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矩心裏很是意外。
他很早就有跟祖逖等人聯合行動的想法,胡人的勢力太大,大家只有聯手才能抵抗,但是,跟他有共同想法的人不算太多,大家對彼此都有防備。
於是乎,李矩就希望由名望最高的祖逖出面,將衆人聯絡起來,一同與胡人作戰。
這次面臨大敵,李矩也是給祖逖送去書信,請他出面援助。
不過,李矩這麼做,也只是爲了安撫麾下軍士,祖逖距離他還是有些距離的,中間有多割據勢力,他那邊也不安定,比自己還缺糧草和物資...李矩沒指望過對方真的能來。
可他竟然派人回了信?難道事情有轉機?
李矩急忙讓人將那使者請進來。
看到來人,李矩更是驚訝。
“衛將軍??”
前來的將軍喚作衛策,乃是祖逖身邊深受器重的重要將領。
衛策長得人高馬大,身材魁梧,他朝着李矩行了禮,口稱使君。
李矩急忙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怎麼是衛將軍親自前來呢?”
“使君!我爲您帶來了兩封書信,一份是太子殿下的,一份是祖公的,另外,還請您派遣軍隊,清掃通往南邊的道路,祖公以我爲先,徹查沿路的盜賊,後續會有糧草輜重前來....”
“啊??”
李矩趕忙拿起那兩份書信,先後觀看,他仍然是先拿起了祖逖的書信...祖逖在書信裏詳細的告知了:太子,羊慎之,糧草,聯合等諸事。
一件事都沒落下,足見他對李矩的器重和信任。
祖逖告訴他:讓他即刻給太子回信,自己將新送來的糧食物資分出一部分,會派人送來,這些物資雖然不多,可能幫助他穩定軍心,自己很快就會率領一支精銳,再號召各地的流民帥,一同來助陣!
李矩又拿起了太子的書信,迅速看了一遍。
李矩強忍着內心的激動,抬頭看向面前的衆人。
他麾下的猛士們,此刻都直勾勾的盯着他。
“諸位,這是太子殿下送來的書信!”
“殿下說十分敬佩我們的忠義之舉,說他知道我們所面臨的困難,他要全力爲我們提供援助,幫助我們來收復故土...”
衆人大驚,李矩繼續說道:“祖公送來的糧食已經在路上了,很快,祖公,還有各地的將軍們前來助陣,就如我方纔所說的,我們不會獨自面對胡人了。”
將領們忽驚呼起來,隨即,歡笑聲佔據了整個屋內。
李矩便又將書信分發給衆人去看,書信裏甚至提到了李矩身邊的一些人,比如郭誦,耿稚,騫韜等衆。
這些人也萬分驚訝,“殿下竟然也知道我們的名字嗎?”
衆人一掃方纔的陰霾,渾身似是都充滿了鬥志。
“真賢明之君啊!!國家有這樣的儲君,何懼胡人呢?!”
“往後若是有朝廷的援助,各部齊心協力,胡人還敢侵犯嗎?”
“太好了!”
李矩欣慰的看着這一幕,什麼都沒說,心裏的巨石終於落了地,那種深深的疲憊都暫時的離開了他的身軀,他緩緩舒展身體,眯起雙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寧。
很快,李矩就睜開了雙眼。
“好了。”
“殿下如此看重,吾等更該殺賊報國!”
“騫韜!你跟着衛將軍去接應祖公的前軍,糧草輜重有分損失,我必要抓你問罪!”
“喏!!”
“耿稚!你速速返回郭使君那邊,做好合兵擊賊之準備!”
“喏!”
李矩先後下達了許多命令,衆人紛紛起身離開,到最後,他身邊只剩下了郭誦一人,郭誦乃是李矩的外甥,有勇有謀,是李矩麾下的得力干將。
“舅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矩笑了起來,“祖公在書信裏說:是一個叫羊慎之的年輕人所做的,他在東宮當官,十分在意北伐大事,勸諫太子殿下,要求操辦這件事...殿下準備聯合江北諸部,對了,我還得給他回信...”
“羊慎之?”
李矩便將祖逖所提到的羊慎之的諸事說給了郭誦聽。
郭誦輕輕點着頭,眼裏滿是讚許。
“國內有賢明的儲君,還有這樣的能臣來輔佐,吾等終於能盼來安寧日子了。”
李矩搖着頭,“不是我們。”
“是這天下百姓,都能因此有過上安寧日子的希望了。”
“倘若各部聯手,屯田安民,彼此救應,胡人必不能侵犯中原...收復故土,亦非難事。”
“你即刻替我向殿下回信。”
“喏!!”
郭誦忽又想到什麼,“郭太守那邊,或也接到了書信?”
