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送陳勁草和王宴青回來的何尋路司機,此時正在村口,被村民們熱情地團團圍住。
何尋路還挺感動,他上次來只是待了一會兒,沒想到村民們竟然還記得他。
有人還熱情地邀請到家裏喫飯。
那人說道:“哎呀,何同志,你就去吧。自從陳大隊長上任後,大家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了,我們管得起這頓飯。”
“對對,管得起。我們村裏都通電了。”
何尋路喫了一驚:“通電了?上次來還沒通上呢。”
大家要的就是這種驚訝,心裏十分滿足。
何尋路感慨道:“你們大隊領先別人太多了。”
何尋路早已經從趙滅洋那裏得知陳勁草當上大隊長的事,這次,也是受他所託,順便過來看看。
他像拉家常似的詢問起陳勁草的工作,“陳大隊長上任後,你們大隊都有了哪些變化?”
村民們開始搶答:“那變化可多了,第一個大變化是通電了。”
“不對,第一個大變化,有變富了,又是賣菜又是做臨時工人的。”
“哦。”
“還有,大夥的勞動積極性變高了,偷懶的人少了。”
“我們的莊稼因爲有了化肥長得更好了。”
他們正說着話,陳勸草已經帶着李海明和王宴青他們過來了。
“何叔,真的你來了。我說怎麼一大早就聽見喜鵲叫呢。”
何尋路朗聲笑道:“我正好路過紅山縣,想起你姨父一直惦記你,就順便過來看看。看你這精神頭,就知道你過得挺好。”
陳勁草說:“鄉親們積極配合,領導全力支持,我這日子還得還算順利。走,咱們知青點去歇歇。”
何尋路說:“先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吧?”
陳勁草就領着他去了大隊部的辦公室,還給他倒了一杯水。
其實,這只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沒什麼可看的。以前是王大龍用的,陳勁草搬進來後,就讓人簡單刷了一下牆,掛了幾幅畫,就完事兒了。不對,窗臺上還有幾盆野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裝飾。
何尋路仔細打量了一番房間,不住地點點頭:“看你這辦公室,作風艱苦樸素,看上去簡單又不失豐富。你果然是個幹大事的料。”“怪不得趙滅洋天天誇,要是他家有這樣的晚輩,他也天天吹。
參觀完辦公室,陳勁草這才領着何尋路去知青點,路上遇到鄉親們,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你們大隊的鄉親是真熱情啊。”他就來過一次,他們就記住了。
陳勁草沒告訴何尋路,村裏輕易不來外人,一旦有個新面孔,大家的印象就很深,何況何尋路還開着大卡車來,大家記得就更清楚。
她說道:“最近隔三差五地總有人來村裏,我們的社員可不是對誰都這麼熱情的。他們對何叔的印象特別深,說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爲人又豪爽熱情,在我們剛起步時熱情相助,誰能忘得?”
何尋路被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哎喲喲,你這孩子可真會說話。”
接着,他主動問道:“你有什麼東西要捎的嗎?正好車上有空。”
陳勁草趁勢問道:“何叔,能捎兩人嗎?還是我和王宴青。”
何尋路愣了一下,反問道:“不年不節的你們也能回去探親嗎?”
他自己說完,又想到,陳勁草已經是大隊長,似乎就不用遵守這些條條框框了。
陳勁草笑着解釋了一句:“我們不是探親,是出差。王宴青他爸王叔又給我們弄了幾臺機器,我們過去看看。”
“又有機器了,真是了不得。”
陳勁草又問何尋路最快什麼時候出發,何尋路道:“我倒是有一天的時間修整,本來打算看完你,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去縣裏逛逛,後天早上出發。”
陳勁草笑道:“那太好了,明天就在我們村裏逛逛吧,正好摘些蔬菜瓜果帶回去。”
陳勁草回到知青點,吩咐楊克胡樂趙南海等人陪着何尋路,並悄聲囑咐道:“他要是問起掛麪新廠的事,你們就說正在建。”上次她撒了謊,這次可別穿幫了。
撒謊考驗的是記憶力。隨後年齡的增長和事情變多,她的記憶會變差的,以後儘量不撒謊了,尤其是小謊。
事實上何尋路都忘了這回事了,他有點樂不思蜀。
楊克這人別的不擅長,吹牛侃大山是強項。胡樂擅長講笑話,這兩人把何尋路哄得是心花怒放。
之後,大家還帶着他去河邊釣魚。這下,何尋路找到一生摯愛了。
可能是新手的運氣,他一上來就釣到了兩條三四斤重的鯉魚,引得全場歡呼。
何尋路紅光滿面,恨不得跟魚合個影,好拿回去吹噓。
陳勁草立即讓何亞文拿相機給他拍一張合影。
“等照片洗出來我寄給你。”
“哎好好。”
這兩條魚晚上就到了大家的肚子裏,晚宴的氣氛相當熱鬧。
第二天,陳勁草讓人領着何尋路去村裏摘瓜果,準備送一些給大姨和她的同事朋友們。
要是坐火車去,她肯定沒法帶。但現在是蹭卡車,多帶些也無妨。
她問王宴青:“你不給帶些蔬菜瓜果給親戚朋友?"
