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
劉邦笑道:“我就說吧,還得是如意這孩子。”
瞧瞧那話說的,不是你需要國公之爵,而是大漢的國公之爵需要你。
蕭何感慨道:“代王天資聰穎,辨才無雙。”
劉邦笑了笑:“那上林苑田畝耕種一事,蕭丞相多提點提點如意,他年齡小,難免會有思慮不周之處。”
卻也沒有問代王劉如意爲嗣如何。
自先前和陳平商議過之後,劉邦倒也不急着定繼承人,打算暗暗觀察和培養。
蕭何連道不敢。
“那這番公侯名單,就這般暫定了。”劉邦道。
蕭何拱手:“諾。”
而後,蕭何因爲要處理丞相府的事告辭離去。
劉邦離開幾案,立身在窗前,對一旁的陳平問:“曲逆侯,如何?”
陳平道:“上林苑爲始的確好。”
其實用後世話說,基本屬於開府建牙。
劉邦感慨道:“如蓋房子,先夯實地基,再砌磚,搭梁木,如根基不穩,自然房倒屋塌,一切都看他的能爲了。”
當年他如果沒有沛縣一幫老兄弟衝鋒陷陣,也不會有今日皇帝之貴。
陳平拱手道:“陛下高論。”
劉邦轉而不再提此事,忽而問:“淮南王和梁王最近有何動向?”
陳平沉吟道:“陛下,梁王倒是安分,至於淮南王,據密諜來報,得知陛下被困白登山時,淮南王時常與部將飲酒嘲笑陛下無謀少智,連匈奴單于如此拙劣的誘兵之計都看不出。”
劉邦臉色刷地陰沉下來,怒道:“這個英布,好生狂悖!真以爲他在淮南,天高皇帝遠,朕就奈何不得他了!”
陳平擔憂道:“推恩令一旦發佈,英布只怕會鼓譟聲勢,趁機作亂。”
劉邦冷聲道:“且試探一下。”
“諾。”陳平躬身一禮。
就在這時,一個宦者來稟:“陛下,汾陰侯求見。”
劉邦訝異道:“汾陰侯,他來做什麼?”
陳平拱手道:“陛下,臣需迴避一下。”
周昌來還能做什麼,自然諫言陛下,後宮不得幹政!
代王殿下不提此事,乃是爲了天家和睦,而汾陰侯重提此事,則是爲了大漢社稷的安危!
此刻,周昌就身在殿外,恰恰碰到從殿外出來的劉如意。
“臣見過代王殿下。”周昌道。
劉如意道:“汾陰侯無需多禮。”
眼前之人是一位君子,而且在歷史上成爲了他的國相,兩人的因果糾葛不淺。
周昌道:“我要向陛下進言,後宮不得幹政,殿下在此正好,隨我一同進諫。”
劉如意:“……”
好吧,他也想一下子釘死呂后。
劉如意道:“汾陰侯,父皇就在殿中。”
周昌道:“殿下難道不一同去進言。”
劉如意嘆道:“我爲人子,母後他雖強勢,但所言也有限,前日母後已有退讓,我實不好咄咄逼人。”
這是他前日見好就收的緣由。
周昌深深看了一眼劉如意,道:“那臣就自己去。”
劉如意深深施了一禮:“周先生一腔公心,如意拜服。”
周昌此舉無疑深深得罪了呂后,只怕呂后要報復。
待周昌走遠,隨侍在殿角的季布近前,拱手道:“殿下,我們現在是去哪?”
