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齊震驚的張着嘴。
看向向陽的手,骨瘦如材的小手,握着的鉛筆下面壓着書寫的是和這些材料格格不入的內容。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眼花了吧!
一定是!
他不想相信他眼睛看到的……
他不想。
這是個孩子吧,是的吧?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份土地資源管理分析的文案。
確切來說是一份結合鄉村經濟調研,分析他自己家鄉的土地利用研究文案。
上面潦草的寫了些東西。
什麼能不能用一些高收入利潤的中草藥,代替一些低收入低利潤的農作物。什麼這些草藥會不會影響到周圍植被生態環境,如何對比找出利潤最大,給村民增收,又對環境生態和經濟體系影響最小的方案。
這份報告考慮了很多東西。
實施方案的村落的人文、民俗、文化,詳細的地理環境、天氣氣候植被情況,都要考慮在裏面。
這是一個正常博士生可以當做博士論文的內容,正常博士生收集資料到論文寫出最少要三四個月的調研的時間。
這怎麼可能是個孩子寫出來的東西。
他不信,
他不想相信。
因爲手頭上的資料不多,這孩子就簡單寫了寫一片範圍比較小的貧窮山村村落的分析。
能看出應該是這孩子常住的村落。
熟悉的人文文化、經驗和相對的資料,讓這孩子書寫下了這篇洋洋灑灑上千字的調研報告。
震撼,
無法言喻的震撼。
這時候陳齊也反應過來,這孩子鋪在幾張紙張下面的幾張報紙,根本不是自己以及周邊人認爲的墊桌紙。
而是實打實用來查閱資料的。
他此時也才注意到這是近期Z市報紙,人民日報,上面也沒什麼,主要政治板塊比較多,書寫一些最近上面的一些風向。
但是要是這看報紙的,看這個板塊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成年人還可以理解。
但……這是一個孩子,瑪德,他突然感覺自己白活了。
像他從大山中走出,在鄉鎮中,大幾千上萬人,也就他考上了s大的預科。
在成千上萬人中拼殺而出,陳齊一直認爲自己腦子挺好使的。
陳齊有一瞬間對自己表示了懷疑。
難道我很笨,這些年是我誤解了我自己?
“鄉村社會學研究論文?!”
……
王建國看着陳齊震驚的一批,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還嚇蒙了爆粗口的樣子。
心中不由有了幾分安慰。
看,不是我一個人被震驚到了。
是個懂行的都得懵逼。
王建國雖然此時平復這麼久,但是看到那幾張被寫滿密密麻麻字體的泛黃的跟廁紙一樣的破草稿紙,還是不由暗暗心驚。
不過再看一眼陳齊,王建國又覺得心中得到了安慰。
瞧瞧這震驚樣子,至於嗎?
瞧瞧我,多淡定。
我不就忍住了。臉上神情都沒變。
嗨,修養這東西,還是年紀大一點攢的深厚一點啊。
雖然他剛剛看清楚那是什麼的時候,也差點一個“艹”字脫口而出。
但他不是忍住了嗎?
文化人,要文雅,要文雅。
看了眼陳齊,輕嘆一聲。
嗨,小夥子,修煉還是不到位啊。
果然? 老師還是你老師啊。
看着向陽? 王建國儒雅卻有些嚴苛古板的薄脣? 微微抿緊了些。眼底是複雜的神色,複雜的是他見過天才的小孩不少,譬如他自己早些年就是從少年班走出來的。
也是一位天才,但想起當年的他,比起這孩子……哎,不想也罷。
這孩子真的早慧。
但眼中還是有無法言喻的驚喜。
拋去他自己,這個年少成名? 後來傷仲永,江郎才盡的歸於平庸的廢物,這些年他給少年班代課? 也見過了大大小小不少天才。
那些孩子是聰明,但是都聰明在智商上? 理性邏輯思維上。
多年全身心鑽到研究裏,情商不長甚至最基本爲人處事收拾自己都做不好的,他見過。情商智商平衡成長的他也見過? 但這些孩子多都是原生家庭有底蘊? 父母也教導有方。
這樣也得花上好幾年培養一個孩子的情商,處理事情的辦法? 才能讓一個孩子成爲一位人傑。
哪有像是眼前孩子一樣天生早慧的……太少見了。
這一刻王建國突然有些衝動。
他不管了。
管他的測試流程!
不管了? 這孩子絕對是天才!
哪怕他不知道這孩子的記憶力、邏輯思維、計算能力。
這份邏輯清晰的報告放在這? 就是證據!
誰敢說農村娃不是天才,他跟他急!
大多的天才小孩都是會做題,而這孩子是會做事……
兩種不同的方向和概念。會做題的天才數量不少? 但是天生會做事的天才就太少見了。
絕對。絕對要給這孩子拽到他們學校少年班去!
……
“啥玩意兒?鄉村什麼文?嗨小夥子,你們這些大學生說的東西真深奧,哈哈,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太也聽不太懂。”
“是啊,小夥子你怎麼了?怎麼這麼激動,還罵起人來了?
怎麼了?是這孩子題目寫錯了?還是怎麼了?”
“小夥子,別這麼大火氣啊,小孩子嘛,寫錯題很正常,消消火氣。”
旁邊一羣圍觀的大爺大媽,都下意識往後面稍微退了那麼點。勉強着這笑容道。
今天怎麼回事,現在的農村娃脾氣都這麼差了嗎?
這節目組的農村娃不理人也就算了,這大學生怎麼沒說兩句也爆上粗口了。
不就是攛掇着讓他給這節目組的農村娃講點題嗎?至於這麼大的反應。
周圍圍觀看熱鬧炒話的大爺大媽,此時看向陳齊都有些疑惑。
至於他們爲什麼第一反應不是去看向陽寫的啥,去圍觀,而是後退。
沒辦法,自保本能。
此時周圍大媽大叔雖然奇怪、腹誹,但都一副看勇士,自求多福的眼神看向陳齊。
剛剛雖然向陽周邊一直存在着生人勿進的氣場,氣壓很低。他們雖然不敢搭話,但也不怕在他身邊說話聊天。
但……這陳齊還罵了人。
雖然不知道問什麼罵,罵得誰。
但他罵了人。
他們清楚地記得剛剛這節目組的農村娃,就因爲那匪徒罵他,上前的制服匪徒的時候,腳不經意間踹了那匪徒嘴吧好幾下,牙都踢掉了好幾顆。
這孩子大概也許不喜歡聽到髒話吧。
這大學生好膽,還敢罵人,也不怕這練武的農村娃就像剛剛掰那小偷一樣,將他甘蔗尖一樣的手臂劈折了……
見一直低着頭的向陽聞言抬起頭。
周圍人都一瞬間齊刷刷的又向離兩人遠一點的地方摞了摞。那叫一個默契。
……
那些大爺大媽沒聽懂,但是節目組的人卻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字都沒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