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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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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檸一直覺得自己有點聖母瑪利亞的天賦。

她懂愛,會愛,更值得被愛。帥哥在哪裏,愛就在哪裏。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普度衆生,迷人又有戲。

新的劇場,怎麼可以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當八音盒打開,她必須拉個舞伴上來,鬱北就是最優選。

進屋她就掃描了鬱北房間的每一處,最先盯上的是牆角那張不鏽鋼置物架,共三層,擺放着泡麪、用於充飢的小麪包和瓶裝水,一半飲用水,一半能量飲料。

它們全都碼得整整齊齊,非常有序。

鬱北循着她目光望去,不吭聲,走過去,疊着兩包方便麪回來,遞給她:“回去喫。”

陳青檸垂眸,最返璞歸真的口味,康師傅紅燒牛肉麪。

她不接,看向他:“爲什麼不讓我在這喫?”

鬱北迴:“味道大。”

陳青檸反咬道:“你一個人喫味道就不大了?”

鬱北:“那也只有我一個人聞到。”

陳青檸:“兩個人一起聞又怎麼了?”

鬱北說:“你回去也是兩個人。”

陳青檸噎住:“回去還要燒水。”

鬱北說:“洗衣房旁邊有開水間。”

陳青檸耍起無賴:“我不認識。”

鬱北偏眼:“我房門認識嗎?”

陳青檸跟着側過去,門框外是黑咕隆咚的走道,感應燈已滅。

鬱北不容置喙:“回去。”

陳青檸脣瓣微張,半晌無言。下一刻,她奪走他手裏的泡麪,氣哄哄地出了門。

“他好壞啊!”把筷子紮在湯碗裏,陳青檸聲淚俱下——又咂舌陶醉:“也好dom啊。”

筷子和泡麪碗的原主,瞿宵不解:“dom是什麼?”

陳青檸右腳踩在椅子上,不急回答。一長陣響亮的吸溜聲過後,她說:“就是被他趕出來很爽很帶勁。”

瞿宵:“……”

她還是沒搞明白什麼dom不dom,但陳青檸絕對是抖M。

一鼓作氣把泡麪解決,陳青檸對着湯碗發愁。

鬱北怎麼不買盒裝泡麪,害她還要幹多餘苦工。她抱腿賴坐了會,刷抖音,磨指甲,餘光捉到瞿宵洗澡出來,才拖無可拖地起身,去開水間。

她給媽媽打視頻。

這邊離宿舍遠,wifi信號不佳,老媽慈和的面孔也忽隱忽現。

陳青檸煩了,換5G網,重新打回去。

“陳裕恩呢?”她拎出死亡名單第一人。

沈敏華笑眯眯地看她:“出去喫飯了,還沒回來呢。”

陳青檸噘嘴:“他倒是喫香喝辣,留我在這兒坐牢。我還要自己洗碗!”

沈敏華說:“你在國外不自己洗碗嗎?”

陳青檸說:“都是我的男僕洗。”

沈敏華心知都是哪些個倒黴催的小夥子,依舊眉目彎彎,關心她周遭環境:“你在哪兒呢,怎麼這麼暗?”

“辛者庫。”

沈敏華撲哧一樂,安慰道:“安啦,回頭媽媽找人給你帶些喫的過去。”

陳青檸早有預料,搖頭晃腦:“我早就準備好了,家裏還有兩個大箱子,在我房間,我讓沈璨明天帶給我。”

“啊?”媽媽似愣神了:“那是你的東西?”

“對啊。”

沈敏華回想:“璨璨下午是來家裏了,他沒說是你行李啊,只說是你回國帶給他的東西。”

陳青檸盡在掌控:“我交代他這麼說的,怕被你們扣了。”

沈敏華頓住,哎唷一聲:“還真被你爸截胡了。”

“啊?”

陳青檸掛掉電話,三步並作兩步回房,給表哥打語音,質問他其餘行李在哪。

沈璨語氣無奈:“給你爸了,你爸一猜就猜出是給你偷運物資。”

陳青檸控訴:“你怎麼不跟我說!”

沈璨嘟嚷:“姑父讓我保密,他說親自送過去,給你個驚喜。”

“他纔不會!”

“他說得很認真啊。”

“你打遊戲打傻了吧,他詐你呢,”陳青檸哭音:“我肯定拿不到東西了。”

“別把姑父想太壞,”沈璨也沒底氣起來。饒是有愧,聽筒裏的鍵盤聲半點沒停:“你再等等看呢,嗯?”

陳青檸就知道,不該把事情交給不靠譜的表哥去辦,但她沒轍,高三轉到國際學校後,她就跟公立舊友疏遠了。等錄上LIM,她徹徹底底崇洋媚外,只交國際化友人,社交大換血的後遺症出現,退學後再回國,陳青檸落得個“東不成西不就”,能指望得上的只有沈璨這個豬隊友。

她和沈璨從小堪比魔童降世,狼狽爲奸起來更是無人不聞風喪膽,家裏頭沒少操心。

“你跟誰吵架呢?”瞿宵沒洗頭,特意戴浴帽,保留陳青檸卷的髮型。

她很少做造型,所以想珍惜地多留兩天。

陳青檸把自己平攤到牀上,身心俱疲:“我哥。”

瞿宵說:“你還有哥呢?”

“表的。”男表一個。

陳青檸欲哭無淚,把手機抓到眼前,幾點了?

