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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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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揚揚的大雪下了一整夜,到清晨纔將將停歇,衚衕口的路燈在朦朧的霧氣裏泛着薄黃的光暈,成了這寒冬夜色中唯一的一點暖意。

白吉芳一出屋,就被撲面而來的冷風給凍了個激靈,從天靈蓋兒到尾巴骨都抖了下,已經到嘴邊的哈欠也給憋了回去,她抻着衣角,擦掉眼角困頓出的眼淚,又順便抹了把臉,精神了精神,暗罵一聲“什麼鬼天氣”。

兒媳婦的學校那邊現在已經放了寒假, 說是今天就要回鎮上來,可雪下這麼大, 路上不定得凍成了什麼樣兒,開車多危險,等再過一個小時,她得給李慶打個電話,不行就過兩天再回,不用非得趕在今天。

白吉芳心裏琢磨着事情,腳下一滑,差點兒要摔倒,要不是她及時扶住了樹,今天沒準兒就得交待在了這兒,白吉芳驚魂未定地摸着自己胸脯,轉頭扯着嗓子叫屋裏還在矇頭大睡的死鬼男人,讓他快出來掃雪。

睡睡睡,整天就知道睡,這都幾點了,今天的事情多得都要堆成山了,昨天去鄉下買回來的半扇土豬肉,待會兒不得給它收拾了,中午要去喝汪家小姑孃的百日喜酒,李慶他們兩口子要是真回來,還得趕緊把鍋爐給燒起來,不然要是讓那臭小子知道他們怕浪費煤,一直都沒用鍋爐,指定又得訓

他們。

兒子本事太大了也不全都是好處,弄得他們老兩口現在在他面前說話都沒半點分量,還得整天挨他的訓,兒子不像是兒子,倒像是他們的活爹。

所以要她說,養兒子是真不如養閨女,你看那陸敏君,閨女貼心,女婿孝順,日子過得要多滋潤有多滋潤,她倆可是同一年生的,但是要站在一塊兒,說她比陸敏君大七八歲都有人信。

真是人比人,能氣死人。

白吉芳罵罵咧咧地打開了院子的大門,愣了下,這是誰把他們院門口的雪給掃了。

她走出去,左右看了看,不只是他們院門口的雪,整條衚衕的雪都已經掃完了,這麼大的雪,下了一宿,這雪堆得都要沒過腳踝了,一條衚衕從頭掃到尾,這可不是個輕省的活兒。

白吉芳抻着脖子尋了半天,也沒找到掃雪的人,她跺了跺凍麻的腳,剛要回院兒,一堆雪從天而降,直接兜頭砸到了她身上,還有雪粒子順着領口進到了她的脖子裏,冰得白吉芳心裏頭的火直接躥到了腦袋頂。

能幹出這事兒的人,這條衚衕裏她找不出第二個來,白吉芳指着房頂上貓下去的人影,扯開嗓子就罵,把胖嬸兒被人遺忘了很久的大名都給喊了出來。

“孫桂芬!你長不長眼呀,沒看到下面站着人呢,你自己房頂的雪你不往你們自己院子裏掃,你掃到衚衕裏來算怎麼回事兒。”

“就衝你整天只會幹缺你八輩兒祖宗德的事兒,你兒子能娶上媳婦兒纔怪,你沒長着眼,老天爺可是長着眼睛呢,老人爺可不捨得禍害人家好姑娘,誰要是嫁到你們家來,那可真的是倒了血黴!”