王宴青連忙應道:“要是車上有空,那我也帶一些。”
因爲這一段時間一直都在賣菜,大家對於自己家的菜地十分上心,蔬菜長得好,瓜果也挺好。這個季節,甜瓜西瓜都上市了。
鄉親們都十分慷慨大方,開始是給錢也不要,大家只好硬塞,他們才勉強收下,但大傢伙都送了不少。
西瓜裝了幾麻袋,白色小甜瓜、綠底條紋瓜裝了幾筐,羊角蜜裝了兩筐,玉米棒、毛豆、蠶豆摘了幾大筐。
趁着何尋路他們去摘菜,陳勁草召集王會計朱光華還有秦宛青呂慧等人,在辦公室裏算帳。
算盤噼裏啪啦地響着,王會計撥了一遍又一遍,只能無奈地說道:“大隊的賬戶裏怎麼算還是沒錢。”
上次通電把帳上的錢消耗一空,還倒欠一千多。最近,朱大爺他們的車隊上交了一些錢,去農場打工的社員每人上交幾塊錢。可是這些仍無濟於事。
掛麪廠起動資金5千,上次買機器和其他東西花了2千多,這2個月賣掛麪,一直都有進帳,現在帳上的流動資金3千多。
陳勁草問道:“買鋼磨和磨坊,是屬於大隊還是屬於知青工廠?這個事得提前說清楚了,帳也得算明白。”
朱光華建議道:“大隊拿不出錢,還是算在工廠名下吧。”
王會計和朱美玲說:“我同意光華的意見。”
王大鵬說:“你是大隊長又是廠長,其實屬於哪邊都可以,反正都是歸你管。”
陳勁草搖頭:“現在一切是草創,我是沒辦法才身兼兩職,等以後走上正軌,肯定得得分開,不能混在一起,到時候成一筆糊塗帳。’
大家覺得很有道理,便繼續認真討論。
討論的結果就是,買鋼磨的錢先由掛麪廠出,磨坊也屬於掛麪廠。
秦宛青一邊打算盤一邊苦着臉說道:“又是一大筆支出,咱們廠裏還欠着5千的外債呢。”
王會計說:“大隊也欠債。”
朱光華苦笑道:“咱們現在是叫花子打算盤,窮有窮打算。”
陳勁草從容道:“欠錢說明咱們有本事,外面那些大隊,他們倒是想欠,有人願意借給他們嗎?”
“那倒也是,肯定沒人願意借。”
陳勁草又說:“現在一切的問題是發展,只要發展得夠快,很多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算完帳,陳勁草決定從帳上拿走2千,秦宛青和呂慧一邊肉疼一邊開票記帳。
他們下午就去鎮上銀行取錢,帶着現金去省城。
但這次不用坐火車,王宴青心裏又踏實許多。剛踏實一會兒,他也又開心擔心了:“陳姐,你說路上會不會有人攔路搶劫?”
陳勁草安慰道:“應該不會。”要在八、九十年代可就不一定了。
她又補充一句:“何叔是退伍軍人,一人能打仨,我能打一個。”
王宴青慚愧道:“我一個也打不過。”
何尋路跟人摘完瓜後,頂着大太陽又去河邊釣魚。說來也是神奇,他竟然又釣到2條。這次下了全村圍觀。
河裏不禁釣,賭的就是大家釣不着魚。這下好了,何尋路兩次都不空手,村裏的釣魚佬也開始向他請教。
何尋路一臉懵:“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也釣不着。”
怎麼這次就釣着了呢?難道這個地方旺他?
