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全部背對着衆人,姿勢怪異地跪在滿地細碎的骨渣上,雙臂緊緊交疊在胸前,手掌死死搭在對側的肩膀上。
仔細看去,他們的手腕處赫然被完全反向的翻折過來,白森森的腕骨直接刺破了皮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衆人剛往前邁出兩步,一陣夾雜着濃烈腥臭的陰風,猛地從大殿深處刮來,吹得地上的骨渣沙沙作響。
“吱呀”一聲,身後的沉重木門轟然關閉,沉悶的回聲在大殿內來回激盪。
幾乎在木門關閉的同一瞬間,那七個背對着衆人的身影,頭顱忽然以一種驚悚的方式,硬生生向後扭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咔嚓!咔嚓!咔嚓!”
大殿內接連響起一連串的頸椎斷裂聲,這聲音清脆而密集,聽得衆人只覺得一陣脊背發涼,面色蒼白無比。
但也正是因爲這七人轉過頭來,衆人才得以看清他們的臉——赫然是那七名失聯的考生!
他們雙眼無神地大睜着,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闖入大殿的蘇隆等人。
漢娜和莉婭被嚇得面色蒼白,蘇隆三人則雙拳緊握,骨節捏出了輕微的“咔咔”聲。
沒等衆人做出反應,七名失聯考生的身體,突然像被強行充氣的氣球一樣,劇烈膨脹起來。
原本合身的衣服被瞬間撐裂,布條四下飛散,皮膚被撐得極薄,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病態蒼白,皮下粗大的青黑色血管瘋狂扭動,隨時會破體而出。
緊接着,他們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裏,同時湧出濃稠的血淚,順着臉頰滴落在骨渣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
連續七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七名考生的身體如同絢爛的煙花般炸裂開來。
暗紅色的血肉和內臟噴濺在身後的骨質地板上,化作了七個呈放射狀的巨大血肉圖騰。
這種場面......就像七隻吸飽了鮮血的蚊子,被一巴掌漫不經心地拍死在了地上。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白骨大殿,極具衝擊力的場景讓衆人一陣反胃。
就連海德莉臉上的從容也收斂了幾分,面色凝重道:“看來,我們要遇上大傢伙了。”
話音剛落,大殿內的無數骸骨突然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這聲音連成一片,宛如成千上萬只蟲子在瘋狂啃噬木頭,讓人頭皮發麻。
緊接着,一股股腥臭粘稠的黑血,從骨骼的縫隙中瘋狂湧出。
黑血流淌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覆蓋了四周的牆壁,順着倒懸的耶穌像蜿蜒流下,迅速在大殿的地面上蔓延開來,將滿地的白骨殘渣徹底淹沒。
“嗡——”
一聲悠遠而沉悶的鐘聲,毫無預兆地在衆人耳畔炸響。
伴隨着憑空迴響的鐘聲,衆人周圍由黑血形成的血幕,突然泛起劇烈的漣漪,接着以極快的速度,開始向後退去、展開。
原本逼仄壓抑的地下大殿,徹底消失不見。
蘇隆環顧四周,入眼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血色,腳下的地面被幾公分深的粘稠血水覆蓋,遠處還堆積着無數具屍骸。
這些屍骸的腐爛程度不一,大小和遠近也各不相同,此刻看着就像是一個個隆起的小山包,靜靜地蟄伏在這片死寂的血色平原上。
遠方的天空也被濃重的血紅色霧氣徹底遮擋,頭頂則懸掛着一輪大得令人窒息的血月。
