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邊貘兮和少司命的身體,漸漸地被吸了過去,大家都疑惑地看着這一幕。
“貘兮!”雖然在知道貘兮是寂月桐的人的時候君子絳承認自己傷心過,也失望過,但是畢竟是跟自己一起並肩作戰了那麼久的夥伴,教他如何忍心眼睜睜地看着她這樣被融合到寂月桐的身體裏面?
他正欲出手,卻被站在一旁的墨冥宸出手攔住了,“他們只是玄陰的分身,遲早也是要回到寂月桐的身體裏面的,就算不回去,寂月桐死了,他們自然也是活不下去。”
君子絳沒有繼續說什麼,他看着貘兮,她的眼睛在說話,她其實一直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
“破樓,白骨黑鬼,你也到本王的身體裏面來吧,讓本王變得更加的強大!”寂月桐忽然笑得很邪魅,瞳孔裏面散發着碧綠的幽光,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是要贏了寒衣什的。
是的,無論如何。
破樓等妖雙目圓睜,他們都不敢相信他們的王,最後竟然是給了他們這樣一個結局,破樓自然是不願意,轉身就跑,但是他怎麼可能跟寂月桐抵抗呢。
很快地,他們都被吸進了寂月桐的身體裏面,而寂月桐唯一沒有去傷害的,便是冷冷在在他旁邊的妖溟骨,正如他曾經所說,他或者,便是爲了妖溟骨。
所以他怎麼可以會去傷害妖溟骨的一絲一毫呢。
一聲洪亮的咆哮響徹四周,一股可怕的力量籠罩方圓數千丈。只聽得一聲聲慘叫,破樓等妖雙目圓睜,眼中一片恐懼的嘶聲慘叫。
忽然,成百上千根巨大的樹根,從地下伸出,如有生命一般,卷向寒衣什。
寒衣什一個利索的跳躍,躲開了。與此同時,大地深處,一股強大的氣息卷着滾滾的地氣,化爲利錐,射向地面上的寒衣什。衆人看見寂月桐慢慢地從一個溫文爾雅的白衣男子變成了一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白光炸開,寂月桐看似累贅的身軀卻很是靈活,伴隨着強大的氣流向寒衣什發起進攻。電一般,刺向寒衣什。身在空中,立即或化血霧,或化黑雲,化爲妖蛇,從四面八方向寒衣什席捲而去。
在一旁看着的任與璇,也是心眼都提到了嗓子處,她大氣不敢出一聲,屏聲凝氣地看着二妖打鬥。
兩妖的實力不分上下,看得大家都替寒衣什捏了一把汗,白上邪和玉雲璟也是抱臂在旁邊看戲,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們倒也覺得是一件好事,不需他們來動手。
兩妖糾纏了一個時辰之後終於有了分曉。
寒衣什看着敗在自己手下的寂月桐,他已經奄奄一息了,喘着粗重的氣息。
寒衣什松上了一口氣,自己總算是給任與璇一個滿意的結果了,雖然也已經傷痕累累,但是,失去的那個——————不是他。
只有活着,哪怕是僅僅只有一口氣,也是值得的,也是一種希望。
寒衣什把手中的長劍,然後慢慢地刺進了躺在地面上的寂月桐身上,頓時鮮血四濺。
“對不起。”寒衣什一陣錯愕,看向妖溟骨,未能夠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
一陣風旋起,寒衣什便這同着妖溟骨進入了雷霆海。
“等待!”君子絳來不及阻止,只見妖溟骨和寒衣什已經雙雙躍到了雷霆海大門內。
任與璇捂着嘴巴,喉嚨裏面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不,寒衣什,不……”
到了雷霆海裏面的寒衣什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璇兒……”
“血緋欏終究還是一個愚蠢的女人,其實根本就沒有能夠進入雷霆海的方法,而血緋欏這樣做,不過就是玄陰的一個計劃,其實玄陰早就懷疑血緋欏留在他身邊的目的了,所以纔會賭一把,布上了這樣一個局。”妖溟骨的聲音響起,一聲一聲扣痛了任與璇的心。
“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愛……愛他的嗎?”任與璇已經癱軟在君子絳的懷裏面了。
“因爲,我答應過寂月桐,我不想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女子。”妖溟骨笑道,然後她的笑容在任與璇的眼裏慢慢地變得模糊。
君子絳很想伸手,他好想對她說:“骨兒,你快出來吧,我們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
可是他看到了妖溟骨眼中的決絕,他知道她是個倔強的女子,一旦作下了這一個決定,便是不會輕易改變。
“寒……寒衣什,求……求求……不要死,我……我有……”
“對不起,好像,我只能陪你走到這裏了。”寒衣什的聲音變得很低很低,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竟然哭了,他今日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有血有肉會哭的……他的目光穿過所有的人,然後無比溫柔地落在任與璇的臉上、脣上,好想,“其實我真的好想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好想呢。”
“求……求求你,不要死……”
“……”
“寒衣什,你答應過我的,只要這件事情解決了,你就會重新娶我,然……然後在都安好好的生活。”
“……”
“你怎麼可以食言……怎麼可以……”
“……”
“你不是說只有我肯嫁給你,你便幫我尋找姐姐的嗎?寒衣什,陪我去尋找姐姐好麼?”
