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平玉打開帶來的文件袋，抽出一沓材料，遞給陳青。“這是我重新做的開發區發展規劃。不只是電子信息產業園，是整個西池開發區的產業升級路線圖。”
陳青接過材料，目錄中不僅有電子信息產業園的二期、三期規劃，還有新能源配套產業園、生物醫藥孵化器、現代物流園等多個板塊。
每一個板塊都有明確的時間節點、招商目標和預期產值。
最後還附了一張開發區未來三年的發展藍圖，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各個功能區的佈局。
“老萬，這個方案你花了多長時間？”
“從您第一次在常委會上提出產業集羣思路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斷斷續續，半年多。”
萬平玉頓了頓。“陳書記，不瞞您說，開發區的幹部以前都在等。等市裏的指示，等省裏的政策，等別人先動。您來了之後，大家開始動了。但動得還不夠快。我想帶着大家跑起來。”
陳青看着他：“老萬，你這個方案不錯，但我有一個問題。”
“您問。”
“大踏步向前是對的，但會不會被人說你太激進了？”陳青的手指了指上方。
意思很明顯，京西市應該不會有類似的言論。
但省裏就不一定了。
要知道萬平玉在京西市委的排名是很靠前的，作爲西池開發區黨工委書記，他手中的權力和利益牽扯可能比方遠更多。
萬平玉沉默了片刻。“怕。但我不在乎了。我在開發區幹了這麼多年，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幹成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事。如果這次能成，別人說什麼我都認了。”
陳青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着萬平玉。
“老萬，你的方案我收下了。常委會上討論。但有一條，你要做好準備——這個方案一旦上了常委會，就意味着你完全沒有後路可走。成功了，西池開發區未來前途很光明，失敗了，影響的可能不只是地位。”
萬平玉站起來。“陳書記，我準備好了。”
週五的常委會上，萬平玉的方案引發了熱烈討論。
不是有人反對，是有人覺得“步子太大”。
鄭土音第一個發言。“萬書記，這個方案我看了，很宏偉。但開發區未來三年的投資規模預計要上百億，錢從哪裏來？”
萬平玉早有準備。“資金來源分三塊。第一，市財政配套一部分，我已經跟白市長溝通過，每年能拿出兩個億。第二，爭取省裏專項支持，陳書記答應幫我們協調。第三，社會資本。電子信息產業園一期就是企業自建廠房，二期、三期也可以採用同樣的模式。企業出錢，政府出地，互利共贏。”
白世昌點了點頭。“財政配套的事，我表個態。只要開發區的項目能落地，市財政優先保障。”
張書平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萬書記，開發區擴區後，土地指標夠不夠？”
“不夠。需要向省裏申請調整。我已經跟自然資源局對接過，他們說要先做規劃環評。這件事我已經在安排了。”
陳青一直沒有說話。等大家把問題都問完了，他纔開口。
“各位，萬書記這個方案，我看可行。開發區是京西經濟的引擎，引擎不升級，京西的發展就快不了。我提議，原則通過這個方案，具體細節由開發區根據大家意見修改完善，下次常委會再審議。”
投票結果：全票通過。
散會後，白世昌跟着陳青回到辦公室。
“陳書記，萬平玉這個方案，比他以前任何一次彙報都紮實。”
“不是方案紮實，是人心變了。”陳青在沙發上坐下。“以前他是爲了完成任務，現在他是爲了幹成事業。心態不一樣，出來的東西就不一樣。”
白世昌點了點頭。“陳書記，您覺得萬平玉能把這個方案推下去嗎？”
“能。但不是靠他一個人。要靠你，靠方遠，靠常委會的支持。”陳青看着他。“白市長，萬平玉變了，你也變了。京西的幹部，都在變。”
白世昌沉默了片刻。“陳書記，這些變化，是因爲您來了。”
陳青搖了搖頭。“不是因爲我來，是因爲他們自己想明白了。幹部自己不想明白，換誰來都沒用。”
晚上，陳青接到了萬平玉的電話。
“陳書記，謝謝您今天的支持。”
“不是支持你，是支持你的方案。方案好，我就支持；方案不好，誰說都沒用。”
萬平玉在電話那頭笑了。“陳書記，您這個人，從來不給面子。”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你把事幹成了，自然有面子。”
掛了電話，陳青看向窗外的夜色。
這座城市正在一點一點地變，不是因爲某一個人，是因爲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京西能變好。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萬平玉站出來了。下一個是誰？
萬平玉的開發區升級方案在常委會上通過之後，陳青把注意力轉向了另一件事——年輕幹部的培養和使用。
第一批掛職幹部已經期滿，考覈結果出來了。
唐松林把材料送到陳青桌上時，特意多說了幾句。
“陳書記，這批掛職幹部一共二十人，考覈優秀的五人，稱職的十二人，基本稱職的兩人，不稱職的一人。不稱職的那個，就是之前在鄉鎮抱怨條件差的王磊，已經被退回原單位了。”
陳青翻開材料，看似隨意地問道：“唐部長，這五個人，你建議怎麼使用？”
“陳書記，我的建議是——馬勝軍任平縣常務副縣長，孫雅任石門鄉黨委書記，趙剛任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另外兩個，一個任市發改委工業科科長，一個任市財政局預算科科長。都是實職，不是虛職。”
陳青靠在椅背上。“唐部長，你這幾個建議，原則上我都同意。但有一條——孫雅從副鄉長直接提鄉黨委書記，跨了一步。常委會上會不會有人反對？”
唐松林猶豫了一下。“可能會。孫雅資歷淺，掛職前只是市委辦的副科長，提副鄉長才一年，再提書記，確實快了。但她的實績擺在那裏，石門鄉的連翹產業是她一手抓起來的，老百姓認可。”
“實績比資歷重要。”陳青拍板認可下來，“常委會上，我來解釋。”
常委會那天，孫雅的提名果然引發了討論。
鄭土音第一個開口。“陳書記，孫雅同志的實績我認可，但她從副科到正科還不到兩年，從副鄉長到鄉黨委書記又跨了一步。這樣提拔，會不會太快了？其他幹部會不會有意見？”
白世昌放下手中的筆。“鄭部長，幹部的提拔，看的是能力，不是年限。孫雅在石門鄉乾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連翹產業從無到有，老百姓從懷疑到信任，她用了不到一年。這樣的幹部不提拔，提拔誰？”
方遠也表態。“我補充一句。石門鄉以前是全縣倒數，現在連翹產業起來了，老百姓收入增加了，鄉里的幹部積極性也高了。這些變化，孫雅功不可沒。”
張書平不緊不慢地說。“我同意白市長、方市長的意見。幹部年輕化是趨勢，京西不能再論資排輩。”
鄭土音沒有再說話。
投票結果：10票贊成，3票反對。孫雅的提名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