在房屋頂彎腰躲着裝死的胖嬸兒這下裝不下去了,她要真是成心就把雪掃到她白吉芳身上的,那算她理虧,她跟她道歉,可她又不是故意的,衚衕是大傢伙的,就只許她白吉芳在衚衕裏堆她家那蜂窩煤渣子,她掃個雪就不能掃了,她的臉就是再大還能比她大出一個去。

胖嬸兒直起身,胖乎乎的手叉腰,在房頂上居高臨下地對着衚衕裏罵。

“是我沒長眼還是你在下面裝鬼呀!你又沒出個聲兒,誰知道你站在那兒。”

“你還真說對了,老天爺就是長着眼睛呢,要不然那雪怎麼就不偏不倚地正正好能砸到你身上,砸得就是你這張喪德行的臭嘴,我們家輝子好歹是叫你一聲嬸兒,有你這樣成天咒他打光棍兒的嗎,你說你的心壞成這樣,小心回頭你兒媳婦給生個沒屁眼的孫子。”

白吉芳這下是真的氣瘋了,她也不再浪費口舌罵她什麼,扭頭就往衚衕那頭走,敢咒她孫子,她孫桂芬今天是別想活了,她要去把她從房頂上給拽下來,然後撕爛她那張只會拉大糞的嘴。

她沉着快掉到地上的臉,悶頭還沒走兩步,迎面碰到了拐進衚衕裏的丁貴和封慎,一個扛着鐵鍁一個扛着掃帚,這麼大冷的天氣,倆人都只穿了件薄薄的衝鋒衣,也不怕凍感冒了。

丁貴笑着跟白吉芳打招呼:“吉芳嬸兒,您這是要去遛彎兒啊?”

白吉芳看到丁貴,心裏不由分神犯起了嘀咕,鎮上這陣子一直在傳汪茵和這丁貴在搞對象,難道是真的,要不然他這一大清早的,閒得沒事兒幹,跑到汪家來掃衚衕。

不是都說這丁貴的家裏條件很不一般,他那個爹都去京裏當大官了,那丁家就是戲文裏唱的那高門顯貴,汪茵可是二婚,他父母能同意這門親?

白吉芳眼睛轉得快,嘴上一句不多問,也不說和孫桂芬吵嘴的事兒,一改剛纔陰沉的臉色,熱情回道:“對,我去遛遛彎兒,再去買些油條豆腐腦,這大冷天的,連飯都不想做。我剛還唸叨這衚衕是誰掃的,原來是你和封慎,要不說你倆能當大老闆,做好事兒都不留名,簡直是比活雷鋒還活雷

鋒!”

丁貴擺擺手,出口的話說得不經意:“可不能這麼說,哪兒有您說得這麼高風亮節,掃個衚衕也算不上什麼好事兒,我這就是想在老丈人面前獻獻殷勤。”

封慎不冷不淡地睨他一眼,要論會蹬鼻子上臉,他丁大公子排第二,就沒人能搶了第一的名頭去,汪茵也只是說先跟先試一試,他可倒好,直接給自己安上了汪家準女婿的名頭,現在連老丈人都叫上了,臉皮比那城牆的拐角都要厚。

丁貴接收到封老大眼神裏的冷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輕咳一聲,又衝封慎笑了笑。

要想娶到媳婦兒,臉皮不厚點兒怎麼行,出門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給自己抬的,現在已經到年根底下了,正是說媒的旺季,這鎮裏鎮外,明裏暗裏,惦記着汪茵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就連汪茵那早該去投胎的前夫也趕過來湊熱鬧,所以這話他必須先放出去,掐滅一切火苗,就是一點火星子也算,絕對不能給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雖然是他封老大先進的汪家門,等他要是真的有一天也能成功地和汪茵在一口鍋裏喫上了飯,他封老大可是得要叫他一聲姐夫呢,爲了能當上他封老大的姐夫,他怎麼也得再多加把勁兒纔行。

白吉芳瞅着這丁大公子笑得滿面春風的輕挑模樣兒,心裏又起了些不得勁兒。

也不知道是陸敏君上輩子修了什麼福報,還是她現在在給哪路神仙燒着高香呢,怎麼這全天下的好事兒全讓她一個人給佔了,有了封慎這麼一個頂頂好的女婿還不夠,現在又來了個丁貴。

不過她倒也沒不得勁兒多長時間,她又沒閨女,眼饞別人的好女婿也沒啥用,她有了一個好兒媳婦兒,福報已經不小了,做人不能太貪心了。

白吉芳笑着打趣上丁貴:“哎呀,我可早就聽說了你和汪茵的事兒,不過你們都沒對外說,我也就一直沒好意思打聽到你們跟前,我聽你這老丈人現在都叫上了,這是和汪茵要好事兒將近了?”