有人說道:“哎呀,何同志,這麼說你跟這條河有緣,跟我們村有緣呢。”
何尋路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晚飯他們喫的還是燉魚,這下知青們對何尋路的態度愈發熱情:“何叔,下回你路過,一定要再來。別在縣裏修整了,那兒沒啥可逛的,就來我們這兒多好。”
何尋路點頭答應:“好好,我下次一定還來。”
喫過晚飯,大家打着手電筒去地裏摘菜,白天摘菜怕放蔫了,明天早上他們出發得太早,又來不及。索性現在摘,放幾個小時也沒事,茄子豆角辣椒黃瓜又搞了幾大筐。
摘完菜,何尋路跟着男知青回宿舍休息。
明天早上4點鐘趁着涼快上路。
陳勁草3點就醒了,是被香醒的。
她循着香味過去一看,葛豔華和張鳳琴兩人正在昏黃的廚房裏烙餅。
陳勁草說道:“你們怎麼起這麼早?我們在路上隨便喫點就行了。”
葛豔華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憨笑道:“沒啥,你們走了,我們再接着睡。喫飽了再出發,肚子舒服。”
3點半的時候,胡樂纔打着哈欠起來,“哎喲,我睡過頭了,你們也不叫我。”
葛豔華說:“要是叫你,就怕把別人吵醒了。你去熬小米粥吧。”
何尋路沒想到這麼一大早竟然能喫到早飯,心裏無比感動,“你們這些知青娃子體貼得讓人心疼。”
大家就着小米粥喫着烙餅,趁着他們喫飯時,葛豔華又把他們路上喫的也裝好了。
每人一大壺茶水,4張烙餅2個鹹雞蛋一罐鹹菜。
黃瓜甜瓜番茄也都洗好了,專門裝在袋子裏。
陳勁草檢查了2遍錢和證件,確定無誤,再把挎包背身上。起來的幾個人幫着把蔬菜瓜果裝上車。陳勁草坐副駕,王宴青跟蔬菜瓜果擠在一起。
何尋路打開車頭的大燈慢慢開出了村子。
路上,他感慨道:“你們這些知青處得可真好呀,竟然沒有一點矛盾,真是奇了。”
陳勁草說:“其實平常也有一些小矛盾,但大家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儘量互相寬容體諒。”
有些不太通情達理的,也被人修理得差不多了。
最關鍵的是大家日子有盼頭,又忙碌又充實,也就沒把心思放在雞毛蒜的小事上。
他們出發得早,路過東陵市時,太陽纔出來。
何尋路說:“再開三個小時就到你們河陽市了,你要不要順路回家一趟?”
陳勁草想了想,搖頭:“算了,太麻煩了,咱們直接去歷城吧,我下次專門回來一趟。”
何尋路也沒堅持,便道:“也行,我下次再路過,捎你回去。”
連開了幾小時的車,何尋路有點疲憊,便找了個有水溝有遮擋的地方停車休息。
大家各自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洗洗手,找個石頭坐下來準備喫午飯。
王宴青突然想起什麼,趕緊對陳勁草說道:“陳姐,我想起來還有一件小事沒跟你說。
“嗯,你快說吧。”
“我爸在信裏說,當初總愛整人的那個姓金的,他兒子跟他斷絕關係,還改了個革命化的名字,下鄉去了,離咱們不遠。”
陳勁草聽着覺得有些耳熟,上次記者來採訪時,好像提過這個人,真是好巧啊。
“真是老子混蛋兒反動,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一家子都是壞種。以後咱們小心些。”
“行。”
陳勁草又囑咐道:“以後再有類似的事,要及時告訴我。
“哎哎,好。
他們正說着話,那邊又來了一輛大卡車,對方直按喇叭。
何尋路一看車牌,趕緊站起來揮手。
大車慢慢地停了下來,接着駕駛室的門開了,跳下來一個黑壯的中年男子,兩人互相拍着肩膀:“老何/老李,真巧呀。”
何尋路給兩人介紹:“小陳小王,這位是李新華同志,他跑的是河陽那條線。”
接着,他又簡單科普了陳勁草的事蹟:“他是趙滅洋的外甥女,現在朱家窪的大隊長。”
李新華微微張了張嘴:“老趙家的外甥女,我應該聽過你的名字。”
陳勁草也有些震驚,她姨父這麼能宣傳嗎?
