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是西池開發區。萬平玉的狀態跟之前不一樣了。
陳青上次點了他之後,他回去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這次彙報,他不再只說成績,而是把問題也擺了出來。
“陳書記,新能源項目已經正式簽約,下個月開工。但這個項目的配套工程需要市裏協調,涉及到兩個部門的審批,卡住了。”
“哪兩個部門?”
“環保和規劃。環保那邊的環評報告還沒出來,規劃那邊的用地許可也拖着。我跟兩個局長都溝通過,他們說要走程序。”
陳青看向白世昌。“白市長,這件事你協調一下。新能源項目是市裏的重點項目,不能因爲審批慢耽誤了開工。”
“好。我回去就安排。”
第三站是石門鄉。
陳青沒有去鄉政府,直接去了連翹種植基地。
孫雅在地裏,褲腿上沾滿了泥,臉上曬得黝黑。
“陳書記,您來了。”孫雅擦了擦臉上的汗,快步走過來。
“連翹怎麼樣?”
“長勢好。第一批三百畝,明年就能掛果。老百姓看到希望了,主動要求擴大種植面積。我已經跟農業局申請了擴大計劃,明年再擴五百畝。”
“銷路呢?”
“藥材公司簽了保底收購協議。我還聯繫了幾家製藥廠,他們都有意向。只要產量上來了,銷路不是問題。”
陳青看着那片綠油油的連翹地,沒有說話。
他在想,接近一年前,孫雅剛到石門鄉的時候,這裏還是一片荒地。
而現在,老百姓開始在土地上找到了希望。
十一月中旬,白世昌在調度會上拍了一次桌子。
事情是這樣的。
平縣上報的十月份經濟數據,跟市統計局覈實的數字對不上。
差了將近兩千萬。白世昌當場打電話給平縣的縣長,問是怎麼回事。
縣長支支吾吾,說“可能統計口徑有誤”。
白世昌沒有給面子。“統計口徑有誤?你們報數據的時候不覈對?第四季度衝刺方案是常委會通過的,各區縣簽了軍令狀。你們平縣要是覺得完不成,現在說還來得及。但要是搞數字遊戲,我第一個不答應。”
縣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白市長,我回去重新覈實。”
掛了電話,白世昌看着在場的各區縣負責人,語氣很重。
“同志們,我再說一遍。京西的經濟數據,要實實在在的增長,不是編出來的數字。誰要是再搞數字遊戲,年底考覈一票否決。不光是你個人的問題,是整個班子的問題。”
會議室裏安靜了很久。
會後,白世昌把這件事跟陳青彙報了。
陳青聽完,只說了一句話。“白市長,你這件事處理得好。京西要的是真成績,不是假數字。寧可慢一點,也不能弄虛作假。”
白世昌點了點頭。“陳書記,我明白。”
十一月底,第四季度的衝刺進入了關鍵時期。
長合鋼鐵的產量穩定在高位,安置房的建材採購拉動了本地建材企業的生產,開發區的新項目提前開工,高新區的科研項目也開始有了產出。各項數據彙總上來,白世昌算了一筆賬——按照目前的進度,年底進前四的希望很大。
陳青聽了彙報,沒有放鬆。“白市長,還有一個月。這一個月,不能松。鬆了,前面的努力就白費了。”
“明白。”
十二月上旬,陳青把陸凡叫到辦公室。
“陸凡,你跟了我快一年了。這一年,你學到了什麼?”
陸凡想了想。“學到了看問題的方法。以前在鄉鎮,看的是具體的事;現在看的是全局。以前覺得領導就是拍板的人,現在覺得領導是給大家指方向的人。”
“還有呢?”
“還有——幹部要想幹事、能幹事、幹成事,不能光靠一個人。要靠一羣人。”
陳青點了點頭。“陸凡,你能說出這些話,說明你進步了。但有一條,你還差得遠。”
陸凡愣了一下。“陳書記,差在哪裏?”
“差在實踐。你學會了看問題,但還沒學會解決問題。等到哪一天,我不在京西了,你到一個區縣去主政,你能不能把那裏的事幹好?你能不能把那裏的幹部帶起來?”
陸凡沉默了。
“所以,不要覺得學了一年就夠了。幹部的路,是一輩子的事。你什麼時候學會了獨立解決問題,你什麼時候纔算真正出師。”
陸凡站起來,鞠了一躬。“陳書記,我記住了。”
十二月中旬,第四季度的經濟數據陸續出來。
白世昌打來電話時,聲音裏帶着難得的興奮。“陳書記,十一月份的數據出來了。全市GDP增速比上個月又漲了零點一個百分點。按照這個勢頭,全年進前四沒問題。”
陳青握着電話,沉默了片刻。“白市長,還有半個月。盯死了,不能松。”
“明白。”
掛了電話,陳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
京西的冬天來了,但他知道,這座城市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暖。不是因爲天氣,是因爲人心。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第四季度的衝刺,快到終點了。但京西的路,還很長。
第四季度衝刺進入最後半個月的時候,安置房工地上傳來了好消息。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方遠打來電話,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興奮。“陳書記,安置房第一批六棟樓,主體結構全部封頂了。比計劃提前了一週。”
陳青握着話筒,沉默了一秒。“質量呢?”
“第三方檢測報告剛出來,全部合格。市質檢站也抽檢了,沒有問題。張宏飛盯得緊,每個標段的混凝土標號、鋼筋規格都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問題。”
“好。封頂儀式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方市長說,請您去講幾句。”
“我去。”
掛了電話,陳青靠在椅背上。
安置房從招標到地基,從地基到封頂,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老百姓等了四年,終於看到了房子的模樣。
第二天上午,京西出了太陽。
冬天的陽光照在工地上,把灰色的混凝土框架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六棟樓整齊地排列着,塔吊還在轉動,工人們在高處忙碌,安全帽在陽光下星星點點。
工地入口處搭了一個簡易的主席臺,臺上鋪着紅布,臺下擺了幾排椅子。
方遠已經到了,正在跟張宏飛交代什麼。
白世昌站在一旁,手裏端着那個保溫杯,臉上的笑容比平時多了幾分。
韓國棟站在白世昌旁邊,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神情平靜。
陳青下車的時候,方遠迎了上來。
“陳書記,都準備好了。王大爺帶着拆遷戶代表也來了,在那邊。”他指了指人羣后面。
陳青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王大爺穿着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拿着一面紅色的錦旗。
他身後站着七八個拆遷戶代表,有的手裏也拿着錦旗,有的捧着花,有的只是站在那裏,臉上帶着笑。
陳青走過去,握住王大爺的手。
“王大爺,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