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抬起陳青向上風口的方向去,其餘人抬着小車裏的一男一女離開。
穆元臻擰開水瓶,沖洗着陳青的臉部。
幾分鐘之後,遠處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救護車也跟着來了。醫護人員跑下來,用擔架把陳青和罐車司機、小車上的一男一女都抬上了救護車。
穆元臻向警察亮明身份,“我們還有一輛車,麻煩你們開到省委大院。”
交代完,讓小周帶着警察過去,而他則跟着上了救護車,看着陳青蒼白的面孔,心裏一陣發緊。
他掏出手機,撥了馬慎兒的號碼。
“馬慎兒,我是穆元臻。老陳在高速上救人的時候暈倒了,現在正往蘇陽市人民醫院送。你別急,應該不嚴重。”
電話那頭傳來馬慎兒帶着哭腔的聲音。“我馬上過去。”
救護車呼嘯着駛向蘇陽市。
車窗外,夜色沉沉。
穆元臻握着陳青的手,輕聲說了一句:“老陳,你這個人……到哪兒都不讓人省心。”
陳青沒有回應,只有氧氣面罩裏的霧氣一深一淺地起伏。
救護車呼嘯着駛進蘇陽市人民醫院。
車門打開,醫護人員迅速將陳青抬下,推進了急診搶救室。
穆元臻跟在後面,腳步急促,臉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搶救室的紅燈亮起,穆元臻站在走廊裏,心裏七上八下。
他掏出手機,又給馬慎兒打了個電話。“馬慎兒,到了嗎?老陳在急診搶救室。”
“我在地下停車場,馬上上來。”馬慎兒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但還在強撐着。
幾分鐘後,馬慎兒從電梯裏衝了出來。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薄外套,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接到電話就匆忙出了門。
她的身後跟着陳曦,陳曦的眼眶紅紅的,嘴脣抿得很緊。
“穆部長,老陳怎麼樣了?”馬慎兒抓住穆元臻的胳膊,聲音發顫。
“醫生還在檢查。說是吸入少量鹽酸氣體,加上過度勞累,導致虛脫昏迷。應該沒有生命危險。”穆元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你們別太擔心,老陳的身體底子好。”
陳曦沒有說話,走到搶救室門口,隔着玻璃往裏看了一眼。
裏面人影晃動,看不清陳青的臉。
她轉過身,靠在牆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馬慎兒走過去,摟住女兒的肩膀。“沒事的,你爸命硬。”
走廊裏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交警和消防員走了過來,領頭的交警是事故處理大隊的副大隊長,姓韓,四十多歲,面膛黝黑,穿着制服,步子很穩。
他走到穆元臻面前,敬了個禮。
“穆部長,您好。我是高速交警支隊事故處理大隊的韓正。”
“是要問事故嗎?”
“按程序是要錄入的。”
“車禍怎麼發生的,我不太清楚。裏面的人應該清楚。”穆元臻指了指手術室的門。
“裏面是?”
“剛結束長合省交流的陳青同志。”
韓正點點頭,“陳青同志的家屬在嗎?”
“哪兒。”穆元臻指了指馬慎兒。“這位是他的愛人,旁邊小女孩是他的女兒。”
韓正看向馬慎兒,語氣很鄭重。“陳青同志在事故現場冒着危險救了兩個人,非常勇敢。我代表支隊向您表示敬意。”
馬慎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他就是這樣的人,看到別人有難,不會袖手旁觀。”
韓正點了點頭。“我們已經聯繫了醫院,會全力救治陳青同志。另外,事故的另一個傷者——被救的小車司機,也在這家醫院。他的傷情比陳青同志重一些,腿部骨折,頭部有外傷,但生命體徵穩定。”
“那個小車司機是什麼人?”穆元臻問了一句。
韓正翻了一下手裏的記錄本。“姓魏,叫魏子恆,蘇陽市本地人。副駕駛上的女性是他的妻子,叫林婉。兩口子是從外地回來的,在高速上出了事。具體的責任認定還在調查中。”
穆元臻皺了皺眉,但沒有再問。
搶救室的門開了,一箇中年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馬慎兒迎了上去。
“醫生,我丈夫怎麼樣了?”
“病人吸入少量鹽酸氣體,加上嚴重體力透支,導致短暫昏迷。我們已經給他吸氧、輸液,目前生命體徵平穩,沒有生命危險。”醫生頓了頓。“但他需要臥牀休息,至少觀察二十四小時。他的身體處於極度疲勞狀態,不能再勞累了。”
馬慎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謝謝醫生,謝謝。”
陳曦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是高興的。
陳青被轉到普通病房。
馬慎兒和陳曦守在他牀邊,穆元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沒有離開。
凌晨一點多,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要轉院!你們這是什麼破醫院?連個VIP病房都沒有?”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在住院的人。
穆元臻皺了皺眉,站起來走過去。
聲音是從走廊另一頭的病房傳出來的,門口站着一個護士,正在解釋什麼。
穆元臻往裏看了一眼,病牀上躺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腿上纏着繃帶,臉上貼着紗布,但精神很好,正在對護士發火。
“先生,您別激動,您的腿需要靜養……”
“靜養?你讓我在這種地方靜養?三個人一間,吵都吵死了!我爸是省辦公廳的,你們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們院長過來?”
護士的臉上露出爲難的表情,但還是很耐心。
“先生,醫院病房緊張,您先住着,有單間我們會優先安排的。”
年輕男人還想說什麼,突然看到了穆元臻。
他愣了一下,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穆元臻沒有理他,轉身回到了陳青的病房。
陳青還在睡着,臉色比剛送來時好了一些,嘴脣有了血色。
陳曦趴在牀邊,也睡着了。馬慎兒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輸液管,一眨不眨。
“弟妹,你睡一會兒,我守着。”
“不用,穆部長,您辛苦了,您回去休息吧。別讓嫂子擔心。”
“沒事,我已經打過電話了。”穆元臻搖了搖頭,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靠着牆閉上了眼睛。
這把人接回來,還沒報到就出這麼一檔子事。
他還在想明天該怎麼給領導彙報。
第二天清晨,陳青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聞到消毒水的味道,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
他偏過頭,看到馬慎兒趴在牀邊,陳曦靠在椅子上,都睡着了。他不想吵醒她們,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護士進來換藥,馬慎兒醒了。
她看到陳青睜着眼睛,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沒事。就是有點累。”陳青的聲音有些沙啞。“曦曦呢?”
陳曦也醒了,湊過來,握住陳青的手。“爸,你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