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泠痛恨賀循章這副永遠高高在上的做派,更痛恨自己沒有能力和他抗衡。
賀循章碾死她,碾死紀昭的心血就如同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賀總,你當真不能放過我?”
“在我手下做事就那麼讓你難受?”
他把問題拋回去,輕飄飄丟下一句,“我說了,你別想擺脫我。”
這輩子都別想。
賀循章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她瞭解他說一不二的性子,但凡他做的決定,除非他本人回心轉意,否則沒人能左右得了他。
她只後悔自己當年答應賀循章那句“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吧”。
“咦,Lynn,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下班前五分鐘,Linda來茶水間洗杯子,碰上沉默的紀泠。
“和朋友打了個電話。”紀泠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故作輕鬆地說,“走了,拜拜。”
“明天見!”
紀泠將審批人變更一事告知齊修明。
齊修明亦是第一回遇上這種情況,但這畢竟是賀總的決定,員工唯有遵從。
他安慰紀泠:「沒關係,再怎麼說你還是市場部的員工,以後工作遇到任何麻煩也依然可以來找我。」
紀泠:「謝謝齊總監。」
她如今看誰都比看賀循章順眼得多。
幸好賀循章這兩天不在公司,否則她看見他那張臉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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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祕書上前報告:“賀總,陳先生說想見您一面,地點在京城飯莊。”
賀循章在批文件,他頭也不抬地說:“那就見吧,正好有些事情要說清楚。”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周祕書退出去,想着果然賀總只要和紀小姐打完電話,心情就會變得很好,也會比平常好說話一些。
陳家前段時間搞砸了不少項目,好幾個合作商宣佈中途退出,股價一跌再跌,可謂大傷元氣。上面盯他們盯得又緊,陳家主聯繫不上賀老爺子,只得腆着一張老臉來求賀循章幫忙。
包廂內,陳家主不厭其煩地叮囑女兒:“待會兒三少來了你可得好好表現,別再傻乎乎地惹他生氣。你想嫁給三少,也得看看他願不願意娶你。他做得這麼不留情面,擺明了就是對你沒意思。以我們現在的情況,你能順利嫁給賀大少爺已是萬幸,別再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人。”
陳薇薇臉上頂着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哭哭啼啼地說:“可是大少爺和三少比起來差遠了,既然能嫁給大少爺,不就代表賀老爺子認可我們陳家,那爲什麼不能跟三少聯姻?再說京市能有幾個陳家,我都不能嫁給三少,還有誰跟他門當戶對?!”
“混賬東西!”陳家主重重拍了下桌面,怒斥道:“老子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陳薇薇嚇得躲在陳母懷裏瑟瑟發抖,“媽……”
陳母一邊安慰女兒,一邊對老公說:“你那麼兇幹什麼!不就是傳了幾句謠言麼,對他賀家又沒有實際損失,他賀家三少難道連這點肚量都沒有?你看薇薇臉上的傷,我都還沒找你算賬呢。”
陳家主長嘆一口氣,“你們到現在還沒看清楚局面,陳家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陳家了,我們眼下四面楚歌,唯有倚仗賀家才能保住陳家。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讓薇薇順利嫁給賀大少爺,她這樣喫着碗裏的還想着鍋裏的,到頭來別說三少,再把賀大少也惹怒了,我看你們母女倆上哪兒哭去!”
