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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舊日青梅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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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蕭清維猝不及防來了個大的,接下來幾天鄭珣謹慎地和他保持了距離,生怕一個不留神,對方就問她“要不要個孩子”。

而那邊沈周伯見人把話聽進去了,多少鬆了口氣。

爛攤子收拾一次就夠了,他可不想天天幫人燒春.宮圖。

又隔了兩日,沈朔也處理完了軍中事務趕了上來。

既然人都到齊了,鄭珣就藉着沈周伯遞話,委婉地催促了下行程:你不是嫌趕路太慢都拿出你哥來嚇唬人了嗎?現在倒是快點啊!

被叫住的沈周伯:“……”

雖然小二嫂和天子分車而行挺好的,但是他二兄一來就催着趕路,這是不是太明顯了一點?

“殿下,這不妥吧?”

“哪裏不妥?”因爲和鄭珣說話的緣故,沈周伯控了一下馬減慢速度,鄭珣見狀還以爲他要走,連忙扒開車窗伸手去拽他拉繮繩的手,“你等等!”

鄭珣是真的急了,她現在閉上眼就是蕭清維那句“趁夜去邀”,只要人還在路上一天,她就睡不好覺,入住官驛的時候都得檢查好幾遍,生怕自己不留神走錯臥室。這一天都過不下去的日子堪比在潞王府的時候和蕭清維睡覺!

鄭珣這邊還想着怎麼開口呢,那邊沈周伯突然地,“好吧,我去同我二兄說。”

鄭珣:……?

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她還是鬆了口氣,很正式地給了個謝禮,“多謝沈都尉。”

沈周伯看看立刻就收回去的手,又看看鄭珣,表情顯得有點高深莫測。

鄭珣:???

你還去不去了?!

*

也不知道沈周伯怎麼和沈朔說的,接下來的趕路速度確實快了不少。對鄭珣來說是好事,雖然路途上艱辛了不少,但總算不用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覺了。

數日後,帝都東郊。

李翊早一步率領百官,在此等候接迎聖駕。

鑾駕停.下,蕭清維下了馬車。

在衆目睽睽之下,他親自扶起了這位老臣,語氣嘉賞又感激的,“運籌斡旋、扭轉危局,統籌百官、規整朝綱。治國理政之才,匡扶社稷之功,李相足以名垂千秋、勳傳百世!”

只能說有皇帝這個身份在,無論什麼時候,說話總是多少有用處的。

蕭清維這金口玉言的一番話下來,李翊就是國之棟樑、蓋了章的救駕功臣。

但這麼一來,沈朔可就麻煩了。

鄭珣想着,下意識地往沈朔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不等目光落定就倉促地收回視線。

急匆匆的一瞥間,她總覺得沈朔也在看她,或許是被鎧甲反光帶來的錯覺。飛速找到解釋的鄭珣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好在原地,不敢再四處瞎瞄。

蕭清維當然沒忘了沈朔這個“大功臣”,一番極限端水的操作之後,各方勢力達成了表面平靜,眼前倒是頗有些將相和的平靜和諧之景。

但這平和之意也只維持到宮門前。

李翊帶來的儀仗隊簇擁着御輦浩浩蕩蕩地前往宮城,一路上的道路早就被清場過了,這會兒不興什麼百姓圍觀,空蕩蕩的街面上,士卒戍衛,只餘朝臣公卿緊隨帝王而行。

及至承天門門前,手持儀仗隊伍還待往前,卻被護衛的士卒擋住,只聽沈朔開口問:“十六衛只執掌朝會儀仗、皇城外城巡守,何時可入宮門了?”

見自己人被攔,李翊臉色不太好,但意料之中地上前一步,姿態從容地,“沈將軍有所不知,十六衛本就爲帝王扈從,循前朝典章,護衛宮闈,名正言順。方今宦官盡除,朝綱重整,正值肅清餘毒之機,當重振禮制,皇城內外宿衛也該復歸十六衛統轄調度。”

鄭珣聽得瞭然。

沈朔先前和李翊信中扯皮了那麼久,不過是一個拿着判度支和鹽鐵的財權不放,另一個掌着兵權控制天子。後來李翊鬆口退讓一步,鄭珣以爲是真退了,原來是在這兒等着呢——安溫冊手裏的禁軍其實是北禁軍,原本負責的是皇城之外京城之內的巡防,但是後來宦官掌權,這北禁軍便成了真正的禁軍,原本戍衛皇城的十六衛反而退居外廷、成了名存實亡的儀仗隊——李翊想借這個名義,掌管宮中禁衛,控制天子。

“李相此言差矣。”見主公被爲難,趙成卓立刻上前一步,幫忙打起了嘴炮,“北禁軍乃是我朝太.祖之私兵,戍衛皇城理所應當,反倒是其子文皇帝時,才另立新法,遴選十六衛,爲帝王扈從,時至閔皇帝又復舊制,李相若談重整禮制,整該行祖宗之法!”

似乎是檢測到什麼關鍵場景,智障系統自動彈了出來一個半透明的面板,鄭珣眼前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她瞄了幾眼發現,這智障系統正試圖整理典籍、尋找論據,幫助宿主在接下來的論戰中佔據上風。

鄭珣眼皮都沒動一下,面無表情地,[退訂。]

眼下是誰更佔理的場合嗎?!

