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顧厭遲佈下的那步棋算到了五十步,那白瓊這步棋至少算到了七十,八十,甚至往後一百步。
她算得比他更多,看得比他更遠。
顧厭遲靜默地注視着滿盤黑子,在反覆運算也找不到生路後他慢慢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
“……我輸了。”
白瓊怔怔盯着棋盤,許久才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恍若夢醒道:“啊,你輸了。”
說完後意識到這話像是在嘲諷,又忙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僥倖,我只是僥倖而已,我能看出來你並沒有認真,你要是認真和我下的話……”
“白瓊,在你眼裏我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
明明贏了的是她,她非但沒有一點高興的神情,還一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生氣的樣子把顧厭遲氣笑了。
“不過一局棋罷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收拾着棋子,白瓊再三確認他是真的不在意輸贏後懸着的心這才放回了肚子。
說實話白瓊也沒想到自己會贏,從小到大顧厭遲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即使她在同齡人中稱得上一聲優秀,可在對方面前兩人之間的差距就跟太陽和螢火,她望洋興嘆。
顧厭遲是完美的,輸這個字在他的字典裏是不完美的,它不該存在。
白瓊一直都這樣認爲,但現在它存在了,還是由她讓它存在的。
她有一種認知被打破的恍惚和無措。
同時後知後覺明白了爲什麼楊清容說她戀愛癌,她似乎,好像對顧厭遲的濾鏡過於大了。
他再怎麼優秀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真的做到十全十美。
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她卻現在才意識到。
白瓊說不出心裏什麼感覺,有些悵然,還有些失望。
對顧厭遲的失望。
不過這點情緒剛冒出來,還沒來得及細想,下一秒她就被不遠處端着牛奶走過來的傭人給轉移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傭人走到他們面前,將牛奶輕放到了顧厭遲手邊。
“少爺,這是蘇太太親自給你熱的牛奶,囑咐你趁熱喝。”
說着又把托盤上另一杯熱巧巧拿給了白瓊。
顧厭遲瞥了一眼:“怎麼她的不是牛奶?”
傭人道:“蘇太太說白小姐不愛喝牛奶,所以特意煮了熱可可。”
白瓊:“……”
還真會胡謅,分明是爲了好區分。
顧厭遲也沒多想,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下了這麼久棋,而且還是燒腦的同色棋,他也的確有點渴了。
他拿起玻璃杯正要往嘴裏送——
“等一下!”
顧厭遲被白瓊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牛奶差點濺出來。
他看向一臉慌張的女人,感到很是莫名,問道:“怎麼了?”
白瓊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告訴他那杯牛奶有問題?那不就把蘇芸女士給暴露了嗎,她的法子雖然偏激了點,但到底也是想幫她。
可就這麼眼睜睜看着顧厭遲喝下去就更不好了。
她不擅長說謊,和顧厭遲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要不放一會兒吧,小心燙。”
顧厭遲還以爲什麼事:“這牛奶已經提前放涼過了。”
“那,那……”
白瓊“那”了好一會兒,最終只得硬着頭皮道:“我最近突然喜歡上牛奶了,我們可以交換喝嗎?”
這種蹩腳的理由也就騙騙三歲小孩了。
不過顧厭遲並沒有往這杯牛奶有問題這方面去想,而是下意識的以爲她只是單純想要他經手的東西,畢竟這種情況並不是沒發生過,之前他就發現她有將他襯衫掉下來的釦子偷偷收藏起來的行爲。
顧厭遲有些頭疼白瓊對自己過度到近乎變態的迷戀,見她一副懇求的神情,他嘆了口氣。
想着這杯牛奶他還沒喝,也就把給她了。
白瓊裝作很高興的樣子,伸手接過,故意沒拿穩,杯子便摔到了地上。
這麼近的距離牛奶不可避免濺在了男人衣服上,她也沒有倖免。
“啊抱歉,我剛纔不小心手滑了。”
她佯裝懊惱,拿出手帕去給顧厭遲擦。
“不用了,我自己回房清理下。”
顧厭遲有潔癖,撂下這句話後難以忍受的快步上了樓。
白瓊見人走了,坐在原地用手帕仔細將手上沾上的牛奶擦拭乾淨,奶腥味充斥着空氣裏,但更爲濃重的是□□的味道。
不知道是蘇芸女士生怕藥不倒顧厭遲所以用了大劑量,還是這藥的味道本身就有點衝,先前她就隱約嗅到了,此刻灑了一地,那氣味就更濃了。
白瓊起初沒太在意,想着只要沒喝就應該沒事,沒曾想聞到也會被影響。
她趕緊屏住呼吸,在藥效還能控制之前急忙離開回了房。
白瓊進屋的時候顧厭遲已經去浴室洗澡了,被牛奶打溼的衣服被他扔在了外面的髒衣簍。
她將衣服連帶着髒衣簍一起丟到了外面,又把窗戶打開了。
外面的空氣流通進來很快將房間裏那點兒□□的味道給沖淡,白瓊還是感到很熱。
這熟悉的燥熱感讓她警鈴大作。
該死。
她原以爲躲過了一劫,卻沒想到在□□的作用下會迎來更要命的熱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