陳母勸慰:“薇薇,媽知道你從小就喜歡三少,可是你也看見了賀循章他根本沒心,壓根就不懂得憐香惜玉。聽話,你嫁給賀大少爺也是一樣的,以後還是照樣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嗚嗚嗚嗚。”
陳薇薇不甘心,可陳父陳母都盯着她,只能點頭。
包廂門這時候被人推開,賀循章來了。
這一家人趕忙站起來迎接,一個個都陪着笑。
“賀總。”
“賀總好。”
“三……三少爺。”
周祕書彎腰爲賀循章拉開椅子,請他在主位坐下。
賀循章雙手交疊搭在膝頭,拇指轉動着那枚素圈戒指,神色冷漠,“我只給你們十分鐘時間。”
他待會兒還要回W酒店,也不知道紀泠那沒良心的這會兒在幹什麼,別又喫壞肚子。
紀泠要在W酒店常住,他就把頂樓的套房也包下來了。
她住多久,他包多久。
陳家主對陳薇薇使了個眼色,陳薇薇端着酒杯走過來,聲線都在發抖:“三少對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不應該在外面亂說,給您添麻煩了。”
賀循章抬眸,看到陳薇薇左臉鮮明的指印,他嗤了聲,“陳家主對自己女兒下手挺狠。”
陳家主訕訕地賠笑,“小女年幼無知不懂事,讓賀總看笑話了,還望賀總大人有大量,放過陳家這一回。”
“年幼無知?”這四個字在賀循章舌尖滾過一遍,極盡譏諷之意,“原來賀恆之要娶的是一個在襁褓裏還沒斷奶的嬰兒,那他可得自求多福。”
陳薇薇:“……”
她哭得梨花帶雨,“三少…您怎麼可以這麼說我…”
賀循章冷眼掃過去,“我跟你很熟?”
陳家主立刻上前把女兒拉回來,倒酒給賀循章賠罪,“賀總有任何條件都可以提,只希望最近的事情不要影響我們兩家的關係。”
“我只有一個要求。”賀循章站起來,優越的身高站在這兒簡直是鶴立雞羣,氣場強得過分,“讓你女兒有多遠滾多遠,我不想再聽到任何傳言。”
“一定,一定。”陳家主表現得格外卑微,目送賀循章走出去,陳薇薇還在後面哭。
賀循章打開手機,發現並沒有紀泠的新消息。
“通知賀恆之讓他管好自己的未婚妻。他要是管不好,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周祕書:“是,賀總。”
“香港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賀總放心,一切妥當。”
“嗯,回酒店。”
“你怎麼也在W酒店?”
紀泠在酒店餐廳喫完飯上來,看到賀循章在她房間門口,警惕地問。
“這家酒店明令禁止我入住?”
賀循章站在這兒等了好一會兒了,但他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樣子,他單手插着兜,饒有興味地說。
“……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在我房間門口做什麼。”
紀泠避開他炙熱的視線,低下了頭。
他上前一步,說:“路過。”
“那麻煩賀總讓一讓,我要回房間休息。”
紀泠原以爲又要在這上面耗費不少工夫,沒想到賀循章竟然真給她讓開了路。她半信半疑地看了好幾遍賀循章,見他沒有下一步動作,這才掏出房卡刷卡開門。
“滴——”電子鎖能被輕易地打開,房間門卻無法再輕易地關上。
賀循章單手圈她入懷,“砰”的一聲門被用力關上,紀泠被他抵在門後。
“你做什麼……”
“紀泠,你還欠我一次。”
賀循章捏住她下巴,把她小臉往高抬了抬,照着她紅潤的脣吻下去。
紀泠忍無可忍,這次她狠狠咬了賀循章一口。
“嘶——”
賀循章的脣從她脣上移開,男人抬手用指腹摸了下嘴脣,果真看見一絲血跡。
他挑起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眸子裏不見怒氣,反而是說不上來的縱容,“這麼狠,你這是謀殺親夫?”
“賀總慎言,”紀泠偏過頭,“我和賀總沒有任何關係,倒是你這樣動不動就強吻女人的作風,實在有失君子風度。”
每次談到這個話題,她就跟一隻小刺蝟一樣渾身是刺。
賀循章自個兒往房間裏面走,他冷蹙着眉環視一圈,面上滿是嫌棄,“你男朋友開房也不知道給你選個好點的房間,這你也住得下去?”
