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和常玉弘下樓時,首汽的幾個司機和一幫黑三輪司機已經對峙上了,周圍還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羣衆。
“徐明,這個節骨眼兒上你敢胡鬧?”常玉弘罵道。
“老常,今兒可不是我胡鬧,我弟弟讓人欺負了。
我這當哥哥的要不給他出口氣,以後還怎麼在這街面上混?”
黑三輪司機一衆十餘人,比首汽的人多了不少,氣焰自然囂張。
爲首的男子與之前的徐亮長相有三四分相似,只是體格強壯了不少,多了幾分彪悍之氣。
“你混個屁!信不信我現在就報公安?”常玉弘威脅道。
“你趕緊報,我們幹什麼了?站你們飯店門口吹吹風還犯法了?”
徐亮有恃無恐地回道。
他身後的同伴們也奚落道,“飯店就了不起啊,我們老百姓站在道邊兒礙着誰的事了?”
“就是啊,這不是店大欺客嘛!”
常玉弘被這幫混不吝的小年輕撩撥得火氣上升,可要說真讓他報公安,他其實也不想。
畢竟這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他也怕以後出門一不留神挨個悶棍。
就在他左右爲難時,顧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常,還是我來吧。”
兩人眼神交流一秒,顧巖走上前,站在徐明面前。
徐亮從徐明身後竄出來,指着顧巖喊:“哥,就是他!”
徐明眼神兇狠地望向顧巖,“就你?”
顧巖的眼神在徐亮身上瞟一眼,回道:“這邊兒人多,去那邊聊吧。”
他指着酒店斜對過的小巷。
徐明露出譏諷的笑容,“這會兒怕人多了?”
“哪兒那麼多廢話!”
顧巖不按套路出牌,上前兩步,直接攬住徐明的肩膀。
徐明以爲他要動手,心裏一驚,本能地想要用手肘頂開顧巖。
不料,他的手肘卻被顧巖另一隻手的手掌託住,任他怎麼用力也頂不開。
顧巖臉上露出笑容,低聲說道:“不想丟人,就跟我過去!”
兩人暗自較勁,幾秒鐘後,徐明臉都快憋紅了,仍奈何不得顧巖。
心中驚慌之下,他往兩旁掃了掃,決定先忍下這口氣。
他擠出笑容,“行,我就給你個面子!”
說完話,他邁步往街對面走去。
這次顧巖沒有攔他,給了李建國等人一個眼色,讓他們安心,他自己則追上徐明的背影。
首汽的幾個司機面對十幾個人,本來還有些緊張,但自從顧巖露面,就全都鎮定了下來。
反觀徐明身後的同伴們,則是一臉得意。
明哥在昌平街面兒上的名聲可是打出來的,他們已經可以想象那個傻大個兒在巷子裏捱揍的畫面了。
兩邊各有心思,目送着顧巖和徐明走進巷子。
巷子內,徐明當先走進去,故意落後顧巖兩步,堵住了巷子口。
顧巖站在他三步開外,徐明露出狠厲的笑容,望着顧巖正打算放兩句狠話,卻見顧巖從兜裏掏出煙盒,自然地遞煙給他。
“來一根兒?”
徐明以爲顧巖是要認慫,怪不得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他面露得意,接過煙叼在嘴上,下巴微微揚起,示意顧巖給點菸。
顧巖笑了笑,攥着打火機遞過去,徐明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放大。
火苗近在咫尺,卻始終沒有碰到煙。
徐明漸漸等得不耐煩了,正準備伸手去拽顧巖的手,顧巖手一鬆,打火機滑落,他本能地去接,顧巖的拳頭重重擊在他的肋下。
徐明歪着身子後退,半邊臉疼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草!你他麼跟我玩兒陰的!”
徐明臉頰抽搐,惡狠狠地瞪着顧巖罵道。
顧巖嗤笑一聲,“玩陰的,你也配?”
“草!”
徐明甩着胳膊,臉色猙獰,揮拳相向。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蝦米一般躬身,緩緩彎倒。
脖頸處青筋綻露,嘴巴張大,卻疼的發不出一點聲音。
顧巖搓搓手,語氣輕飄飄地說:“下回記着,別人敬菸,你得點火,這叫體面。”
徐明緩緩地抬頭望着他。
“怎麼着?還不服氣?”
徐明的眼神閃爍,對視幾秒,他低下了頭。
他又不傻,剛纔兩次交手,他連個反抗餘地都沒有,再犟嘴,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見他不說話了,顧巖滿意地頷首,然後蹲下身,重新將煙塞進徐明嘴裏。
徐明伸手撿起地上的打火機,給顧巖點了煙,又給自己點上。
“外面那麼多朋友看着,就這樣吧。你說呢?”
徐明沉默着點了點頭。
不這樣他還能怎麼着?打也打不過,惹急了對方,面子就徹底丟乾淨了。
徐明暗自氣餒,從小到大,他打架就沒輸過,最慘也是和人兩敗俱傷,像今天這樣的慘狀,還是第一次。
吐出一口煙,顧巖問:“開黑三輪,不少賺吧?”
徐明沒想到顧巖還跟他聊上了,他猶豫片刻,回道:“還行,比上班強點。”
“強點是強多少?”顧巖追問。
徐明斜眼看過去,他知道首汽的司機收入高,怕報少了讓人瞧不起,說道:“300塊!”
“300塊?”顧巖喃喃,不屑道:“300塊你拼什麼命啊!”
感到到他話裏的那股輕蔑,徐明漲紅了臉。
草,報少了!
他不忿地瞪向顧巖,“裝什麼裝,你們能多多少?”
顧巖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說話,看得徐明心裏毛毛的。
“你猜。”
徐明暗罵:笑得真賤,要不是打不過,真想給他兩拳。
“500塊。”
“少點兒。”顧巖說。
500塊還少?
徐明大喫一驚,縣裏的出租車司機一個月就兩三百塊錢,首汽的司機工資憑什麼這麼高?
他心裏不平衡了。
“我那些兄弟,一個月至少也是六七百,跑得勤快的,九百、一千也不是問題。”
顧巖又在他的傷口上發了一把鹽。
徐明眼睛都綠了,他想想自己和那些兄弟,每天起早貪黑,拼了命的繞路、宰客,捱了老百姓多少罵,一個月也就剩二百多。
不公平!太他麼不公平了!
他現在比剛纔捱了兩拳還難受。
“咋不說話了?”顧巖問。
徐明默默無言,心裏問候顧巖祖宗八代。
“誒,你們咋想起來開黑三輪了?”顧巖又問。
算你說了句人話。
徐明揉着肋骨,說:“賺錢唄,總不能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