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粲本來想圍點打援,可直到陳川這支軍隊出現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了不對。
這要打的援軍好像有點多了。
祖逖在正面,自己每天都在觀察他們的軍隊,側面出現的這支人馬絕不是祖逖分出來的軍隊,這是新的援軍,根據分析,這似乎是陳川的人馬!
這讓劉粲更加的困惑,不是說陳川已經歸順了我們嗎?
局勢悄悄發生了變化。
劉粲從兩路對峙變成了三路對峙。
陳川不敢貿然進攻,劉粲亦不敢。
祖逖和李矩還在不斷的以戰船襲擊沿岸,陳川則是屯兵在不遠處,做出要出兵的姿態來。
劉粲此刻只能下令,讓洛陽附近的劉雅生趕緊回來幫忙!
可就在此刻,從那邊傳來了戰報,晉冠軍將軍、河東太守魏該出兵,切斷了往河東的後路,跟趙固一同夾攻劉雅生的軍隊,切斷了退路。
孟津南岸。
軍士們坐在各地,面前則擺滿了各種喫的。
從軍官到底層軍士,此刻都是狼吞虎嚥,他們的喫相十分難看,有些人幾乎都將頭給埋進了碗裏,那熟悉的肉香味讓他們渾身都在顫抖着。
在此聚集的流民帥大軍,已經不知有多少時日不曾喫過飽飯。
他們幾乎天天都在捱餓,能找到什麼就喫什麼,喫的人都幾乎麻木,當他們再次喫起來自南邊的甜甜的米,散發出香味的肉時,乃至那一小盞酒的時候,他們幾乎落淚!
也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張望,幾乎所有人都在埋頭喫飯,只能聽到一陣陣的吞嚥聲。
今日,行臺犒勞大軍。
全軍將士,都可以喫個大飽!
而在最裏頭的營帳內,祖逖坐在上位,羊慎之坐在他身邊,其餘諸多流民帥,各自席地而坐,位於左右。
衆人同樣在喫飯,他們的這喫相也同樣的難看。
除了祖逖,李矩,郭誦等少數幾個人還能有所禮節,細嚼慢嚥之外,其餘人都是一個模樣,就是咽,連蘇峻都是這樣,這些平日裏餓怕的人,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大快朵頤的機會。
祖逖也不說話,就這麼安靜的看着大家喫。
直到衆人面前都漸漸變空,蘇峻撫摸着肚子,露出傻笑。
祖逖清了清嗓子,衆人頓時看向他。
“行臺的這次犒勞,諸位還算滿意?”
“滿意!當然滿意!”
有流民帥叫道:“若是能天天這麼喫就更好了!”
衆人皆笑了起來。
祖逖說道:“不敢說讓你們天天大喫大喝,但是,往後肯定是不會再餓着肚子打仗了!”
“朝中設立淮北大行臺,竟讓太子遙錄尚書事,以示恩寵!”
“今羊尚書郎奉令前來,有尚書檯之令,下達諸君!”
李矩最先起身,其餘流民帥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起身,跟着李矩一同行禮拜見,羊慎之這纔拿出了命令,走到了最前頭。
祖逖也跟着起身,站在了流民帥的最前頭。
羊慎之先是大聲宣讀了設立大行臺的詔令,而後,又念起了司馬紹對淮北大行臺的衆人所下達的第一個命令。
“茲令祖尚書令總領諸軍事,表奏各地義軍之戰功,由尚書檯冊封,授官進爵....”
尚書檯成立的目的,就是要收編這些流民帥,這第一個命令,自然就是讓祖逖去收編安置這些人,在這些流民帥裏,很多人都是沒有正式的朝廷官職的,不是自立,就是讓荀祖,劉琨,祖逖來任命。
他們的任命是不具備跟朝廷同等效力的,朝廷不太認可這些,至於那些自立的,那就更不用說,在朝廷眼裏那都是純反賊。
可現在就不同了,行臺可以正式接納這些人馬,給他們官職,讓他們合法的擁有武裝。
有幾個流民帥,聽着這命令,眼裏滿是火熱。
這命令跟方纔那糧食一樣,都是他們盼望了很久都不曾得到的東西。
祖逖的心裏更是百感交集。
他看着宣讀命令的羊慎之,心裏十分複雜,欣慰,開心,悲傷,惋惜....
羊慎之宣讀完了命令,看向衆人。
“諸位,往後,行臺會全力保障諸位之糧草用度,行臺計劃將開闢三條糧道,專供諸位,目前只有這睢水道,但很快,各地的軍隊都能得到行臺的援助,都不會再爲糧草發愁。'
“不過,行臺對諸位亦有要求,從今日起,行臺內各路軍隊,不得自相殘殺,不得相互劫掠,更不能勾結胡賊,大家要彼此照應,互通情報,互相扶持,一同應敵,要聽從祖公指揮,不能違背………”
羊慎之有些嚴肅,他說道:“倘若有人行不臣之事,違抗行臺,天下義軍共擊之!!”
