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在人羣之中,和卜者說話。蚌精遠遠瞧了眼,隨即一溜煙竄回宅子。
烈日當空,她出了汗,身體粘膩。再者,她的衣服也該換了。
都怪哪吒!
***
因爲今日哪吒剛醒,精神昂揚,拉着她又要。雙蓮的話未說完,哪吒已經把她的手拉了過去。
雙蓮心道他真不要臉,自個兒六隻手不夠,連她的也要拿去!
她一旦想收回手不給他,哪吒就自己來拿。他把人撲倒在榻上,嘴上哄得好聽,說“自己年紀小沒見識過,要多試試”,實則已經爽翻了天,大口喘着氣,身上蓮香陣陣。
哪吒的長髮隨着他動作晃動,掃過雙蓮的臉頰。她覺得癢,扭過頭去避開,哪吒以爲她嫌棄自己,單手扣着她的下頜,俯身吻上去。
親得黏黏糊糊的,他還要失控地胡言亂語:“不準嫌我,敢躲我就剋扣你的仙丹……”
雙蓮躲不過,順了他的意。
“哈……”驟然得趣,哪吒的聲音暗啞磁性,抖得破碎。“啊……好姐姐最疼哪吒了……”
哪吒在她臉頰嘬一口,頸窩嘬一口,一路親親親到了鎖骨,頭頂雙髻亂得不成樣,說出口的話也不成樣。
他在雙蓮耳邊騷/得亂喘,說着:“我好爽”“真快活”“死了也值”。
她羞得連忙推他,把人推出去一點,哪吒像是大狗一樣纏過來,纏着她一頓親親舔舔。
他赤着上身,雙蓮摸到緊實的肌肉。哪吒沒做出反應,她的臉先紅了,被壓着的腿發顫。
起牀換衣時,她偷偷換了褻褲。
在換衣的幾秒鐘時間裏,哪吒像鬼一樣陰魂不散,下了榻,奔着她來。
“幹什麼要躲着我?”他走到屏風後,蚌精正將胸口繫帶繫緊,哪吒走到跟前,指尖在她鎖骨下方流連。
雙蓮攏緊領口:“不是要過了嗎?”
哪吒自知理虧,他一言不發,不知疲倦地搖起尾巴往她懷裏鑽。雙蓮後退,他就堵在門口,眼神明晃晃寫着,還要。
還想要,你不給我我就不動,也不走。
雙蓮不得不伸出手。哪吒靠在屏風上,他屈起一條長腿,仰着頭,眼睛半闔,喉結滾動。
見他閉上了眼,雙蓮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須臾,快速收回。她並了並腿,難堪地想,大抵她也是病了。
衣服才換過,她不方便再換。哪吒也不知道蚌精的毛病,精神抖擻地擦了擦身子,替蚌精洗乾淨手,要帶着她出去玩。
雙蓮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欠了哪吒很多錢。她目光飄忽,想說自己的褲子不舒服,又怕哪吒非要扒了瞧瞧,她只好跟着他去了。
一來一回,外頭天熱,她回來時衣服溼透了,身上粘膩的難受。雙蓮脫了裙襬,踩着光滑的鵝卵石,走進院後的小浴池中。
浴池水涼幽幽,沒過她的胸口。蚌精喜水,她喟嘆,靠着池壁慢慢閉上眼,補足昨夜被哪吒壓榨的睡眠。
***
西門熱鬧,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向袁守誠的攤位前。那處站着的美少年眉眼凌厲,脣色殷紅,眉心紅線鮮豔如血,手臂綁着紅綾,腳踝套着金環。
他的脣瓣向下微抿,看誰都無法無天的模樣。
哪吒在袁守誠木桌前:“異鄉異客什麼意思?”
袁守誠不願意得罪哪吒,一五一十道:“那位姑孃的靈魂不屬於此間,此乃異鄉異客。”
哪吒頓住:“那她的姻緣呢?”
他不信姻緣。就算是符元仙翁說的他也不信。
伐紂之戰中,哪吒的同僚洪錦和公主有段良緣。主管姻緣的符元仙翁爲其賜婚。
同僚洪錦在西岐成婚時,哪吒還在戰場前線。彼時他十五歲,性格狂妄,不死不休,時常和敵人戰到渾身是血,精疲力盡。
哪吒是蓮花身,他不會流血,渾身洋洋灑灑落下蓮花瓣兒。血自然是敵人的,他從天亮打到日落,等到敵人濺到自己身上的血都流乾了,哪吒一刀斬下對方頭顱,回營帳覆命。
就算是一着不慎受到致命傷,哪吒不吭不叫,只是發抖,等着巨痛過去。
疼痛中,將領來來往往,不免談起此事,心生羨慕,羨慕洪錦有美人相伴,在生死難料的戰場中有了牽掛。
哪吒難以近身,他們也當他是個奶毛未乾的孩童,少和他聊這些。
哪吒坐在冷冰冰的角落,心想,成親和伐紂有什麼關係,敵人知道你成親了,就不殺你了?
他身在帳營,戰場出太陽,下了雪,一年四季輪迴不休。聽見別人說起符元仙翁的名號,名字如水般從哪吒腦海裏流過了。
後來,新婚燕爾的洪錦被敵人法寶“四肢酥”所擒,那法寶邪門,只要聽見了聲響,人的魂魄就會被迷惑,四肢發軟。
最後,沒有魂魄的哪吒出手砍掉敵人頭顱,讓洪錦回去和妻子團聚。
年少的哪吒覺得,成婚沒讓洪錦變強,又沒有讓洪錦脫離法寶束縛。有何作用?