郭誦所說的,乃是潁川太守郭默,此人同樣出身寒門,可跟李矩不同,他是草莽出身,爲人勇武,兇悍,狡詐,甚至敢去詐騙胡人的錢糧,拿完了就翻臉。
這位跟各地的名士們格格不入,也是江左大臣們最害怕的那種人,他這個太守位,是通過劉琨弄來的,在這個時候,北方的人都在任命官員,導致一個地方有幾個太守,好幾個刺史,誰的實力最強,誰就是真的。
而這位勇猛的郭太守,他是願意跟隨李矩,跟祖逖聯手行動的。
李矩笑着說道:“必定是收到了。”
“這位使君一直都抱怨自己有戰功,卻被江左所輕視,甚至被否定官職,因劉公的事情,甚至是焦慮不安,如今有太子的書信,他肯定也能放下心來與我們一同出徵。”
祖逖的快馬不斷的衝向各個地方。
在整個北方,大大小小的遍佈了數百個,乃至數千個流民帥,其中有這種官方身份的太守將領,有佔據了一個塢堡,只有幾十人的小勢力,亦有草莽出身,佔據山林的盜賊,而祖逖跟其中大多數,都有往來。
太子的書信,也隨着祖逖的快馬,飛速傳向中原的各個流民帥手裏。
這種異常的景象,甚至一度引起了胡人的警覺。
不過,胡人如今正在北邊忙碌,尚不能分心去操勞南邊的事情。
在北邊亂作一團,烏雲遍佈的時候,南邊還是風和日麗,名士們相聚在梧桐堂,飲酒作樂。
一般來說,士人一旦出仕,那就不能再繼續‘養望”,沒辦法天天設宴,跟別人結交,吹噓養名氣,但是羊慎之有些不一樣,他哪怕出仕了,小故事還是一個接着一個。
最近,士人們都稱羊慎之爲‘玉府之臣”。
司馬紹說要用玉石給羊慎之蓋房子的事情傳了出來,不用想就知道,這是司馬紹自己去傳的,羊慎之爲了他放棄養望的機會,來爲他出謀劃策,那他自然也不能虧待這位謀臣,要幫他增加小故事。
羊慎之也沒放棄梧桐堂,他邀請了許多名士,做客梧桐堂,由江逌來接待,他直接下令敞開梧桐堂的大門,對外說:此鳳凰棲息之地,非我一人所有。
很多士人們就來這裏聚會,成爲了江左最熱鬧的士人娛樂場所。
大家在這裏盡情的飲酒,寫文賦,商談天下大事,點評人物,做什麼的都有,羊慎之正在籌劃着擴大梧桐堂的規模,在左右增設房屋,打造一個能容納更多士人的地方。
這一天,梧桐堂十分的熱鬧。
羊慎之休息,便召集了自己的朋友們前來。
來的人太多,再次堵住了道路,梧桐堂都幾乎坐不下,人聲鼎沸。
羊慎之坐在上頭,臉色卻頗爲沉重,他跟衆人談論起劉琨之事來,因爲羊慎之長時間的造勢,這些士人們對劉琨普遍是保有同情態度的。
聽了羊慎之的話,他們亦覺得難過。
只是,這北邊的事情,他們亦無法插手。
正說着話,太子終於是姍姍來遲,羊慎之急忙出去迎接,衆人擁着太子司馬紹來到這裏,由他坐了頭把...上位。
衆人對司馬紹前來梧桐堂已經不怎麼意外了,他又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羊慎之便繼續跟衆人說起劉琨之事來。
“北邊之事,尚不知其詳,只是,過了這麼久,朝廷仍不發喪,亦不弔祭,追封之事,更是不曾提起,這實在是令人失望。”
士人們紛紛點頭。
就在羊慎之講述的時候,太子司馬紹卻變得十分悲痛,他擦了擦眼淚。
羊慎之停下來,看向了司馬紹,“殿下,出了什麼事?”
“我愧對溫太真,實在沒有顏面再去見他了。”
“先前溫太真找到我,說起爲劉公發喪等諸事,想讓我幫忙上奏,可我上奏之後,卻被朝中羣臣所否決,他們說,尚不清楚北邊的情況,不能妄下結論。”
羊慎之聞言大怒,他罵道:“這是什麼意思?是因爲懼怕段匹磾,就要否認劉公以往的功勳嗎?!朝中還有這樣的小人嗎?!”
“不能爲劉公去治段匹磾之罪也就罷了,連發喪都不敢!”
“我羞與此類人爲伍!!”
聽到羊慎之的話,陸始等幾人也紛紛帶頭訓斥,孔更是破口大罵...雖說發這一塊是歸他家管的...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個人的立場。
司馬紹聽完,臉色更加羞愧,“我本已答應了溫嶠,如今卻沒能完成自己的承諾,這讓我如何再去見溫太真呢?況且,劉公爲國事而死,若是不能爲他正名,就是太真不怪罪,我又怎麼能安心呢?”
羊慎之看向衆人,再次開口:“殿下何不問策於羣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