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平玉沉默了片刻。“陳書記，我直說。以前我覺得，省會城市搞電子廠、服裝廠，臉上無光。但去年安置房老百姓排隊找工作的場景，我看在眼裏。老百姓要的是日子好過，不是面子好看。這個思路，我支持。”
高風也表態。“高新區雖然以科技爲主，但配套服務業也需要低端勞動力。如果開發區能聚起人，對我們也是好事。”
陳青掃了一眼全場。“好。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萬書記，你牽頭，一個月內拿出電子信息產業園的規劃方案。白市長，你協調省裏，爭取產業政策支持。方市長，你聯繫招商，重點盯珠三角、長三角的產業轉移項目。目標——今年上半年，至少落地三家企業，新增就業五千人。”
白世昌問了一句。“陳書記，這個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陳青看着他。“不快。京西等不了。我在京西還有不到兩年，走之前，要把京西的增長引擎裝好。”
散會後，萬平玉留了下來。
“陳書記，我還有幾句話想說。”
“你說。”
“我之前反對您的思路，是因爲我覺得您是來鍍金的，拍腦袋做決策。但現在我明白了，您不是。您是來幹事的。”萬平玉頓了頓，“開發區的事，我會全力以赴。不是爲了您，是爲了京西。”
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萬，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萬平玉走後，陳青在會議室裏坐了一會兒。陸凡進來收拾桌上的材料，看到他還在，輕聲問了一句。“陳書記，您是不是壓力很大？”
陳青看了他一眼。“壓力大是正常的。沒有壓力，哪來的動力？”
他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響。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提速。不只是經濟增速，還有幹部成長的提速。
時間不多了，京西要跑起來。
林書記要增速，京西要產業。
兩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萬玉平的工作推進速度快得讓陳青都有些喫驚。
一個星期之後，萬玉平就把電子信息產業園的規劃方案送到了陳青桌上。
“萬書記，怎麼這麼快？”陳青有些詫異地看着萬玉平。
“實不相瞞，”萬玉平有些歉意地說道，“開發區其實一直都有各種方案備用，這次也只是結合現在京西的實際情況調整了一下時間。”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摞方案，陳青再次爲京西市的過往感嘆。
省會城市的底蘊確實不一樣，雖然之前相互擎肘，但不代表相關單位完全沒做事。
只不過大家都是握在自己手裏，不會輕易拿出來。
方案從產業定位、招商目標、土地規劃到配套政策，寫得密密麻麻，也很詳細。
陳青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在一些地方用紅筆做了批註，“老萬，方案是可行的。產業集羣規劃一直是很多城市都放棄了的產業園方向，難得你們還有保留。”
“陳書記，我估計這個方案也只有您在的時候，才能拿出來。要不是您提議，這個方案可能就只能放在資料室裏蒙塵了。”
“那好。我這些批註的地方。你召集一下規劃和發改委等相關部門修改一下，週末上常委會。”
“沒問題。”
萬玉平走後，陳青把陸凡叫進來，“通知一下各位常委，週五、不週六上午開個臨時常委會，專題討論開發區產業規劃。”
通知很快到了各常委處，又是一個週末的時間被佔據。
雖然還只是深冬，但會議室裏的氣氛比夏天還熱。
陳青先讓開發區彙報方案。
萬平玉揮了揮手，讓身後的開發區工作人員開始彙報。
工作人員連上電腦，投影進入大家視線，開始認真彙報。
從“爲什麼調整產業定位”到“電子信息產業園的具體佈局”，從“招商目標企業名單”到“就業帶動測算”，數據詳實，邏輯清晰，跟開發區之前極力反對的意見截然相反。
工作人員講完後，鞠躬退到一邊，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鄭土音第一個開口。“萬書記，這個方案我看了，有幾個問題不太明白。電子信息產業園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爲主，會不會拉低京西的產業層次？省裏一直強調轉型升級，我們反而走回頭路，彙報上去不好看。”
萬平玉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看了一眼陳青。
陳青微微點頭，示意他接着說。
“鄭部長，產業層次不是貼標籤。長三角、珠三角的城市，哪個不是從低端做起來的？京西現在的底子，高端產業招不來，中低端產業看不上我們，兩頭夠不着。先把人聚起來，把產業鏈做起來，有了基礎，再談升級。一步登天的事，不現實。”
張書平不緊不慢地插了一句。“萬書記，你說的道理我懂。但我擔心的是，勞動密集型產業用工量大，京西的勞動力夠不夠？會不會出現招工難？”
“這個問題我考慮過。”萬平玉翻開面前的文件，“先說第一個優勢，京西畢竟是省會。不說安置房小區有三千多待業人口，周邊鄉鎮還有大量富餘勞動力，加上週邊地市的務工人員，短期內夠用。長期來看，產業聚集後人口自然會流入。”
白世昌放下手中的筆。
“我插一句。萬書記這個方案，我看可行。但有一件事要提前想好——這些企業進來了，環保能不能達標？不能爲了GDP把環境搞壞了。”
萬平玉說：“方案裏專門列出了環保準入標準。電子組裝、紡織服裝都是低污染產業，只要監管到位，不會有問題。”
陳青一直沒有說話。
等萬平玉把所有人的問題都回答了一遍，他纔開口。
“各位，方案大家都聽了。有什麼意見，現在提。沒有意見，就投票。”
鄭土音猶豫了一下。“陳書記，我還有一個顧慮。省發改委那邊，會不會卡我們的規劃？畢竟產業定位調整需要備案。”
陳青看了他一眼。“省發改委那邊，我去溝通。大家只管投票，拿出自己真實的意見。”
投票結果：10票贊成，3票反對。反對的三個人，是跟省裏某位領導關係密切的常委，理由寫的是“產業定位偏低，恐影響省會形象”。陳青沒有追問，也沒有批評。
他知道，這三票背後的意思，不是反對方案，是反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