暗紅色的月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絕望的底色,看着讓人心底直生一股莫大的恐懼。
就在衆人四下張望之時,正前方的空地上,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
平靜的血水錶面驟然炸開一片細碎的漣漪,暗紅色的血滴向四周飛濺。
緊接着,又是一聲輕響,新出現的漣漪距離衆人更近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踩進了血池裏。
隨後,第三聲,第四聲......漣漪不斷向前推進。
某種完全看不見的東西,正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向衆人走來,在粘稠的血水面上,留下了一長串深深凹陷的腳印。
蘇隆雙眼微眯,50點靈視瞬間激活,洞察之眼全力運轉。
視野中的血色世界,頓時被剝離了表象,但他卻只能在那些不斷延伸的腳印上方,看到一團模糊、扭曲的龐大虛影。
蘇隆試探性地向那片區域釋放了恐懼衝擊,狂暴的無形精神衝擊波以他爲中心,朝着前方那團虛影悍然轟去。
無形的力量好似擊中了什麼,腳印所在的位置,忽然盪開一圈漣漪。
下一刻,模糊的虛影徹底凝實,周圍的血色霧氣被強行排開,一尊極具壓迫感的恐怖惡魔,毫無預兆地顯現在衆人前方。
這惡魔長着一顆猙獰的黑山羊頭顱,額頭正中央刻着一個倒五芒星印記,正散發着濃郁的不祥紅光。
兩根粗壯彎曲的羊角之間,一團幽藍色的地獄火焰正靜靜燃燒,將周圍的空氣炙烤得微微扭曲。
它的軀幹呈現出類似人形的扭曲輪廓,暗紅色的肌肉虯結,腹部以下則是生着濃密黑毛的分叉蹄形雙足。
一雙紋路繁複的巨大黑色肉翼,在它背後緩緩舒展,巨大的陰影直接將衆人籠罩。
巴風特!
蘇隆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看過的絕密檔案,眼前的怪物與檔案中的描述分毫不差。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海德莉,只見這位一直從容優雅的坎貝爾家族主母,此刻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巴風特低下頭,渾濁的暗紫色眼眸,緩緩掃過在場的衆人,接着張開了長滿獠牙的嘴巴,雌雄莫辨的磁性聲音交織在一起,帶着一種令人心智動搖的詭異蠱惑力。
“如此強大的祭品,這還是第一批。”
它微微抬起粗壯的手臂,向着衆人的方向,伸出一根長着鋒利指甲的手指,語調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迷途的羊羔們,歡迎來到吾的領域。”
話音剛落,海德莉忽然抬起一隻手,清脆的響指聲在這片血色平原上驟然炸開。
伴隨着“啪”的一聲,銀灰色的波紋以海德莉爲圓心,貼着血水錶面瘋狂向外擴張,試圖將周圍的環境,強行拖入她的木偶表演箱領域。
同一時間,漢娜攤開手中聖經,高聲唸誦出禱詞,耀眼的金色聖光,從書頁中噴薄而出,瞬間在衆人前方凝結成一面厚重無比的聖光屏障。
然而,就在光幕成型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降臨,整面光看好似受潮結塊的奶粉一般,突然遭到了重錘敲擊,直接崩解、粉碎,炸成漫天金色的粉末,隨後徹底消散在血色的空氣中。
蘇隆眼神一凜,靈視的慢放能力被催動到了極限,周圍的一切在他的視野中,瞬間變得極其緩慢,飛揚的金色粉末,宛如懸浮在半空中的靜止繁星。
他清晰地看到,一道由純粹的毀滅與分解力量構成的詭異絲線,正從巴風特伸出的那根指尖延伸出來,悄無聲息地貫穿了剛剛崩碎的光幕,徑直朝着漢娜的眉心飛射而去。
蘇隆看向腳下,海德莉展開的銀灰色波紋,纔剛剛蔓延出幾米遠,根本來不及將漢娜罩入領域,致命的絲線就會先一步命中漢娜的腦袋!