很明顯,朝堂上人腦子不像這系統一樣智障,沒人在這種時候去想什麼禮制典章。

確實有人出列,卻是御史臺的官員。

他手持笏板,在此刻脊背挺直地站出來,頗有剛直不阿的忠直之態,“爾乃太府卿,擅言兵事乃爲越權。”

是的,如今的趙成卓不單單是沈朔軍中的一個掌書記,他還擔任了九卿之一的太府卿。正是剛剛在百官郊迎之時,剛剛分封功臣時候新封的,官位還熱乎着,連官服都是剛剛被奉上。

“說得好!我乃太府卿,大景之官員,正當爲陛下盡忠、爲大景盡瘁。”趙成卓着着簇新的紫袍衝御駕的方向深揖一禮,又轉身向後,“列位皆知,如今十六衛早已名存實亡,空有官署員額,無精銳實兵,豈能擔得起防衛禁宮重任?數月之前,安賊帶兵劫掠宮城,敢問十六衛在何處?在列諸公在何處?以如此鬆懈之徒戍衛宮城,諸位難道欲要陛下東狩之事重演嗎?!”

隨着他的話落,一路在外側護衛的並汾士卒在沈朔的示意下逼上前來。

十六衛空置多年,早就成了專門的儀仗隊,能被塞進來無一不是送來鍍金的世家少爺,養尊處優的、哪裏見到過這等真見血陣仗,當即讓開一條路來。

結合趙成卓那句“東狩之事重演”,這場景彷彿又多了一層別的意味。

現場霎時鴉雀無聲,李翊在旁臉色鐵青。

但鄭珣覺得臉色發青的該有別人纔對,她不自抑地看了眼側邊的蕭清維。

這一番對峙就發生在天子車輦之下,所有人都口直稱忠臣、言必及護駕,卻從頭到尾都沒有人真正抬頭往上看一眼,也不知道蕭清維現在心裏是怎樣的滋味。

似乎是感覺到這目光中的擔憂,朝服寬大的袖擺下,蕭清維握住了她手,還不待鄭珣鬆口氣放寬心,就覺得掌心被撓了一下。

鄭珣:“……”

先前那“要孩子”的說法又在腦海中來來回回地魔性回放,她整個人都僵硬了。

蕭清維覺出來了。他有點無奈,卻又忍不住輕抿着揚了下脣。

宮裏的腌臢事那般多,便只透出這一點就嚇着她了,接連這麼些時日都躲着他走,叫人覺得可憐又可愛。

而那邊廂,趙成卓還在慷慨陳詞,只是在旁邊衛兵與一臉肅穆朝臣的對照下,頗有些得志的小人嘴臉,“……以此等無用之兵值守宮城,爾等置陛下安危於何處?!”

本就讓開了路,卻又被當衆如此羞辱。這羣十六衛裏面也都是些二世祖,哪遇到過這等被衆目睽睽下把臉往地上踩的事,當即就有人憋得臉色通紅,看起來很有點拔刀拼命的意思。

沈朔上前一步,從趙成卓的腳面上踩過去。

差不多得了,他可不想入京第一日便在宮門前見血。他對着上首御輦行禮,“陛下,殿下,請。”

*

纔回京城第一天就這麼針鋒相對,接下來朝堂之上自然是暗潮洶湧。或是因沒有眼力見兒,看錯風向而被貶官問罪的,或是見勢不妙而另投他人,爲表效忠抖落陰私,又掀起更大風浪的。

不過這些事和鄭珣沒什麼關係,她現在頭疼的另有其事。

宮中元日的宴會。

景朝的大年初一有朝會,朝中大員、藩鎮使者、皇室宗親,能列席的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算是一年之中最高規格的朝會了。但這事自有禮部太常寺操心,和鄭珣沒什麼關係,她真正要負責的是在那之前的除夕宮宴。

從宣皇帝傳下來的習慣,爲慶賀大景煌煌盛世,在內宮設宴,君臣同樂以示親近。

什麼?你說這軍閥割據藩鎮林立皇帝都被劫走了,哪裏來的盛世?!

但皇帝這不是被接回來了麼?!我朝文有李相公,能於羣臣無首之時整頓朝綱、安定天下;武有沈將軍,能於亂軍之中救出聖駕,震懾藩鎮。文武兼備,朝綱穩定,正是盛世之機啊!

不僅要辦,還要大大地辦!

不然百年難遇千年不逢的將相之功該怎麼昭示褒獎呢?!

鄭珣心底罵罵咧咧,但還是不得不着手準備這場大宴。

但是這裏面有個最緊要的事——沒錢。

尚宮局女官捧着賬簿過來,“殿下,這是這幾個月間的賬。陽月宮中大火,宮殿還來不及修繕,陛下殿下剛剛移駕之際,宮中好是亂了一陣子,器物財寶都多有遺失。後來有李相出來主持大局,又有救駕消息傳來,局勢稍稍穩定了些,妾才帶着六局剩下的人手清點了宮中遺留下來的物什。”

鄭珣接過冊子,翻看了兩眼就蹙起眉來。

不夠,遠遠不夠。便是平常年月,想要辦這種品級極高的宮廷大宴,內庫都要掂量掂量,何況剛剛被安溫冊帶兵洗劫過的現在呢?

果真熙鳳姐姐那句話一如既往的有含金量。

大有大的難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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