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舉這是以爲陳青有可能去省辦公廳出任他的領導,這是在藉着他兒子的事打壓他。
“你是說了事實,但他不會這麼想。”
“隨他怎麼想。難不成他還能左右領導的決定,對我打擊報復?”
“在你的任用上,他確實沒這個能力。但辦公廳畢竟接觸面廣,他還是有手段給你增添麻煩的。”
“二哥的意思,是讓我給他低頭?”
“低頭?”馬駿看向陳青,“你什麼時候見過馬家低頭,退一步不是低頭,那是爲了掌握主動。”
“您要我怎麼退?”
“先不去省廳了,也沒必要去等。省裏的各項經濟數據這些年都在逐步提升,去了沒功勞,反而給了別人給你設置陷阱的機會。”
“我其實無所謂,也真沒想去省廳或者省裏擔任領導的想法。”
“有也不怕,再過一年,大哥就要回國了。馬家也不會再隱藏了。”
陳青第一次從馬家人嘴裏知道馬駿、馬雄的大哥的消息,在家裏一直都是閉口不提的,馬慎兒也從未提過一個字。
原本以爲馬家是軍旅世家,有些避諱,不能談論的。
但現在馬俊親口說出,大哥要回國了。
那就說明馬家這位老大所從事的工作,是馬家絕口不提的真正原因。
本以爲馬俊會多說一些,可馬俊僅僅只是提了一句之後就不再說了。
正好陳曦回來了,飯菜也做好了,一家人上桌喫飯,陳青陪着馬俊喝了幾杯。
馬駿離開,陳青仔細想了想他來所說的話。
如果不留在省直單位或者省委、省政府,他還能去哪兒?
難道就這樣一直休養?
晚上,躺在牀上,陳青給馬慎兒說道:“老婆,明天我要出趟門。”
“不是讓你靜養嗎。你出門做什麼?”
“去看看嚴老。”
“哦!你嚇我一跳,去吧!嚴老最近也沒在家,在蘇陽市郊的老幹部休養所。平時他也很少出門,據說也是身體不太好。”
“那我更應該去看看了。”
“明天我自己開車,讓司機送你去。”馬慎兒唯一的要求就只有這個。
陳青知道馬慎兒因爲自己退出了綠地集團的管理,但社會資源依舊還存在。
重新做企業會很辛苦,作爲在幾個市裏管過經濟發展的陳青當然明白,但妻子的關心他也不能拒絕。
第二天,陳青在馬慎兒司機開車送他到市郊幹休所的時候,陳青下車就發覺這個地方很適合自己。
安靜中帶着一種外人看不到的氛圍。
就連看大門的人看到車牌都愛答不理的。
因爲馬慎兒的車牌就是普通的蘇陽市的藍牌,並非市級或者省級政府的車牌。
問清楚了他來幹休所的原因,就讓他們等着。
足足十分鐘之後,纔打開了大門,讓把車就停在大門後的停車場,告訴了他們如何去找嚴巡。
陳青搖搖頭,他現在還沒任何具體的身份,只能接受。
讓司機在車裏等着,陳青拎着一籃水果按照看門的保安所說的方位去了。
嚴老在幹休所的房間裏,看到陳青出現,有些奇怪。
“遇到熟人了。怎麼這麼久纔到?”
陳青注意到嚴老是坐在輪椅上的,連忙放下水果籃,“嚴老,您這腿是怎麼了?”
“風寒入骨,有點變形了。”
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陳青瞬間差點淚崩。
幾個字說明了嚴巡在幾十年的工作中到底做了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
“退下來,外出去走了一段時間,就因爲這個纔回來的。”嚴巡反而有些無所謂的狀態。
“看來我也要進來住一段時間了。”
嚴巡聽出來陳青話裏的意思,一問才知道他是在家“閒出病”來了。
嚴巡並不知道陳青亞健康的問題,但他的第一反應卻是陳青閒不住,自己折騰的。
“你要學會靜下來。”嚴巡說道:“前二十年鬧騰,給自己拼出來的經驗,要學會去總結。”
“最近在家裏休養,就是在做這個事。”
“嗯。”嚴巡點了點頭,“是不是有什麼事找我?”
陳青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關於是申請留在省直單位還是在省府、省委,或者是別的地方他現在拿不定主意。
“如果非要安排你在省直單位上班呢?”嚴巡問了陳青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陳青也直言不諱,“我可能就要去接文教授的班了。”
“爲什麼?”
“這幾年在京西,雖然和長合省的領導交道不多,但我個人總體感覺省領導的指揮大方向都是對的。但落到執行層面,特別是市級層面往往能就斷了。斷成什麼樣,卻不一定。林州、新陽、京西各不相同。”
嚴巡微微沉吟,“你說的話很有道理。”
“所以我個人感覺,其實城市治理的關鍵還是在市級單位的規範和指導、幹部人才的培養。”
“畢竟,經過多年培養成爲更高領導的是少數,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在原單位、甚至原崗位,惰性甚至慣性都已經成了常態。”
“上面沒有要求,他就一直這樣做下去。幹部培養從何說起?從何做起?就得市一級的領導認識到這個問題,才能改善官場生態。”
陳青的一席話,讓嚴巡沉默了。
不是因爲這話多高深,而是他爲官多年,還真的沒有在這個層面上進行過研究和深挖。
他主要做經濟管理出身,也是最後十年才走上綜合管理的領導崗位。
“你倒是給我提了一個新的問題,確實也值得深思。”
這相識多年,既是兩輩人又像朋友的,在一起聊了很多。
直到陳青看到嚴巡極力控制的疲憊,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停留了時間有點長了。
畢竟,嚴巡在這裏是在休養治療的。
臨走前,嚴巡拉着他的手,“陳青啊。你安心休養一段時間。或許我找機會給省領導那邊通通氣。”
“嚴老,我今天來只是看你的。說起話來沒收得住……”
他的話卻被嚴巡攔了回去,“這是我老頭子的想法,也不只是爲你自己着想。”
陳青點點頭,轉身走了。
回到家裏,陳青也在想嚴巡最後話裏的意思。
看來自己對城市治理的方向由招商引資轉向幹部管理的思路,給嚴老也帶來了一些衝擊。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地方讓他來施展,或許他會認真考慮。
至於是什麼城市,他其實還沒多少要求。
唯一難過的一關就是對女兒和妻子的虧欠。
就在他爲自己今後從事什麼類型工作思考的同時,魏書舉正在省裏四處活動。
省交警總隊的複議結果出來後,他心裏憋着一團火。
兒子魏子恆的腿還纏着繃帶,躺在醫院裏,每天喊疼。
兒媳林婉的傷更重,頭部縫了十幾針,醫生說可能有後遺症。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在他看來,一是那個罐車司機,二是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