W酒店的標準大牀房,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房間內設施齊全,衛生間的浴室裏還有一個可供泡澡的單人浴缸,已經算是很好的房間了。
“我男朋友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紀泠懶得搭理賀循章,自己在沙發上坐下,“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睡橋洞我都願意,不勞煩賀總操心。”
賀循章只當沒聽懂紀泠話裏的嘲諷,他轉過來,目光落在她單薄又倔強的身影,賀循章喉結滾了滾,啓脣:“這裏沒有你喜歡的大落地窗,不如去樓上睡我的房間?”
紀泠垂眼看着地毯,“賀總想睡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執着於我一個有夫之婦。”
“又沒結婚,你算哪門子的有夫之婦?”
過了一會兒,紀泠視野裏出現一雙被擦得鋥亮的黑色薄底皮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就算真結了婚,也還能離。”
紀泠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他非纏着自己的理由嗎?因爲他和別人目前只是訂了婚,還沒正式結婚,所以他就能罔顧倫理道德,三天兩頭說這些,爲了能再睡她?
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被他哄得團團轉的大學生了。
賀循章忽地在她面前單膝蹲下來,平視她:“怎麼樣,想好了嗎?”
紀泠咬咬脣,她鼓起勇氣直視賀循章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說:“我當年願意跟着你是圖你有錢,圖你是鼎鼎有名的賀家三少,能給我帶來不少幫助。如果賀總覺得我欠你的,我給你打欠條把那些錢都還給你,你放過我行不行?”
賀循章眼裏浮現出冷意,“紀泠,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賀總,我真的累了。”
“你還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賀循章丟下這麼一句,離開她的房間。
紀泠脫了力,她抱起膝蓋,整個人陷入沙發裏面,眼尾流下一滴淚。
她和賀循章鬧得不歡而散。
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帶她去香港出差。
不去最好,省事。
出發前一天是工作日,紀泠照常來公司上班。
聽他們說賀循章今天早上還是沒來公司。
她算了算日期,等賀循章從香港回來,他應該就要和自己那天見到的那個女人訂婚,他這幾日大概都在籌備訂婚宴吧。
不過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早已是陌路人了。
紀昭:「你好幾天沒主動跟哥說話,該不會是在怪我沒能在醫院陪你。」
紀泠:「……哪兒有,工作太忙了。而且我不是和你說了我的身體真沒問題。」
紀昭:「想好要買什麼了嗎?給個機會,讓哥當你的專屬代購。」
紀泠用的幾款護膚品從香港買還挺劃算,雖說她自己也能買,但哥哥盛情難卻,她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乾脆列了一個護膚品清單給他。
紀泠:「圖片也給你附上了,你別買錯。」
紀昭:「包在我身上。委屈你在酒店再住一個多月,馬上就能搬進新房。」
紀泠:「不委屈,謝謝哥。」
中午在員工食堂喫飯,紀泠碰到一起共事的同事,Linda熱情地邀請她參與進來,她端着餐盤坐在Linda對面。
喫飯時間也是員工的例行八卦時間,紀泠低頭默默喫飯,不知怎麼的,話題繞到她身上。
Selina開口就問:“Lynn,我聽說你明天要單獨跟着賀總去香港出差?”
“單獨”這兩個字的音節被Selina咬得很重,彷彿意有所指。
紀泠一頓。
Selina是市場部的另外一名翻譯,她們兩個人的工作是並行進行的,基本沒有衝突,但同樣她和Selina的交集也少得可憐。
她點點頭,“嗯。”不知Selina是怎麼得知的這件事,又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故意提出來。
Selina又問:“Lynn,你和賀總是熟識嗎?”
紀泠搖頭:“不是。”
Selina撇撇嘴,“咱們公司這麼多員工,賀總只讓你跟着他出差,我還以爲Lynn你跟賀總早就認識呢。”
另外一名女員工適時插話:“賀總是清大畢業的,Lynn你好像也是清大的,你在學校裏難道沒有聽說過賀總?”
