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老四回到冰城,正巧趕上李陽剛剛出院。
其實按照李陽的想法,是想在醫院裏多住一段時間的。畢竟孫偉本那面挺重視自己的傷勢,自打住院之後特地打電話過來醫院這邊詢問了好幾次。
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喫,要是按照李陽的而性子,就是爲了讓孫偉本覺得自己這一次喫了大虧,也是要住滿半個月的。
可是沒辦法,實在是住不下去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李陽一個多星期沒有綏城,而張克明和於老四又對李陽在忙什麼三緘其口,引起了家裏面的懷疑。
在李陽住院第四天的時候,林小婉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剛好趕上護士給李陽換藥。
這一下子,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現實林小婉哭唧唧的來了冰城,然後就是李奉獻和祖美蘭兩口子,最後好傢伙的……臨到了年前沒什麼事兒的職工大院的街坊鄰居,聽說李陽受傷住院的消息,一股腦的包車都趕了過來。
本來想着在醫院裏面躲躲清靜,等處理完了園區這邊的事情回家過年的李陽,一下子就成了動物園裏面的大猩猩。
天天被一大羣人用水果投餵,圍着圈的觀看。
實在是頂不住這個勁兒,李陽只能跟醫院這邊打了招呼,提前辦理了出院手續,並在李奉獻一家連同林小婉的“押送”下,回到了綏城繼續養傷。
作爲這一次遇襲事件的幫兇,於老四自然也少不了落得一通埋怨。
李陽的家中。
“咳咳……小婉老師,你看看這都快過年了,家裏面少不少什麼,回頭我準備年貨的時候多買點東西,給你送過來啊?”
坐在炕沿邊兒上,看着林小婉沒好氣兒的給李陽換藥,時不時的用眼神剜着自己,於老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碘着臉笑嘻嘻的問到。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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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婉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惡狠狠的瞪了眼於老四,冷冷道:“我們傢什麼都不缺,要說缺的話就缺一個平安健康的爺們兒。他賺錢多少都無所謂,能全須全尾的回來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哈哈……”
被林小婉噎了一下,於老四徹底麻了抓。
“那個,小婉老師啊……咱們冤有頭債有主,你得分得清是非啊!是,沒錯,這一次是我找的人傷的大陽,可是……可是這事兒是他自己籌劃的,我這也是配合他執行。
現在他受了傷,這也是他苦肉計裏面的一環,你這不能把責任推在我的頭上啊!你瞧瞧,我這一回來,好嘛……祖美蘭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這也拿我當階級敵人對待,我冤不冤啊我!”
於老四一臉無辜的樣子,在林小婉這兒可不好使。
尤其是看到李陽胳膊上的夾板,一向溫婉可人的林小婉也不容勁兒,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掐腰怒道:
“四哥,你還有臉說!李陽他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你是他四哥,你比他大七歲呢。他犯渾的時候你就不能攔着他點兒?
你們男人在外面怎麼樣,怎麼做生意我們女人管不着,可是這什麼樣的生意,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和性命開玩笑啊!我這是後來知道的,你找的那兩個人,把李陽車砸成了那個樣子,要是萬一使錯手了怎麼辦?他……反正你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對兒混蛋!”
說着說着,林小婉的眼圈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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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老四倒是不怕她罵,可是看到林小婉眼淚疙瘩噼裏啪啦的就往下掉,一下子可就慌了。
“哎哎哎哎……你瞅瞅……大陽你也是,你說這事兒你跟小婉老師說它幹什麼啊!現在你看看,反倒整得我裏外裏不是人了!”