丁貴只一味地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讓白吉芳自己去意會,這樣等以後汪茵來找他算賬,他也好能有個推脫的說頭,可他這個樣子,跟直接承認了也沒什麼區別。

封慎懶得看他這副招欠的嘴臉,抬頭掃了眼房頂,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衚衕裏已經掃過了,誰家房頂上的雪要是再往衚衕裏掃,那就只能麻煩誰家再來掃一遍衚衕了,我們家汪大夫腿腳不方便,待會兒等他出來,要是不小心摔倒在衚衕裏,我就只能去敲誰家的門了。”

他語氣不重,也沒點名道姓是在說誰,還在房頂躲着的胖嬸兒眼皮跳了幾跳,知道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白吉芳掩嘴偷笑着,讓她孫桂芬仗着自己一身的肉,整天狂得不行,跟誰吵架都恨不得都一屁股坐死誰,現在這不是有能治她的人了。

她使勁點點頭:“封老闆,你就放心吧,有我看着呢,要是哪個缺德的再往衚衕裏掃一點雪,都不用你出面,我就直接找上門去了。”

胖嬸兒小聲着罵白吉芳,她總算是見識到狗腿子是什麼樣兒了,又轉念想,關於拍馬屁這一點,她確實該跟着她白吉芳學習學習,也甭管狗腿子不狗腿子,人就是跟汪家和封家攀上關係了,日子也一天過得比一天紅火,她就是喫了不會拍馬屁的虧。

等封慎和丁貴走進了汪家院兒,胖嬸兒又從房頂上探出些頭,暫時按下了和白吉芳剛纔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勁兒,也稍微帶着點賣好的意思,壓着聲音叫人:“汪茵真的跟那丁老闆好了?”

白吉芳仰頭瞧她一眼,本來是不想搭理她,可看到她半個身子都探到了房頂外面,沒好氣道:“小心滑一下掉下來摔死你。”

胖嬸兒被噎到,又意識到自己這樣確實是挺危險的,她往後面退兩步,嘴上不服輸:“你那張臭狗嘴裏永遠吐不出花兒來。”

白吉芳心說我好心提醒你,你聽不出好賴話也就算了,還罵我是狗,我今天要是能忍得下這口氣,我就改姓黑了。

兩個人一個站在自家房頂,一個站在自家門口,又對着嗆嗆了起來,倆人的動靜鬧得太大,衚衕裏各家各戶都亮起了燈,這一大清早的,真是好不熱鬧。

封慎又從院裏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倆,也沒說話。

白吉芳和胖嬸兒馬上都閉上了嘴,雖然這封老闆自打得了個寶貝姑娘,身上多少有了些活人氣兒,可只要他一冷下臉來,就還是原來那個能嚇死人的黑閻王。

汪知意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外面的響動,勉強睜開些眼,又拉開牀頭燈,懷裏的小人兒沒受到影響,小臉蛋兒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時間過得真的好快,不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今天已經是小姑娘出生一百天的日子了。

臨產前的最後兩個月,她嗜酸的勁兒又回來了,弄得陸女士也以爲她懷的是個小黑煤球,結果一生出來,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讓她爸爸都紅了眼眶。

小姑娘長得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昨天去照相館給她照了照片,穿的是她當年照百日照時穿的衣服,兩張照片放在一起,除了顏色有些不一樣,都分不出誰是誰。