“沒有,我不認識他。”
和賀循章相識時她大一,賀循章大四,他根本不需要來學校上課。
她的四年是大學象牙塔的四年,賀循章的四年卻是要歷經千帆準備上任的四年。
她當初竟可笑地以爲憑藉滿腔愛意能和他走到最後,如今想來單憑賀循章從不讓她過問工作這一點,他其實就是在提醒她了。
Linda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指了指剛剛過去那個人,“你們看那是不是賀總?”
Selina:“好像真的是,賀總中午也會來食堂喫飯嗎?”
Linda驚恐地睜大眼睛,“完蛋了,賀總剛有沒有聽見我們討論他?”
Selina嘀咕:“應該沒有那麼巧吧,賀總估計都不知道我們是誰。”
紀泠夾了一筷子糖醋裏脊,對她們的討論置若罔聞。
不是說賀循章沒來公司嗎?不過就算賀循章真聽見了又怎樣,她實話實說而已,他恐怕巴不得自己不認識他。
兩分鐘後,紀泠收到賀循章的消息:「明天下午三點,樓下等你。」
紀泠:「收到,賀總。」
賀循章:「以後“好的”“收到”之類的話一律不準說,錯一次親一次。」
紀泠:“……”
無聊!
他未婚妻都不管管他?
-
出發前一晚,紀泠接到齊修明的電話。
齊總監在非工作時間給她打私人電話,她還是挺意外的。考慮到明天就要出差,齊總監或許有工作要聊,紀泠把衣服折起來放在牀上,打開了手機免提。
“齊總監晚上好。”
“晚上好,Lynn。”
紀泠名字的單字“泠”和她的英文名“Lynn”發音很像,有些人分不清前後鼻音,就會把她的“Lynn”唸的跟“Ling”差不多,她早就習慣了。
可是齊修明念得很標準,不僅字正腔圓,而且聽他說話如沐春風,總是讓她感到很舒服。
上一個會把“Lynn”念得如此好聽的還是賀循章,他從前就喜歡一邊動作,咬她的耳垂吹熱氣,啞着嗓子說“Lynn,你乖一些”。
……沒事想他幹什麼,見了鬼了。
齊修明笑容溫和,“我這個點打電話來有沒有打擾到你?”
他記得紀泠人事檔案的婚姻狀況寫的是未婚,共事半年以來從未聽她說過另一半的事情,齊修明想當然地以爲紀泠是單身,像她這樣聰慧的女孩子,另一半也必須要足夠優秀才配得上。
“齊總監言重了,您找我是有工作嗎?”
面對她的客套疏離,齊修明倍感無奈:“Lynn,既然是非工作時間,你不必稱呼我爲齊總監,也不用堅持用敬語,你認爲呢?”
“抱歉齊總監,我習慣了。”
“任何習慣都是可以更改的,更何況還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小習慣。”齊修明扶了下鏡框,這應當是半年多以來他第一回由於私心而聯繫紀泠,她會感到驚訝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就連齊修明自己都說不上來,他爲何會鬼使神差打這通電話。
“不是因爲工作,”齊修明解釋,“只是想隨便聊一聊,順便預祝你出差順利。”
“謝謝齊總監,借您吉言。”
見她還是一口一個“齊總監”地叫着,齊修明微微嘆氣,“你啊……”
罷了,來日方長,他也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不是,徐徐圖之纔是長久之計。越優秀的女孩子,就越是要用手段和時間努力爭取。
“我還有點事要先離開一下,回來見。”
“齊總監再見。”
紀泠看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驀地想到紀昭之前在醫院說的那句“很少看到你這麼鮮活的模樣”……
她方纔對齊總監是不是太有人機感了?