“都十點了!?”

瞿宵應:“是啊。”

新室友回來這幾個鐘頭,看似沒離開過桌子,但一直跟花慄鼠似的左摸摸,右嗅嗅,要麼嘰哩哇啦沒頭沒尾地跟她搭話,持續在小範圍內忙碌,很是充實。

“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呢。”陳青檸差點從枕頭上跳起。

瞿宵滿不在意:“先洗澡吧,洗完澡睡唄。”

陳青檸沒有搭腔,之後一小時,她不是頻繁打開衣櫃,就是開各種盒子袋子,哐當哐當,稀里嘩啦,又給帶來的所有鞋排隊,摸下巴一一對比,最後才抱上睡衣沐浴。

複覈教案的瞿宵打了個噴嚏。

她揉揉鼻頭,戴回鏡架,是陳青檸點了香薰蠟燭,白色瓶身依稀可見“Diptyque”標誌,味道蠻香甜好聞,但悶在裏面久了,也有點嗆鼻,就像陳青檸本人。

瞿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陳青檸太能聊了,話題在她身上像彈性極強的扯麪,沒有斷的極限。

夢迴本科開學,寢室裏四人剛見面,彼此都新鮮,有說不完的話。

而陳青檸一個頂三。

最後瞿宵像喝多一樣,全靠本能死撐和應答,直到昏睡過去徹底得到解放。

不知做夢還是起夜,瞿宵記不大清了,反正深更半夜,陳青檸的座位仍熒熒有光,女生白絨絨地坐那,瞿宵迷糊問話:“你在幹嘛?”

她神採奕奕地看回來:“我還在看明天搭什麼美甲。”

如真亦幻地看眼時間,03:26,瞿宵覺得自己瘋了,栽回牀上。

鬧鈴一響,瞿宵準時準點起牀,看眼隔壁,人又沒了——哦,還在牀上。

瘦人便是如此麼?瞿宵擠牙膏,再望一眼風平浪靜的被子,她這樣睡不會呼吸困難麼?

收拾好教學材料,牀上的細人一動不動,瞿宵依稀記得她跟鬱北有約,考慮要不要去叫醒她。

比決策來得更快的是陳青檸的鬧鈴。

瞿宵歪了頭,有些耳熟,好像是某個韓國女團的歌。

歌唱了兩遍,陳青檸只是拱個身,略微側翻,從牀上顯形。

不過,昨天她和鬱北鬧得不愉快,今天鴿掉對方也算正常反應吧。瞿宵分析完畢,輕手輕腳開關門,獨自下樓。

撞見樓道口的鬱老師時,瞿宵下意識看了眼手機,還不到七點半。

“早,鬱老師。”她照常打招呼。

鬱北開門見山:“早,陳青檸呢?”

瞿宵跟鬱北不熟,去年被招到白河,他就已經在這兒了,初見只覺得他比常人都高,頭髮五官利落,走近會給人壓迫感,神色又寫滿不容侵犯。如果說新室友是熱衷把門砸爛的人,那鬱老師絕對有着高門檻。

“呃,”瞿宵不確定要不要如實彙報,最後她折中答:“我走的時候她鬧鈴在響,這會兒應該在洗漱了吧。”

“好,謝了。”他客氣地說。

“不用。”瞿宵火速離開,又兩次回頭,暗自祈禱:拜託,陳青檸,你最好真的在刷牙了。

運動手錶上顯示七點三十五時,鬱北給陳青檸打語音。萬幸,那邊接很快,他問:“你人呢?”

“卷頭髮呢。”

吐字含糊不清,分明叼着牙刷。

“還有多久?”結果比他想象中要好,鬱北不拆穿:“我要去教室了。”

“噢唷,”那邊霎時輕浮起來:“鬱哥哥好讓人捉摸不透哦,昨晚才趕我,今早又在等我。”

鬱北不順她路數,平靜地交代:“守時一點,陳老師。”

“哦!”她甜滋滋地應,大概悄然吐掉泡沫,聲線乾淨許多,竟順勢跟他攀談起來:“鬱老師,你今天餵過八段錦和金剛經了嗎?”

鬱北毫不猶豫:“掛了。”

鬱北最多再等十分鐘,倘若陳青檸還恣意妄爲,那就由着她去。應下林校的囑託後,他就釐清思路,他對自己、對所有人要求不高,半年期限一到,送走這尊大佛,大家安然無恙,生活照常進行。

再者,她未必能待那麼久。

女生濃妝豔抹盛裝登場時,鬱北很難把視線從她身上掠離。不是驚豔,是荒謬到奪目。她的造型比昨日初見還要大膽,彷彿要去的地方是夜店。

陳青檸特意套上了網襪。

這不單單是吸引,是戰鬥。昨天鬱北對她的美腿不屑一顧,今天就讓它們存在感翻倍。

她聲勢浩大到鬱北都有些無奈,他看向她勾着的巨大黑色手提袋,鼓鼓囊囊,裏面像裝滿有毒的藥劑瓶。

察覺到鬱北的目光在轉移,陳青檸雙手奉上手提袋。妝容在她臉上像私人定製的假面,可一笑又很清澈無害:

“怎麼了?鬱哥哥,是想幫我拎包嗎?”

鬱北不由攥緊手指,這一刻,他推翻自己的初步斷言。

陳青檸絕不只是女巫,是核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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