劉如意道:“繼續習練武藝。”
不僅要習練武藝,而且要大量閱覽書籍,爲後續的技術革新尋找根據和來源。
“陶郎中,這幾日讓人自丞相府、少府以及內史衙門借閱農家和雜學竹簡,孤要閱覽。”劉如意吩咐陶湛道。
他的一些新奇的想法,除了託名周公,還需閱覽大量竹簡。
什麼時候傳出去,代王手不釋簡、代王牛頭掛簡之類的典故,他這望就算是養成了。
陶湛拱手應諾。
季布詫異道:“殿下想看竹簡。”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季公,我如今對知識如飢似渴。”劉如意道。
嗯,他又創造了一個典故。
酈堅忽而開口道:“殿下,我家中也收藏有不少簡牘,殿下喜歡的話,我帶過來一些。”
這位琢侯之子已漸漸歸心,可以說在劉如意身上看到了一種欣欣向榮的蓬勃朝氣。
劉如意笑道:“那就有勞兄長了。”
而後吩咐陶湛,道:“準備車馬,我要去淮陰侯府上。”
辦軍校一事,需要和韓信商量,畢竟在這個知識壟斷、敝帚自珍的時代,一些兵家可能並不想讓自己的兵法傳出去。
史書上有名的就是李世民吩咐侯君集,向李靖學習兵法,李靖並未傾囊相授,而是有所保留,說是侯君集再學就是懷有異心。
另一邊,周昌進入偏殿,向劉邦行禮拜見。
“汾陰侯來了。”劉邦笑道。
“陛下,臣請陛下制定典章,以束後宮幹政。”周昌深施一禮,開門見山。
劉邦臉上笑意斂去一些,道:“後宮不曾有人幹政吧?”
“陛下,長秋殿之主屢屢干預國政,臣伏唯陛下下詔規制。”周昌道。
劉邦眉頭深鎖,沉默了一會兒,道:“汾陰侯,此事朕知道了,擇日會下詔”
值得一提的是,呂后的權力既有劉邦賦予,也有多年自己的打拼。
當年劉邦在芒碭山起事,呂后率家人去送飯,那送得不是一個人的飯。
此外還有赤帝子、斬白蛇起義的傳說,再加上呂家人的支應。
不論是後勤輜重
周昌跪將下來,頓首而拜:“臣以爲當制定詔令,劃定皇後之權,不使外朝之事決於內帷之間,如此中外有別,國家纔可長治久安,臣伏唯陛下查察。”
不管是戚夫人,還是呂皇後,都不要幹政。
劉邦嘆了一口氣:“周卿所言不無道理,容朕思量。”
那日他見着如意硬頂過去,娥姁臉色不對,他終究是不忍心說怪話。
周昌聞言,再次拜謝,而後在劉邦的溫言撫慰中告辭離去。
待劉邦離去,陳平才從屏風後走出,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劉邦問道:“曲逆侯,在想什麼?”
陳平拱手道:“陛下,汾陰侯乃君子也。”
劉邦先是愣怔了下,而後感慨:
“是啊,如其兄,耿介正直,可計大事。”
旋即,也不再多言。
後宮之事,需要他親自去說,她也是得收斂一些了,讓人誣告韓信這等社稷重臣謀反,此事做得實在不像話。
……
……
淮陰侯府
自昨日冬獵大典回來之後,韓信回到府上,心緒不寧。
殷夫人問道:“夫君自昨日回來就眉頭緊鎖,茶飯不思,可是出什麼事兒了嗎?”
韓信搖了搖頭:“昨日之局面頗爲兇險,至今仍心有餘悸啊。”
就在這時,下人進來稟告道:“君侯,代王殿下來了。”
韓信聞言,心頭一驚,忙道:“代王來了,我去迎迎。”
說着,出得廳堂,向外間跑去。
劉如意停了馬車,在酈堅和陶湛的陪同下,已然入得淮陰侯府宅邸。
嗯,季布仍是沒有進得淮陰侯府。
恰在庭院中見到淮陰侯韓信,小跑近前:“太傅,可還好?”
韓信也頗爲激動,喚道:“殿下來了。”
劉如意笑道:“今日過來向太傅討教兵法,太傅有空暇吧。”
二人說話之間,進入廳堂,不多時就有僕人奉上香茗。
“有空,有空。”韓信語帶關切:“代王殿下,傷勢可還好?”
此刻,劉如意的額頭上仍纏着一道白色布條,雖無嫣紅血跡。
“已結痂了,無大礙了。”劉如意笑了笑,渾不在意。
韓信道:“殿下昨日爲韓信辯駁,信感佩莫名,還請受韓信一拜。”
說着,向劉如意鄭重施禮。
劉如意連忙扶住韓信手臂,溫聲道:“如意既是爲了太傅,也是爲了自己,況且縱天下人誤解太傅,我卻知太傅爲人。”
韓信只覺有一股情緒哽在喉嚨裏,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話:“代王殿下。”
矯情的話,韓信說不出來。
但韓信一飯之恩必償,睚眥之仇卻不報。
士爲知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