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了。只是,”萬平玉也很無奈,“今年的GDP壓力也大,我是想嘯天實業能儘快落地。”
“想辦法啊!”陳青點了點桌子,“西池開發區,你是黨工委書記,有重要事項上常委會。日常的事,你牽頭。”
“好吧!我來想辦法。”萬平玉沒再說什麼。
陳青看着萬平玉離開,搖搖頭。
時間一天天流逝,京西市的幹部反而越來越依賴他,對他的依賴像潮水般洶湧而來。
他也很清楚原因,就是自己的交流期結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甚至今年的GDP結果如何,他都看不到。
環評的事果然遇到了麻煩。
物流中心選址附近的居民擔心噪音和空氣污染,在環評公示期間提出了異議。
儘管西池開發區已經進行了公示,但爲了保證未來紅線規劃擴大帶來土地和拆遷價格的上漲,又不能明確說明。
所以,根本壓不住居民提出的異議。
環保局組織了專家論證,結論是項目符合環保標準,但需要採取降噪措施。
就在這個時候,韓國棟主動在西池開發區物流中心選址外,爲居民免費建設隔音牆、綠化帶,對西池開發區的路面進行降噪改造。
這些是通過市民政局來找的市政府和西池開發區。
與嘯天實業的投資完全是兩條線,一個是公益,一個是純投資。
兩個都是爲了京西的發展。
萬平玉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
私下給陳青說起這件事,“陳書記,你說這父子唱的是哪一齣?”
“各管各的,韓國棟找的是民政局,你那邊是西池開發區。問題解決了,就是最好的方案。”
韓國棟這滿頭花白頭髮的老人更是在附近小區開了兩場意見徵求會,徵求居民對安全環境和靜音環境的要求,最終形成了讓居民滿意的方案。
居民代表提出了一堆要求,有的合理,有的過分。韓國棟沒有全部答應,但把合理的都寫進了方案中。這可給京西市民政局大大地漲了臉。
三個月後,土地指標批下來了,環評也通過了。
物流中心項目正式簽約那天,儘管萬玉平發出了邀請,但陳青依舊以公事繁忙爲由,沒有出席簽約儀式。
韓嘯在儀式結束之後,發來了一條短信,“陳書記,感謝你對我父親的勸慰。”
陳青看着那條消息,笑了一下。
他哪兒知道會有現在這個結果,一切善果都有善因。
簽約儀式後,韓嘯去了鳳凰山農莊。
父子二人說起此事,韓國棟對陳青敬重又多了幾分。
此事他自然明白不是陳青事先就知曉的,但對韓國棟而言,陳青的勸慰無疑是給了他一個提醒。
做人做事,就算精明如自己,還是有反思的時候。
若是當初陳青沒有說過那些話,自己沒用心領悟,今天兒子的物流中心至少在建造成本上會大幅上升。
韓嘯的物流中心項目簽約之後,陳青在京西的日子真正進入了倒計時。
不是他自己數的,是白世昌幫他數的。
七月的常委會上,白世昌開了口,“陳書記,我代表京西市常委班子有句話想問問您。”
本來陳青已經準備說散會了,聽到白世昌說出這麼正式的話,馬上就明白他們想說什麼了。
““你們也先別問,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
“陳書記,一個多月的時間一晃就過了。”白世昌卻不依不饒,“您給個準信。今年半年的GDP增速,京西市已經穩穩地排在第二,按照這個趨勢,很有爭取第一的希望。”
陳青嘆了口氣,“白市長,迄今爲止,我還沒有接到任何組織部門的通知或建議。”
白世昌鬆了一口氣,看了看其他常委,追問道:“那您的想法呢?”
“我,也沒有答案。”陳青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
從現在看來,他在京西市的三年交流期是成功的,他自己設定的目標也完成了。
京西市有了很大的轉變,不是達到林書記所說的省會城市該有的經濟地位,而是京西市幹部的思想轉變。
只是,最近半年,他們的留戀重了太多,重到他有些難以承受了。
聽到陳青的回應,白世昌忍了忍,還是說了一句:“陳書記的交流期臨近,大家要珍惜。今年的GDP九月必須要再上一個臺階。”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沒有人接話。
陳青看了白世昌一眼,沒有說什麼,但心裏知道,白世昌的話是在提醒大家,如果今年真的再上一個臺階,那就是全省增速第一了。
憑藉這一條,白世昌很可能會鼓動京西市的幹部去省委請願留人。
這樣的“重”,讓他很爲難。
常委會之後,京西市領導幹部表面沒有什麼變化,但大家都在鉚足了勁地幹。
陳青知道他們是爲什麼,可自己卻不能出面阻攔。
他甚至還抽空和韓嘯一起喝了頓酒。
什麼話都沒說,一瓶酒下肚,他就回了自己的宿舍。
然而,一個月之後,八月最熱的天,京西熱得像蒸籠。
陳青在辦公室裏開着窗,也沒有一絲風透進來。
他剛看完方遠送來的上半年經濟形勢分析報告,數字和一個月之前一樣很好看——GDP增速穩居全省第二,電子信息產業園的二期已經動工,嘯天實業的物流基地已經動工,高新區開始了新一輪的換血。
這些成績,放在三年前,京西的幹部想都不敢想。
門被敲響了,聲音很急。
“進來。”
方遠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不是彙報工作時的沉穩,而是一種少見的焦急。
他走到陳青桌前,站定,沒有坐下。
“你這是怎麼了?”陳青奇怪地看着這個已經沉穩不少的方遠。
“陳書記,我聽到一個傳言。”方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卻很快。
“省裏有人說,林書記對您有意見。說您最後半年‘不作爲’,沒有全力衝刺全省第一。還說,您的交流期九月初就結束了,省裏不會留您。”
陳青靠在椅背上,看着方遠。
他沒有急着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方市長,傳言而已。你也信?”
“不是傳言。”方遠的語氣更急了。“我有一個同學在省委辦公廳,他親口跟我說的。林書記在內部會議上提到您,說‘京西的潛力沒有挖盡,陳青最後半年有些鬆勁’。”
陳青沉默了片刻。鬆勁?
他這半年確實在“松”。
不是不想幹,是不能幹了。
京西的幹部已經習慣了他在前面衝、在後面推。
如果他繼續衝,他走了之後誰來衝?
他必須讓京西的幹部學會自己衝。
“方市長,林書記怎麼說,是他的看法。我問你,京西這半年的工作,鬆了嗎?”
方遠愣了一下,沒想到陳青還在詢問京西的工作。
但還是馬上轉換語氣。
“沒有。電子信息產業園二期如期開工,長合鋼鐵穩中有進,安置房全部交付,監察改革全面推開。這些事,一件都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