蘇隆十分確定,漢娜絕對沒有任何手段,能在這種A級上位惡魔的直接攻擊下保命。
一旦被命中,她的腦袋絕對會像剛纔那面光幕一樣,瞬間化作一團粉末。
而自己不同,他有【血肉主宰】,只要心臟不碎就能快速自愈。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道攻擊真的摧毀了心臟,他還有【美國夢】的瀕死復活機制,作爲最後的保底。
做出抉擇後,蘇隆猛地咬緊牙關,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爆發出全部潛能。
他腳下的血水轟然炸開,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前跨出一步,左手一把抓住漢娜的肩膀,將她狠狠推向側後方。
與此同時,金色火焰如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洶湧而出,瞬間覆蓋全身。
他刻意操控着原初之火,在自己的右臂和胸膛位置瘋狂疊加,壓縮,形成了一層厚重的金色火焰屏障,隨後猛地抬起右臂,橫擋在自己身前。
“啊——”
詭異的絲線命中了蘇隆的右臂,一道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在耳畔響起,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恐怖的排斥反應。
蘇隆引以爲傲的原初之火屏障,在巴風特的分解之力面前,竟然僅僅支撐了不到半秒鐘便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飄飛的金色火星,向着四周瘋狂濺射。
剩餘的分解力量去勢不減,毫無阻礙地切入了蘇隆的右臂血肉。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以肩部關節爲分界線,蘇隆的整條右臂,瞬間炸成了一團濃郁的血霧,憑空消失了!
劇烈的痛苦瞬間淹沒了蘇隆的神經,他悶哼一聲,左膝重重地砸在滿是血水的地面上,半跪在地。
蘇隆死死咬住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強忍着想要慘叫的衝動,左手死死撐着地面,穩住身形。
就在他右臂炸碎的下一瞬,海德莉的領域終於徹底展開。
銀灰色的波紋猛然掃過全場,周圍那令人作嘔的血水和遠處的屍骸堆,瞬間消失不見,堅硬的木質地板取代了粘稠的血池,四周升起了厚重的彩色軟紙幕布,巨大的玩偶和生鏽的玩具,再次堆滿角落。
海德莉的木偶表演箱降臨了,而這座舞臺的分界線,卻精準地卡在了蘇隆等人與巴風特之間。
巴風特龐大的身軀依舊站在那片血色平原上,而蘇隆他們則身處舞臺內部,兩股截然不同的領域力量,在分界線處劇烈摩擦,爆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急促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漢娜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身邊,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哭着責備道:“你傻呀!爲什麼要幫我擋!”
大顆大顆的眼淚接連砸在蘇隆的衣領上,漢娜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捂住那個平滑焦黑的斷口,卻又怕弄疼蘇隆,雙手只能顫抖着懸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蘇隆咬緊牙關,瘋狂運轉起【血肉主宰】,劇痛感在詞條激活的瞬間開始大幅度減輕。
他立刻接管了對自身血液的絕對控制權,原本向外噴湧的滾燙鮮血,在無形力量的牽引下猛然停滯,接着極其違背常理地倒流回靜脈之中。
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血管正在引流鮮血。
與此同時,斷口處的肌肉纖維在他的操控下強行收緊,死死鎖住血管的通道,將血液流失降到最低。
緊接着,蘇隆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震耳欲聾的“咚咚”心跳聲,在這片區域反覆迴盪。
森白的骨骼率先從焦黑的切面處刺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極速延伸,短短兩秒鐘,便完整地構建出了大臂、小臂直到指骨的全部骨架。
隨後,暗紅色的血管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順着森白的骨骼一路攀爬、纏繞,迅速鋪設出密集的供血網絡。