性子倒是沒全隨了她,有些時候像她爸爸。

比如,在外人面前,喜歡冷着眉眼,不管怎麼逗,都輕易不會給誰個笑模樣兒,但一到了親近的人面前,就成了個甜糯糯的奶糰子,愛哭愛笑更愛撒嬌,這個時候就又像了她。

哭的時候也不出聲,豆大的淚珠接連地從眼裏滾落下來,眼角鼻尖都是紅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可只要稍微逗她一下,立馬就能咯咯地笑出聲來,汪大夫說比她小時候還要好哄。

生了一個和自己很像的小姑娘,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這樣每天陪着她,就像是在陪着小時候的自己一天天長大,有些事情雖然已經錯過了,但遺憾也不是不能彌補,她跟汪大夫和她媽已經商量過了,要是陳素梔願意的話,就接她來家裏住一段時間,一心陳年的心結,小姑娘或許能幫着解

開。

就像她一看到小姑娘,心頭就會止不住地發軟,汪知意歪身捱過去,親親小姑孃的臉蛋兒,小姑娘在睡夢中感覺到媽媽的氣息,蠕動了兩下脣角,閉着眼睛慢慢彎下來,翻一個身,又往媽媽懷裏貼了貼,汪知意的眼睛也彎下來。

封慎在外屋換好居家的衣服,洗乾淨手和臉,又在爐子旁站了一會兒,將身上的寒氣全都烤走,輕着動作推開睡房的門,看到牀上的一大一小,一貫冷峻的臉上浮出溫和的柔色。

汪知意抬眼對上他的目光,眼睛又彎了彎,小聲問:“外面在吵什麼?”

封慎走到牀邊,俯身親親她:“吉芳嬸兒和輝子他娘因着一點兒掃雪的事兒吵吵了起來。”

汪知意“哦”一聲,那就不是什麼大事兒了,吉芳嬸和胖嬸兒現在基本是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倆人不碰到面還好,只要一碰到面,一準兒就得掐起來,誰都勸不住。

她又躺回到了牀上,仰臉看他:“外面雪下得大嗎?”

封慎坐到她身旁,給她好被角,又撫了撫小姑娘蓬鬆的頭髮,低聲道:“這兩年來最大的一場雪,汪大夫正在院兒裏堆雪人,不許我沾半點手,說是送給小姑孃的百天禮物。”

汪知意抿嘴笑,汪大夫的彆扭勁兒已經鬧了一個星期,到現在還沒過去。

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小姑娘一出生就尤其得黏爸爸,喜歡聽爸爸說話,喜歡趴在爸爸身上睡覺,喜歡扯着爸爸的頭髮玩兒,爸爸只要一回到家,小姑娘就只想找爸爸,汪大夫對此是有些喫醋的,不過一直都沒太表現出來,頂多也就是私下裏跟陸女士唸叨兩句。

前幾天,汪大夫給小姑娘做了個小木馬,小姑娘本來喜歡得不行,可封慎一掀簾進屋,小姑娘就立馬把小木馬扔到了一旁,張手讓爸爸抱抱,汪大夫爲此泛了好大的酸氣兒,就差把自己泡到醋桶裏喝醋了。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通小姑娘爲什麼會對爸爸這樣喜歡,某一天看書的時候得出了一個結論,小姑娘現在正是對顏色好奇的階段,見到顏色深的一些東西,自然會歡喜。

他當時這話一說完,就捱了陸女士一腳的踹,陸女士罵他,每天晚上歲歲半夜醒都是封慎在帶,你也就白天哄個高興,小姑娘自然親近爸爸多過你。

汪大夫根本不聽那些,又把挨踹的賬算到了他這黑煤球的女婿身上,所以這些天見到封慎,連勉強的好臉兒也不肯給了,都是拿後腦勺對着他。

封慎屈指蹭蹭她的臉蛋兒,在她耳邊道:“笑什麼,我討不了老丈人的喜歡,你就這麼高興?”