坐在炕上的李陽,面對於老四的埋怨也只能幽幽的嘆了口氣。
這事兒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從醫院裏面回來,他這就因爲對自己受傷的原因支支吾吾,遭到了全家的審問。
那勁頭兒,堪比羅馬教皇三堂會審伽利略似的。
爲了不被家裏面這幾個人逼瘋,李陽就只好在跟李奉獻兩口子和林小婉說明了這件事情必須要保密之後,將自己自導自演遇襲,搞苦肉計的事情說了一遭,好讓三人放心。
果不其然,在聽了事情的原委之後,李奉獻兩口子和林小婉就將仇恨目標轉移到了於老四的身上。
一招禍水東引,至少讓李陽的耳根子清淨了。
現在看着於老四滿臉委屈加無奈的樣子,李陽只好在心裏默默的爲他默哀了一下。
四哥……沒辦法,誰上你是我兄弟呢。
咧了咧嘴,李陽對抹眼淚的林小婉擺了擺手:“行了小婉,四哥大老遠的出差回來,過來找我肯定是有事兒。你先去奉獻大哥家待一會兒,我和四哥聊會事兒,有什麼話一會兒喫飯的時候再說。”
林小婉本不想給李陽這個面子,可是看到坐在炕頭上,臉上的淤青剛好,胳膊上還打着夾板的可憐樣子,她又心軟了下來。
對於老四皺了皺鼻子,林小婉氣呼呼的推門而去。
嘭。
聽到那抱着鐵皮的木門一聲悶響,屋裏面的李陽和於老四二人同時籲了口氣。
“大陽,你特麼着算是把我徹底給賣了。以後我在奉獻兩口子和小婉老師這,可特麼就算是罪人了!”
“行了,都是兄弟,幫我背一次黑鍋分擔分擔火力。”
李陽苦笑着擺了擺手,這才問道:“事情都辦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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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陽問起正事兒,於老四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盤錄像帶,和一個文件檔。
錄像帶裏面的內容,李陽已經在電話裏面聽於老四描述了。知道託普內部亂的一批,李陽也沒興趣看那些倒竈的畫面。
而且說實話,錄像帶裏面的這些內容,充其量也就是能夠證明託普內部的管理,以及這個企業的立身有問題。並不能直接證明,宋茹華和託普有什麼違規的地方。
但是這些徐敏提供的,關於託普幾個主要地區軟件園銀行貸款款項的賬目,可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這個東西弄好了,可是能將宋茹華送進監獄的。
當着於老四的面,李陽單手拿起文件檔,將其中一份文件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越看,他就越是心驚。
驚的是什麼?
驚的是託普的膽子也太大了!
按照李陽原來的想法,託普軟件園頂多也就是將銀行貸款用作出去軟件園開發外的其他投資性項目。
比如目前託普比較看重的託普川長征股票的運營和操作。
但是事實證明,託普或者說是宋茹華,膽子比李陽想象中的還要大!
就拿他手中的這份文件爲例;託普西部軟件園,在97年下半年從川銀那裏拿到了兩千萬的銀行貸款。這些貸款到位置後,直接就走了一個程序,將其中的一千一百萬撥付給了一個叫做長征建築的公司。
然後!這個長征建築,直接用這些錢去四川下面的地級市搞住宅開發項目去了!
後續的一年多裏,託普又接二連三的對這家長征建築進行撥款。名義上,這個建築公司是承接西部軟件園基礎建設的乙方,可是實際上各個方面都能夠證明,這個長征建築就是實際上被宋茹華控制的一個殼公司。
而其他幾份文件,雖然款項用途五花八門,可是操作手法跟這個都差不多。
以西部軟件園這一個託普的項目來說,林林總總將近兩千七百萬的銀行貸款,都挪作了他用。
這其中有建設網站的,有搞住宅商品房的,也有搞大宗糧油的,但就是一樣關於軟件的項目都沒有!
而這些資金最後的受益人,也大部分歸了宋茹華以及公司裏面的幾個主管幹部。
“他是真不怕啊……這特麼銀行貸款挪用的,我就算是看着我都後背冒汗。這要是被人發現,他媽的都夠判槍斃的了!”
