參與此發現的學生,擢升研究員。
所需土地、設備、人手,全力保障。
告訴他們,大膽去研究。
這是未來的糧倉根基,同時,各個報紙,也都開足勁頭,去把這事宣傳出去。”
他彷彿看到了未來糧倉爆滿,再無饑饉的景象。
衆人雖不明具體,但見賈環如此振奮,知是了不得的發現,皆爲之欣喜。
就在這振奮人心的消息傳來不久,文淵閣偏廳那臺由徐壽設計、工匠們嘔心瀝血組裝調試的無線電接收裝置,突然發出了持續而規律的“嘀嘀嗒嗒”聲。
負責值守的年輕技術員一個激靈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起筆和密碼本。
聲音斷斷續續,時強時弱,夾雜着惱人的電流噪音。
技術員全神貫注,額頭冒汗,艱難地辨識,記錄着每一個點劃符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最後一個信號停止,他對照着賈環與徐壽共同制定的簡易密碼本,飛快地翻譯着:
“錦城......神...都...........鈞…………
萬......歡......”
“成了!王爺!成了!”技術員狂喜的衝出偏廳,揮舞着譯好的電文紙,聲音都變了調。
“錦城發報成功了!徐老他們成功了!電報!是電報!”
賈環、陳詡等人聞聲疾步而出。
賈環接過那張墨跡未乾的電文,目光掃過上面簡短卻意義非凡的字句,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成就感湧上心頭。
這可比打下神都都讓他高興。
從錦城到神都,千裏之遙,信息瞬息而至。
不再依靠信鴿或快馬加鞭的傳遞,而是劃時代的通訊革命。
“好!徐老辛苦了!所有參與研發、建造、值守的人員,重重有賞!”
賈環的聲音帶着激動後的沉穩。
“立刻也將此消息通報全軍、全城!
讓所有人知道。
同時,以此頻率和密碼,給錦城回電:“神都已收悉,同賀!繼續完善,推廣至各要地。環。
陳詡看着賈環遞給他的電報,嘖嘖稱奇。
“馮虛御風,不如其疾也。
王爺這是雙喜臨門。”
這兩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神都。
與分田、新政、農學發現一起,構築起人們對新世界強大而具體的信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封來自海東省的信函,經由不同的渠道,也送到了賈環手中。
信是林黛玉和賈若寫來的。
黛玉的信依舊帶着她特有的清雅與深情,字裏行間充滿思念與關切。
她說賈若的安撫工作卓有成效,當地士民歸心。
她寫道:“聞君已定神都,恨不能肋生雙翼。
海東風物雖好,終不及與君共看新天。
今已打點行裝,不日將攜英哥兒、若兒及府中諸人,乘鄭森大人所遣艦船,取海路北返神都......”
賈若的信則簡潔務實,彙報了海東省政通人和,萬餘名追隨者已分批組織。
部分精幹已隨鄭森船隊作爲先遣出發協助神都,其餘待命。
他寫道:“…….……父親神威,兒與海東軍民同感振奮。
府中親眷,俱已登船啓程,由鄭森叔父麾下得力將領護航,不日將抵津門港。
兒暫留海東善後,待新派官員接手,即刻北上覆命。
海東可爲新朝穩固後援,萬望父親保重......”
賈環這才覺得整個北方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