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衛生間洗漱之後，抽了房卡，下樓到大堂前臺。
前臺的值班人員連忙站起來，“先生，您好！”
陳青把手裏的的房卡遞了過去。
“你好，退房。”
前臺接待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畫着精緻的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接過房卡，很有禮貌地回應，“您稍等。”
隨後通知了樓層檢查房間。
陳青靠在前臺的大理石桌面上，回身看向大堂。
三年來，不管是接待賓客還是別的原因，他還從未在這個酒店消費過。
印象中是他住的宿舍附近的酒店，這個白世昌選擇地方倒是爲他考慮方便，結果昨晚還喝醉了，也沒能回去。
幾分鐘後，身後傳來前臺姑孃的聲音，“先生，您的房費有人已經支付了。您只需要再支付三十八元即可。”
“三十八元？”陳青回過頭，“什麼費用？小費？”
“先生，是您在房間裏消費，需要補交三十八元費用。”
陳青不記得自己在房間消費了什麼。
但昨晚實在是喝醉了，拿出手機準備掃碼的時候追問了一句，“是消費了什麼？”
姑孃的表情微微一變，然後抬起頭看着陳青，語氣不冷不熱，“您自己消費了什麼都不知道嗎？”
陳青手裏的動作一滯，“我問一聲不可以嗎？”
“好吧。”姑孃的神情帶着一種不屑，“避孕套。”
那意思好像是我在幫你遮羞，你既然不怕，我就直接說出來了，而且聲音還不小。
頓時，周圍還有的幾個客人和另外的酒店前臺人員全都投過來一種異樣的眼光。
陳青愣了一下。
如果是一瓶水或者別的，他或許就認了，但“避孕套”卻不能認下。
收回準備掃碼的手機，很認真地看向面前這位“好心”的姑娘。
“昨晚我一個人住在房間，沒有用過。”他的語氣很平靜。“麻煩你覈實一下。”
前臺姑孃的表情更冷了一些，聲音也提高了半度。“先生，系統顯示入住時配有兩盒，每盒三個，現在只剩一盒了。請您配合補交費用。”
陳青看着她，沒有發火。
他知道這種事不能妥協。
不是三十八塊錢的問題，是這個問題本身——一個即將回到江南省等待組織安排的幹部，退房記錄裏出現“補交避孕套費用”，傳出去會被人怎麼解讀？
誰會在意是不是誤會？
“我不是不配合。”陳青的語氣依然平靜。“我要求調取監控，或者詢問當班的服務員，確認是不是少放了。”
前臺姑孃的態度更硬了。“先生，監控只能看到走廊，房間內沒有。而且我們的客房服務人員擺放物品都是有記錄的。您住的是行政套房，房費不低，應該不缺這三十八塊錢吧？”
這話裏帶着刺，陳青聽出來了。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不是錢的問題。我沒有用過，就不會交。請你再覈實一下。”
旁邊一個退房的客人湊過來看熱鬧，是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裏拎着公文包，語氣帶着嘲諷。
“不就三十八塊錢嗎？至於嗎？連避孕套也要白嫖，怎麼？昨晚玩得不爽？”
陳青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個客人見陳青不搭理，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卻站在旁邊等着看好戲。
前臺姑娘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經理，這邊有位客人不承認消費，麻煩您過來一下。”掛了電話，她又對陳青說了一句。“先生，如果您堅持不交，我只能報警處理。”
陳青點了點頭。“可以。”
他拿出手機，給白世昌發了一條消息。“白市長，世紀酒店退房出了點小誤會，昨晚誰幫我開的房間？”
白世昌的電話幾乎是秒回。陳青接了，走到一邊。
“陳書記，什麼事？”白世昌的聲音很急。
“小事。酒店說房間裏少了個避孕套，要我補交三十八塊。我沒用過，他們不信，應該是要報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白世昌壓着怒氣的聲音。“世紀酒店？好，我知道了。陳書記，您別生氣，我來處理。”
“不用。我就在這裏等警察。搞清楚了就行。”陳青語氣很平淡。“你別大驚小怪的，讓酒店正常處理。”
掛了電話，陳青回到前臺。
一個穿着西裝、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胸前彆着“值班經理”的牌子。
他看了看陳青，又看了看前臺姑娘，皺了皺眉。
“先生，我是值班經理。您的情況我瞭解了。我再次讓客房人員去檢查了一遍，確實少了一個。”
陳青看着他。“我說了，我沒有用過。請你們覈實。這不是錢的問題。”
經理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對前臺姑娘使了個眼色，姑娘拿起電話報了警。
大堂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退房，有人入住，經過前臺時都忍不住多看陳青幾眼。
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拿着手機拍，陳青站在那裏，不卑不亢，也沒有任何慌張。
十幾分鍾後，一輛警車停在酒店門口。
兩個民警走了進來，帶隊的四十多歲，面膛黝黑，走路的步伐很穩。
他掃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陳青身上，腳步頓了一下。
他認出了陳青。
京西電視臺的新聞裏，這位市委書記出現過很多次。
雖然陳青今天穿的是便裝，但那氣質、那神態，不會認錯。
民警快步走到陳青面前，站定，立正，敬了一個禮。
“陳書記，您怎麼在這裏？”
大堂裏一下子安靜了。
前臺姑孃的臉色變了，經理的臉色也變了。
那幾個看熱鬧的客人，手裏的手機都放了下來。
陳青笑了笑。“退房。酒店說我房間裏少了個東西，要我補交錢。我不同意，他們就報警了。”
民警轉身看向經理，語氣不重，但很有分量。“怎麼回事？”
經理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同志，誤會，誤會。客房顯示少了東西，這位客人不承認，我們就按程序報警了……”
“按程序？”民警盯着他。“你們覈實了嗎？”
“還……還沒有……”
“沒覈實就報警？浪費警力？”
經理說不出話了。前臺姑娘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
民警對陳青說。“陳書記，您稍等，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