聽到李陽的吐槽,於老四哼哼一笑。
“我剛拿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後來我在飛機上琢磨了一下,覺得事情並不是咱們看到的那麼簡單。按說,宋茹華雖然以前是個搞軟件開發公司的,規模做的不是很大,但是他也算是從商好幾年的人了,不可能不知道這麼操作就是給自己挖墳。
這些資金動的太隨意,也太肆無忌憚了。但是後來,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這些宋茹華操控的公司裏面,有很多的法人或者說是受益人,都有點不平凡。”
“不平凡?你的意思是……”
李陽眉頭一皺,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了一旁,看向了於老四。
後者呵呵一笑,點了點文件上面的一個名字:“就比如說這個左小安。這個人我託人查了一下,年紀就只有二十一歲。你猜猜,他現在人在哪裏?”
“在哪兒啊?別賣關子,直接說怎麼回事兒。”
面對李陽的追問,於老四嘿嘿一笑:“這小子人在美國,在賓夕法尼亞大學留學唸書呢,常年都不在國內,但是每次這個長征建築分賬的時候,都有每個季度幾百萬的利潤匯到這個左小安的賬戶。你說說……這代表什麼?”
看到於老四那曖昧的笑容,李陽腦海之中呼的一下,全都透徹了。
“你的意思是說,和託普合作的地方層面,未必不知道託普的這個軟件園項目就是扯犢子的,但是因爲宋茹華肯把利潤共享出來,所以……”
於老四笑着點了點頭,一副你可算是明白了的樣子。
“你想想看,託普的每一個軟件園,都是坐在地方上面的。軟件園建設的什麼樣,地方怎麼可能不知道?之所以能夠在託普到目前還沒有做成一個像模像樣的軟件園出來,還能不斷拿到地皮和銀行貸款,以及政府軟件項目的現狀,無非就是地方政府覺得軟件園是個高新項目,在招商引資工作層面上,有很大的噱頭可以搞。
可以直接提升政績,和地方的招商影響力。再一個……你想想看,有什麼項目,能夠比軟件園這麼個名聲叮噹響,而且可以順理成章的得到高新產業貸款政策的項目能搞錢?嘿嘿……宋茹華有恃無恐,恰恰是因爲他把很多人都綁在了他的戰車上啊。”
李陽深深的點了點頭。
他之前只以爲託普的問題,就是一個大忽悠的問題。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問題的複雜程度,已經遠遠不是自己能夠搞定的了。
自己手裏面的這些東西,萬一從自己手裏傳出去,那……自己得罪的人可特麼就多了。
拔出蘿蔔帶出泥,不知道有多少在暗處的人被牽連到,就算是自己憑藉這個搬到了宋茹華,自己以後在外面搞投資,也不好搞了。
這特麼就不是商場上的事兒了!
“四哥……這東西,他媽的有點燙手啊!”
苦笑着拍了拍炕上的文件檔,李陽搖了搖頭:“你說,這東西應該怎麼處理?”
“簡單啊,既然你覺得燙手,那就給鐵手不就得了?”
於老四用戲謔的眼神看向了李陽,嘿嘿一笑。
他說的鐵手,算是一個當下的梗。鐵手,是溫瑞安武俠小說《四大名捕》系列中的主角之一。
在這個語境裏,他指的是官家人……
“咳咳。”
於老四回頭看了看外面,確定門外和窗外都沒有林小婉的影子之後,他才賤兮兮的對李陽笑道:
“我之前和克明一起去油城的時候,聽他說你在京城那面不是有個……好朋友,在六扇門工作麼。這東西你要是覺得燙手的話不如就交給她好了。咱們覺得難搞的時候,他們公家的監管肯定知道怎麼辦。
是直接大刀闊斧啊,還是說有選擇的剪除害羣之馬,亦或者是敲山震虎,從犯從輕,着重打擊案首……那就是他們那些官方人士操心的事兒了。咱們現在想要的,無非就是讓宋茹華完蛋。我覺得吧……作爲一個企業家,不管這事兒怎麼處理,宋茹華這個被推到前面來的,他都跑不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將於老四的話在心裏默默盤橫了一遍,李陽默默的點了點頭。
現在,也就只能這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