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掌聲雷動。
散會後,陳青回到辦公室。白世昌跟了進來。
“陳書記,您今天的話,太重了。”
“不重。實話。”陳青在沙發上坐下。“白市長,半年的考察期,不是走過場。你要拿出實績來。GDP不能掉,幹部隊伍不能散,重點工作不能停。”
白世昌點了點頭。“陳書記,我會的。”
“還有一件事。”陳青看着他。“京西需要一個能穩得住的人,不是需要一個能衝得快的人。不要急着出成績,先穩。穩住了,再謀發展。”
“明白。”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陳青不擔心白世昌會誤解他的話,因爲穩就代表着成績不會突出。
白世昌不像崔晉,他完全知道陳青所說的穩是爲什麼。
京西的秋天,在金黃的收穫到來前,只有好好維護,才能收穫滿滿。
九月五日,京西的秋天來了。
天高雲淡,風裏帶着一絲涼意。
陳青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沒有打領帶,跟三年前剛到京西時一樣。
他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會兒,把桌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遍。
該歸檔的已經歸檔了,該交接的已經交接了。
白世昌那邊,該交代的也交代了。
桌上放着他最近一個多月寫下的對京西未來發展的期望,厚厚的足有十幾頁,但遠沒有把他想說的說出來。
在他眼裏,京西和他歷任的城市有很大的區別。
這個城市從一個“叛逆期”的孩子成長爲一個有擔當的成年人,他這個“後爸”一樣的交流乾部,三年的工作開展,特別是最初有多困難,遠超以前。
所以,他投入的情感也最深。
這份文件之所以沒有親手交給白世昌,而是放在辦公桌上,他是想讓白世昌能明白,他陳青離開,並不是拋棄了京西市。
而是因爲工作調整,他必須離開。
這也是他思考之後要離開的另一個因素。
長合省的工作環境,從省委最初想讓崔晉接替就能看出來。
他的身份不像在江南省,說得太直接了,很可能會影響兩個省的關係。
而要讓京西按照他思考的步驟前行,接替者要完全明白他的考慮。
而白世昌一定是這樣一個能理解他的人。
白世昌過來敲門,“陳書記,車準備好了。省委歡送會三點開始,我們現在出發?”
“好。”
陳青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鎖上門,把鑰匙交給白世昌,“老白,話就不多說了。桌子上有一份我送你的禮物。”
白世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關上的門,“陳書記,您破費了。”
陳青笑了笑,沒有給他說具體是什麼。
兩人走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響。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鈕,等着電梯上來。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愣了一下——方遠、萬平玉、曹徵、沈浩然、陸凡,全都站在裏面。
“你們怎麼都來了?”
白世昌笑了笑:“陳書記,大家一起送您。”
陳青沒有說話,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狹小的空間裏擠了七個人,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壓抑,是不捨。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陳青走出去,身後的人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市委大樓。
大樓門口,停着一輛中巴車。
陳青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白世昌坐在他旁邊,方遠、萬平玉、曹徵、沈浩然、陸凡依次坐下。司機發動車子,駛出市委大院。
陳青從車窗看出去,看到市委大樓的灰色牆體在陽光下泛着光。
三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這棟樓的時候,心裏沒底。
三年後,他走出這棟樓的時候,心裏踏實了。
不是因爲他把京西的問題都解決了,是因爲他留下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
車子駛入省委大院的時候,陳青看到門口站着幾個人。
林紹良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省委組織部長、周正本,還有幾個他不熟悉的省裏幹部。
陳青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林紹良會在門口等他。
車子停穩,陳青下車,快步走到林紹良面前。
“林書記,您怎麼在門口等?我這……”林紹良擺擺手,“陳青,你在京西幹了三年,走的時候,隆重點是應該的。”
陳青心裏一熱,沒有說出話。
林紹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進去。大家都在等你。”
歡送會在省委的小會議室舉行。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只有一張長條桌,十幾把椅子。
桌上擺着每個人的名牌,陳青的位置在中間,左邊是林紹良,右邊是一個讓他意外的人——江南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穆元臻。
陳青愣了一下。“穆部長,您怎麼來了?”
穆元臻笑了。“老陳,我來接你回家。”
林紹良在旁邊笑着說了一句:“意外吧?江南省很重視你的迴歸,親自讓穆部長來接你。這份隆重,也是我沒有強行向上面申請把你留下的原因之一。”
陳青看着穆元臻,又看了看林紹良,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三年了,他在京西幹了一場,現在,兩邊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訴他——你幹得不錯。
“謝謝林書記。謝謝穆部長。”
“坐吧。”林紹良指了指座位,自己在主位上坐下。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長合省這邊有省委組織部長、周正本、白世昌、方遠、萬平玉、曹徵,江南省那邊有穆元臻和他的一個隨行人員。
歡送會由周正本主持。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陳青同志在京西市的三年交流期今天正式結束。按照組織程序,他要回江南省工作了。受省委委託,今天我們在這裏舉行一個簡樸的歡送會,表達長合省對陳青同志的感謝和祝福。”
他頓了頓,看向白世昌。“首先,請京西市委書記白世昌同志代表京西市委、市政府發言。”
白世昌站起來,手裏沒有拿稿子。他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陳書記,三年前,您來京西的時候,我心裏是不安的。不是不安您的能力,是不安京西的狀況。GDP全省第七……”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三年後,您要走了。我心裏是不捨的。不是不捨您的能力,是不捨您這個人。三年,京西從第七到第二,幹部敢幹了,老百姓開始信任了。這些變化,是您帶着大家,一點一點幹出來的。”
他看向陳青。“陳書記,我代表京西市委、市政府,代表京西的幹部,代表京西的老百姓,謝謝您。”
他鞠了一躬。會議室裏響起了掌聲。
白世昌坐下後,周正本接着說。“下面,受省委領導委託,我也代表長合省委省政府說一說。”
周正本站起來,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受省委委託,我對陳青同志在京西市的工作做一個簡要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