汪知意抬手圈上他的脖子:“纔不是,汪大夫和你鬧彆扭是鬧彆扭,其實心裏最喜歡你了,你哪年的生日面不是他親手擀出來的,這待遇也就只有我媽茵還有我纔會有,我以前那姐夫,汪大夫可是一次都沒給他做過,你還不知足。”

封慎又親她:“我這都是沾了你的光,你喜歡我,爸纔會喜歡我,你不喜歡我了,爸就該拿着那擀麪杖把我轟出門了。”

汪知意壓着他的脣笑:“你知道就好。

封慎手探進被子裏,咬着她的脣深入,啞聲道:“那讓我再多沾沾。”

汪知意陷在他的氣息裏,一時有些沉溺,昏昏沉沉中想到什麼,又按住他在被子底下作亂的手,氣有些喘:“不行呢,今天早上一堆的事兒,待會兒等小姑娘醒了,還得給她洗個澡,酒樓那邊還要佈置一下,最晚九點咱就得出門了,今天是個大日子,不好讓人等的。”

封慎脣不離她的脣:“歲歲一般都得睡到七點才能醒,還有一個小時。”

汪知意咬他,聲音有些小:“你覺得你一個小時能完事兒?”

封慎頓了下,臉偏開,悶在她頸側,沒忍住,低低啞啞地笑出來:“好像確實完不了。”

汪知意羞得不行,使勁扯他的耳朵,嘟囔道:“封老闆,你都......不會膩的嗎?”

她這陣子對他其實是有些放縱的,懷孕九個多月,也就那麼......半次,再加上產後的三個月,他謹遵醫囑,一次也沒有亂來過。

前前後後空了一年多的時間,她知道他忍得辛苦,所以這些天他想怎麼樣她都隨他,就沒歇過一天,昨天晚上已經摺騰了大半宿,這纔沒過去幾個小時,他怎麼就又想了。

肉就是再香,喫多了,也總是會膩的。

封慎抬起頭看她,眸光沉壓壓的,暗藏危險,他一字一頓地問:“汪知意,你膩我了?”

汪知意顫了顫睫毛,馬上找補道:“沒有,我的意思是…….……”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人已經離了牀,旁邊的小姑娘覺睡得一向沉,輕易不會讓什麼動靜給吵醒,在自己的小被子裏動都沒有動一下,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脣角揚起些甜甜的笑。

汪知意被抱到了隔壁的小屋,就因說錯了一句話,又讓他給折騰了個半死,直接昏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中感覺到他在親她的臉,她仰頭回親過去,意識到觸感不對,迷迷瞪瞪地睜開些眼,看到爬到她身上的小姑娘,人還沒怎麼清醒,眼睛已經先彎下來。

她伸手抱住小姑娘,額頭抵着她的額頭,輕聲道:“我們歲歲醒了呀。”

歲歲咯咯地笑,臉貼上媽媽的臉,輕輕蹭了蹭,又撅着小屁股,夠着身去親爸爸。

封慎這個回籠覺睡得有些沉,他在睡夢中,以爲是他的幺幺在親他,輕撫着小姑孃的頭髮,喃喃道了聲“乖寶”。

歲歲聽到爸爸在說話,咯咯的笑得更歡實。

封慎睜開些眼,模糊的視線漸清晰,母女兩人窩在他的臂彎裏,都在仰頭望着他,他一時分不清是不是在還夢中。

汪知意難得見一次他迷糊的樣子,撓撓他的下巴,故意逗他:“哪個是你的乖寶?”

歲歲忽閃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嘴裏咭哩咕噥着吐出了一連串,好像也是在問,哪個是你的乖寶。

封慎抬起胳膊,將一大一小摟到胸前,親親媽媽的脣角,又親親小姑娘烏亮的頭髮,嗓音沉啞:“都是我的乖寶。”

歲歲雖然聽不懂爸爸在說什麼,但她看到爸爸就想笑,汪知意也笑,封慎看着母女倆彎彎的眉眼,心頭像是被誰給攥了下,又軟又麻。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寒冬的清晨總是讓人對溫暖格外的眷戀,陷在這種溫暖裏,也很容易會想到一個詞。

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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