祖逖起身,“共擊之!!”
李矩等人也紛紛起身,都向羊慎之發了誓。
做好了這些,羊慎之將印綬等物交給了祖逖,畢恭畢敬的朝着他行禮,口稱尚書令,而後退守到了一旁。
祖逖接過官印和詔令,轉身看向面前的衆人。
“拜見尚書令!!"
衆人紛紛行禮。
祖逖臉色肅穆。
“諸位!!”
“當下的局勢,跟過去已經不同!我們不必再擔心沒有糧食,不必再擔心不被接納...可以全力與胡人死戰!”
“自永嘉之後,天子蒙淪,胡人肆虐,天下十室九空,民不聊生,吾等皆受其苦,不知有多少親友,死在了胡人之手!!”
“今日!造成動亂的根源,那胡酋劉淵之孫,劉聰之子,劉粲就在對岸!!"
“張皮,耿稚二位將軍,領着千餘精銳擊破其營,斬獲了大量物資,堆積如山,也都在對岸!”
“劉粲小兒,軟弱無能,連着猛攻十餘日,都不曾能拿下張將軍之營地!”
“當下,有陳留太守陳川,列兵在其東,有河東太守魏該,列兵斷其後!”
“這正是吾等該建功立業的機會!”
“擊破劉粲大軍,斬下他的首級,立功者,不必擔心得不到賞賜!救下張耿二將之後,所獲物資,我願與諸公一同享用!!”
衆人聽着祖逖的話,一個個的臉色都開始漲紅,戰意一點點的提升。
“我今日就想將劉粲的人頭傳遍諸軍,諸位意下如何?!”
“願隨尚書令殺敵!!”
“好,令全軍休整備戰,兩個時辰之後,我打頭陣,合兵攻打劉粲!誓破其營,不破不還!!”
“不破不還!!!”
祖逖揮了揮手,讓衆人前去準備,將軍們不再遲疑,紛紛往外走,就連蘇峻都不例外,祖逖此刻看向了羊慎之,面露遲疑。
“子謹....”
“祖公,我與您同去!這一戰,必定是全軍盡出,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隨便幾個盜賊,就能要了我的性命,在祖公身邊,倒是更加安全。”
祖逖也只能點頭。
“好。”
羊慎之此刻也是回去休息,準備好出戰。
祖逖單獨給了他一個革帳,楊大爲他準備起了甲冑。
羊慎之坐在席上,雙手仍然是在抖動。
羊慎之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感覺,明明還沒有到戰場,可他的身體已經有了異樣,心跳不斷的加速,雙手有些麻,思緒混亂。
“二郎,你要懼怕...我一定護你周全!”
楊大看向他,輕聲安慰起來。
羊慎之抬頭,露出了個笑容,“有大兄在,我自然不懼。”
從太子殿下的書信到達北邊之後,戰事已經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歷史上,李矩靠着張皮和耿稚的勇猛,打退了劉粲的進攻,燒燬了物資,短暫的收復洛陽。
羊慎之心裏清楚,這一戰十分關鍵。
北伐大業的根基,就在這裏,倘若能成,則行臺鞏固,江北流民帥會放棄投奔胡人的想法,紛紛歸順行臺,形成一股強悍的力量,至於朝廷,自己要是能凱旋,就是庾亮也得低頭給自己行個大禮!
東晉從建立開始,只要是能北伐建功的,那都是人上人,聲望,資歷,功勳,人脈,都能通過北伐來獲得。
可若是戰敗,那對整個北伐都是毀滅性的打擊了。
懷着一種極爲忐忑的心情,羊慎之熬過了這兩個時辰。
當他在楊大的幫助下披上甲冑,喫力地走出門外的時候,卻發現軍隊早已聚集。
他看到那些衣衫襤褸,手持各種兵器的軍士們,此刻滿臉的決然,他們猶如一排排的枯木,黝黑乾瘦,可偏偏又挺直了身體,列成了長隊。
在他們的眼裏,能看到鬥志,還有希望。
將軍們都披上了甲冑,神色肅穆,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
祖逖更是如此,那高大雄偉的身軀立在前方,給人一種極大的安心感。
“進軍!!!”
祖逖一聲令下,軍士們分批走向了渡口的船隻。
各部的水軍都聚集在了這裏,連漕船都在此處。
羊慎之緊緊跟在祖逖的身後,同樣登上了一艘大船。
“咚!咚!咚!”
戰鼓聲震天而起,旗幟隨風作響。
大軍浩浩蕩蕩的衝向了對岸。
在另外一個方向上,陳川也做好了準備,他們的鼓點更加的急促,猶如雨點。
營地之內,張皮再次拿起了長刀,身後站着數百勇士。
張皮將身體緊緊貼在門口,聽着外頭的戰鼓聲。
ps:實在不好意思,家裏人帶着我去過生日,結果回來的晚了些,沒能完成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