“……”
“你忘了嗎?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都沒有去做,我還想聽你彈琴,我還想和你一起看桃花紛飛……我還想……”
“璇兒,你不是一直想要看我面具之下的容貌嗎?這一次,我給你看,你一輩子都不要忘記好嗎?”
修長漂亮、骨骼均勻的十指,慢慢地移動到面具上,然後微微用力一扯……
那是一張讓人看了一眼此生都不會忘記的臉,那是一張訴盡了一生的滄桑的臉,那是一張刺痛了君子絳黑色眼眸的臉……
哥哥……
君子絳似乎想起了什麼,那是很久遠很久遠的記憶了,那時候母親曾經帶回來一個少年,母親說,“子絳,快來喊哥哥……”
“我不!他不是我哥哥,他是妖怪!”然後把手中喫到一半的包子扔到了少年的臉上,少年也不怒,彎腰將滾落到地面上的包子撿了起來,輕聲說道:“弟弟不要生氣。”
“我不喜歡你,你給我走!”他那個時候,是多麼害怕這個所謂的哥哥會把母親給搶走,所以他才使出了自己最任性的一面。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母親離世後,自己便也漸漸忘記了這個哥哥的存在,甚至好像他從來就沒有在自己的世界裏面出現過。
原來,這便是寒衣什自己怨恨自己的理由。
任與璇說不出任何的話,在她的瞳孔裏面,她看着那抹紅色的身軀慢慢地倒下,使盡全身的力氣之後,她才掙脫了君子絳的手,她失去了支撐自己前進的力氣,但是她不要就這樣放棄,寒衣什,等我,等我來救你……
地面上的碎石已經將她那雙細皮嫩肉白皙的手磨出了血,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疼,因爲跟心裏面的疼相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了。
碎石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痕,有些大點的傷口已經鑲嵌入了碎石,她爬着,一步……一步……
還差一點。
還差一點點。
忽然黑暗來襲,那張剛剛摘下面具的臉被一股巨大的黑暗吞噬,轉眼間懸掛在他俊美的臉上的笑容湮滅,血肉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不!不————!!!”任與璇心口驟然一緊,他的笑容,成了她對他最後的一絲記憶,任與璇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還是沒能夠抵達,她忽然對着雷霆海的大門,聲嘶力竭得哭喊了起來:“寒衣什!不要死,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死!我懷了你的孩子……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懷了你的孩子……”
最後她就是這樣眼睜睜地看着他死去的,好像……她真的失去了他,並且永遠。
消失了。
什麼也沒有了。
大門慢慢地關起,最後回到了大門沒有打開之前的情景,可是,他再也不會重新站到她的身邊了。
淚水已經在剛纔的那一瞬間,哭幹了,她還剩下什麼呢?
她只剩下她與他的孩子了……
“寒衣什?”她對着已經消失的雷霆海叫喚,可是空蕩蕩的只有自己的迴音。
好累……
寒衣什,你一定也是累了吧,所以你纔會選擇了離開對不對?可是爲什麼不帶上我一起呢?
爲什麼不讓我陪着你去死?
此刻的任與璇,躺在地面上,譴倦着,縮成了一個肉團,像個孩子,無助地在海上漂泊。
過來許久,許久……久到太陽昇了又落,落了又升,她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脆弱地讓君子絳和柳如眉心疼。
她忽然嚎啕大哭起來,哭得肝腸寸斷,好像要把這一生所遇到的每一件傷心事都哭上一遍,明明……就差那麼一點了……
“我有了你的孩子……”
“你回來吧,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