她上前招呼道:“李叔,幸會幸會。我們帶的有乾糧,你跟我們一起喫點。”
“好好。”
大家把各自帶的乾糧都拿出來,互相分享。
李新華特別他們帶的黃瓜,一邊咔嚓咔嚓喫着,一邊閒聊。
陳勁草從車上搬下來一筐瓜果送給李新華,李新華客氣道:“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陳勁草笑道:“這是我們知青點自己種的,我就是帶回來送給大家嚐鮮的。”
李新華收了她的東西,有些過意不去,便主動問道:“我一會兒要回河陽,車上有空位,你要不要捎點東西回去?”
陳勁草就是這麼打算的,便說道:“那就麻煩李叔了,我想捎些蔬菜瓜果給我媽和鄰居們。”
“沒問題,你把地址寫下來,我保準給你送過去。”
陳勁草在筆記本上寫上家庭住址,撕下來遞給李新華。兩人喫完飯,一起把陳勁草要送的東西搬到李新華車上。
他們又閒聊幾句,便分開了,大家都要趕路。
臨分別前,何尋路抓緊時間炫耀:“老李,我在朱家窪釣魚,釣了兩回,就釣上來四條魚。那地方跟我有有緣。”
李新華一提起釣魚,眼睛都亮了。
陳勁草趁機邀請道:“李叔,下次你路過紅山縣一定要來朱家窪找我,我也帶你去釣個試試,看看你跟何叔,誰的手氣更好。”
“哈哈,好。”
雙方愉快地告別。
何尋路繼續開車,他們還沒到歷城時,李新華已經把三筐蔬菜瓜果送到了陳家。
今天是星期天,陳春河剛好在家。
李新華說家裏還有事,把東西卸下來就告辭離開了。
鄰居們看着這些新鮮水靈的蔬菜和甜瓜,感慨道:“你家閨女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都能把新鮮蔬菜送到家了。”
陳春河想着這麼多菜她也喫不完,便收拾了一下,給王奶奶和朱秋梅家送去一些,給鄰居們分些。
朱秋梅又是一陣驚呼:“哎喲歪,勁草這孩子當上官也不忘本,時時記得咱們這些老鄰居。我們朱家窪有這樣的好隊長,真是有福了。”
大家附和道:“是啊是啊,主要是你有眼光。你說咋就一眼看出她有能力呢。”他們以前咋就沒看出來呢。
朱秋梅說:“這孩子打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我早看出來了。也就春河第一次生孩子沒經驗,竟沒看出這孩子天賦異稟。”
“哦哦。”
還有人問朱家窪還要不要知青。
朱秋月語氣矜持:“現在朱家窪的人太多了,已經不接收知青了。
院子裏的他鄰居們正在熱烈地討論着陳勁草。
陳青松一邊啃着西瓜一邊說道:“我明年暑假一定要去朱家窪看姐姐。”
下午3點鐘左右,陳勁草一行人終於順利到達歷城。
他們先去的機械廠,王宴青說廠裏熟人多,把他和行李放廠門口就行。
第二站是趙滅洋家。
趙滅洋一看到何尋路,態度十分熱情,再一看到陳勁草,立即把何尋路丟一邊去了。
“小草,你這麼忙竟然還有空來?”
當他看到陳勁草帶了很多東西時,又得意地對陳春海說:“你一會兒讓人告訴老劉老胡老陸,就說我那有出息的外甥女給他們帶了禮物來,讓他們過來拿。”這收了禮,以後孩子有事找上門,他們肯定得幫忙。
何尋路忍不住炫耀自己的魚:“老趙,我跟你說,我釣了4條魚,大魚。我路上遇到老李,他羨慕得不得了。說下次要跟我一起去釣魚。那朱家窪真是個好地方,人熱情,魚也熱情。”
陳春海笑着姨陳勁草說:“得,你又多了一個宣傳隊長。這位是宣傳魚的,旁邊那位是宣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