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
紀泠一時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繼續收拾行李箱。
一枚平安符從她的衣服裏面掉出來。
紀泠撿起這枚平安符,把它重新壓入黑漆漆的箱子裏,當年沒能送出去的平安符,往後也再不會有機會送出去。
她之所以留着它,是爲了提醒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不要再做同樣的傻事。
下午兩點五十,紀泠準時來到W酒店樓下,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牌號京A00001,不是賀循章的車又能是誰的?
紀泠走上前把行李箱放到後面,但後座的車門怎麼也拉不開,又試了兩次,門把手就像是焊在那兒一樣。
副駕駛的車窗在此時降下來,紀泠走上前,看到駕駛位上的人竟然是賀循章本人。
賀循章一隻手搭在方向盤,對她說:“上車。”
“喔……”紀泠別無選擇,只好坐上賀循章的副駕駛,反正以前都是這麼坐的。
當年賀循章每週五晚上開車到清大學校門口接她出來,他既不帶保鏢也不帶祕書,都是他自己開車。那時的他偶爾沒個正形,彎腰湊過來給她系安全帶,還不忘啃一口她白皙的脖子,笑說:“要是我開車,只有你能坐這裏,這個答案滿意麼?”
賀循章的車坐不得,可她一向都是那個例外。
紀泠自己繫好安全帶,上車後一言不發。
車上沒放音樂,賀循章不喜歡在開車的時候聽歌,看樣子他這個習慣至今未變。外界什麼聲音都沒有的情況下,一個人本身的心跳和情緒就會格外敏感。
她在他面前連呼吸都要控制。
紀昭:「再和你確認一下,是要我買這些沒錯吧?圖片x2」
紀泠:「嗯,你看着買就行,別買太多,買不到也無所謂。」
紀昭:「保證完成任務。」
等紅燈的間隙,賀循章瞥了她一眼,語調散漫,“當着我的面還敢和你的小男朋友聊天,紀泠,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紀泠把手機揣回去,倒扣在座椅,“這是我的私事。”
賀循章笑了聲,“現在是上班時間,工作期間不允許摸魚。”
“好……”
她想起來什麼,話到嘴邊又改了口,“知道了,賀總。”
紀泠有點弄不清楚如今的狀況,他不是要訂婚了嗎?難不成背叛對他來說是很刺激的一件事,如果真是這樣,那當他未婚妻挺慘。
人人都道賀家三少位高權重冷麪薄情,她早已嘗過這箴言的滋味,痛徹心扉。
這麼些年過去,賀循章果然還是那個賀循章,與生俱來的權勢和地位讓他渾身上下都透着傲氣,以至於他根本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
幸好跟他訂婚的那個人不是自己,紀泠想。
副駕駛上的姑娘臉色變了又變,賀循章覺着有趣,問:“在想什麼?”
“在想晚上到了香港喫什麼。”紀泠本來只是隨口應付他,未曾想話音剛落,她的肚子當真咕嚕咕嚕響起來。
男人皺起眉,“沒喫飯?”
他早上不在酒店,周祕書暫時被派去處理別的事情,也就沒來得及關照她。
紀泠搪塞:“喫了。”
喫了點紀昭給她買的零食,應該也能算喫過了吧。昨晚的事情導致她夜裏再度失眠,睜着眼到天快亮才勉強有些睏意,醒來已經是下午一點,只好隨便喫了兩塊餅乾。
紀泠感覺自己有必要抽空去看一下心理醫生,自打和賀循章重逢,她三天兩頭動不動就失眠,再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會比心理防線先一步垮掉。
賀循章在前面的路變了道,把車停在路邊,什麼也沒說就下車了。
紀泠坐在車上,她攥着安全帶,剛纔只是有點餓,可現在似乎有些餓過頭,胃絞痛。
她垂眼忍得很痛苦,視野裏驀地出現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她怔怔地抬起頭。
“拿着。”
賀循章給她買了一份漢堡套餐,還有一杯溫熱的奶茶。
見她紋絲不動,他強行掰開她的手指,把食物放上去,“你就算再跟我較勁,自己的命還是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