鮮紅的肌肉組織,如同擁有獨立意識的活物,在骨骼和血管之間瘋狂蠕動、交織,開始緩慢填補起血管之間的空當。
這一步就比之前慢了不少,但是恢復速度依舊肉眼可見。
漢娜徹底看呆了,她大張着嘴巴,連臉上的眼淚都忘了擦,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已經超出了任何治癒類能力的範疇,簡直就是違背常理的奇蹟。
蘇隆看了一眼還在恢復狀態的右手,伸出左手拍了拍漢娜的肩膀,語氣平靜道:“我沒事,你先去幫海德莉夫人。”
漢娜如夢初醒,用力點了點頭,趕緊轉頭看向前方的戰場。
此刻的海德莉站在木質舞臺的正中央,十指在半空中瘋狂舞動,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舞臺上空,無數根半透明的纖細絲線繃得筆直,成百上千的玩偶,在絲線的拉扯下,如同決堤的潮水,鋪天蓋地地衝向領域分界線外的巴風特。
面對這聲勢浩大的玩偶大軍,巴風特那張猙獰的山羊臉上盡是嘲弄,它極其隨意地抬起一隻手,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衝在最前方的幾十個棉花玩偶瞬間毫無預兆地接連炸開,漫天飛舞的棉絮和碎布條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無形的分解力量徹底抹除。
緊隨其後的跳舞女郎玩偶,發條在半空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們被拆解成齒輪、彈簧和金屬外殼,隨後在半空中被強行碾成極細的金屬粉末,徹底消散。
提線木偶的下場同樣悽慘,粗大的木質四肢被硬生生扯斷,軀幹在狂暴的壓力下,炸成了漫天木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血水中。
至於那些手持槍械的塑料士兵,更是連原本的輪廓都沒能維持住,它們在靠近的瞬間便直接融化,變成了一灘灘化工廢料。
無論海德莉投入多少玩偶,都無法突破那層無形的分解屏障。
海德莉面色冷峻,雙手猛地向上一提,四個角落裏待命的白銀騎士瞬間動了,它們邁開沉重的金屬戰靴,向巴風特發起了衝鋒。
巴風特輕蔑地哼了一聲,背後那對巨大黑翼猛然展開,幽藍色的地獄火焰在羽翼邊緣瘋狂燃燒,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乾,溫度驟然飆升。
它用力扇動雙翼,一道狂暴的幽藍色火焰牆,貼着血水錶面席捲而出,迎面撞上衝鋒的四名騎士。
交鋒的剎那,騎士手中堅不可摧的白銀巨劍和足以抵擋物理碾壓的厚重塔盾,在接觸地獄火焰的瞬間便徹底崩解,金屬表面迅速剝落、沙化,化作漫天飛舞的銀色沙塵。
巴風特根本不給它們反應的機會,雙翼再次用力一扇,第二道更爲狂暴的火牆轟然降臨,直接吞沒了騎士的本體。
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廢紙,厚重的白銀板甲層層剝落,內部的金屬結構被強行分解。
短短幾秒鐘,四尊龐然大物完全崩潰,變成了四堆毫無生氣的金屬沙塵,洋洋灑灑地落在分界線邊緣的血水中。
摧毀了海德莉的最強造物後,巴風特緩緩抬起那隻一直未曾動過的左手。
隨着它的動作,地面上那些混合了白銀粉末的沙塵,以及周圍粘稠的暗紅色血水,開始劇烈翻滾、融合。
這股混合物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迅速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不斷重塑、拉扯。
很快,一個體型極其龐大的羊頭人怪物重新凝聚成型,它手裏握着由沙塵和血水凝結而成的巨盾和長刀,表面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泥沙質感。
暗紅色的血水順着盾牌和刀刃不斷滴落,砸在下方的血池中,濺起陣陣漣漪。
巴風特看着站在舞臺中央的海德莉,雌雄交織的磁性聲音在大殿內迴盪起來:“愛玩玩偶的小女孩,真可愛,我陪你玩玩。”
海德莉看着那個散發着極強壓迫感的血沙巨人,臉上沒有任何慌亂,而是極其優雅地理了理手套的邊緣,隨後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舞臺上空,無數根粗壯的半透明絲線,如閃電般垂落,瞬間纏繞在那個剛剛成型的血沙巨人身上,絲線瞬間收緊,深深勒入巨人的血沙軀體之中。
在巴風特錯愕的注視下,這頭由他親手創造的怪物,猛然轉過身,舉起手中那把滴着血水的長刀,直直地對準了它的創造者。
海德莉抬起頭,直視着前方的A級惡魔,聲音平靜道:“抱歉,這些玩偶,可都是屬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