他沒想過多年後,那符元仙翁會蹦到他面前,指着他說“哪吒,你也有一樁姻緣”。
若是符元老頭就在哪吒面前,哪吒必定會喝道:“既知我名,憑何說有姻緣?洪錦肉身凡胎,被龍安吉的‘四肢酥’所擒險些殞命,我乃蓮花身,原無魂魄,不曾被‘四肢酥’束縛,更不被你那姻緣束縛!”
他沒魂魄,符元仙翁的紅線鎖得住他?若誰膽敢鎖他,那不得打到如來出面?
***
哪吒不信自己的姻緣,但他看出袁守誠乃觀音菩薩暗中安插的人。
袁守誠必定有過人之處,才能讓觀音菩薩看重。
袁守誠說蚌精有姻緣。
姻緣鎖不住他,但能鎖住笨蚌精。他不喜歡,所以不允許,哪吒並非非要一個答案,畢竟他天不怕地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卜者說雙蓮是異鄉人,那他就把五指收得緊,密不透風,不叫她鑽空子逃出去。卜者說雙蓮有姻緣,他就把她的姻緣夥同卜者一起殺了。
叫啊,叫啊,地裏鑽出來的老畜牲,也敢妄言?就是打死了,也是小事。
當然,袁守誠是觀音菩薩親自選的人,如果觀音上本到凌霄殿,哪吒肯定不能再去南天門堵住觀音菩薩,把她跟着打一頓。
哪吒赤色眼眸精光流轉,全是殺意。袁守誠也知道自己惹到了惡人,擦擦汗,笑道:“小郎君,此乃天機。”
哪吒笑:“明日何時下雨不是天機?你怎麼說得?”
袁守誠臉色霎時白了,知曉眼前的祖宗把他方纔的賭注聽得一清二楚。——在雙蓮和哪吒來之前,一位白衣書生聽聞袁守誠算卦如神,特來和他賭天何時下雨。
袁守誠欣然應下,他算出玉帝聖旨裏施雨的時辰和水量,一字不漏。
白衣書生實則爲涇河龍王假扮。涇河龍王管轄此地風雨,龍王自然不信袁守誠可以算到玉帝聖旨,他下了賭就離開了,靜待明日。
龍王還不知道自己死期將至。此乃觀音玉帝等人爲龍王設的局,事關取經,茲事體大。
袁守誠左右看看,生怕哪吒說出些什麼。
哪吒天不怕地不怕,反而笑盈盈繼續道:“玉帝聖旨不是天機?你這都敢說,怎麼不敢說她的姻緣?”
袁守誠看出眼前人是個大羅神仙,位階極高。他只能道:“公子,那姑孃的姻緣落不到別人頭上。”
他暗示得明顯。可惜哪吒沒讀過幾年書,心裏也沒把姻緣放在眼裏,未曾聽懂弦外之音。
哪吒:“哪來的土蛙老鼠,也配和她綁姻緣?”
“……”袁守誠靜靜地聽着哪吒自己罵自己。
哪吒無意摻和觀音玉帝之事,說完就打算走,但是走之前給袁守誠一錠金子,沒頭沒尾:“異鄉人,留得下來嗎?”
哪吒問得直白,沒問“她想留下來嗎”“她會留下來嗎”。他喜歡把命數握在手心,問的意思是,他的神力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能留下她嗎?
袁守誠:“能,能。”
哪吒邁步離開。他轉頭見攤位邊的雙蓮跑了,睫毛動了動。神力探知到她已經回家,哪吒才朝着宅子方向走。
***
走進後院,撥開珠簾,心心念唸的蚌精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她靠在浴池邊緣,身子沒入水中,睡得熟。熟得脣瓣粉紅,眉眼忪然,脣瓣張開了些許。
哪吒的指腹在她脣側摸索,沒流口水。還挺聰明,沒太上老君說的那麼笨。
太上老君說過蚌精“天資愚鈍”,哪吒記了好久。他赤腳半蹲在浴池邊,瞧他養大的蚌精。
封神戰中沒困住他的“四肢酥”,原來在這兒藏着等他。
看着她,他四肢發酥,心頭又悶又軟,魂魄盡數飄到了她身上,擰成一股紅繩。
或許,他應該去找封神後的洪錦問問,男女之事到底是個什麼事?
哪吒爽利地脫去上衣下裳,一絲/不/掛走進浴池。身體先於大腦行動,哪吒在水中朝着她行走,水面下,他的腿碰到她的。
哪吒的膝蓋頂進她的腿/間,雙蓮的肌膚很滑,他喜歡貼着她,用手摸摸她的手臂,摸摸她的腰,手指下滑。
水流湧動,哪吒掀起眼皮,饒有興味:“哦?”
雙蓮沒醒。他心念微動,小孩兒偷喫糖果的感覺會讓他格外興奮。
哪吒手指在水中遊走,他貼近她的耳朵,口吻輕佻:“噓,乖乖的,繼續睡吧。”
***
雙蓮做了噩夢。
這個浴池裏面有蛇、有蛇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