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提到的名字,那就是前女友的名字。
這件事夏檸處理的有問題,但在此刻,她一點沒有被質問的心虛,反而來了一點火氣。
怎麼,那個賤人又找上門來了?
“是。”她想也沒想的就點頭承認,甚至還反問一句,“怎麼了?”
孔侑因爲她囂張的反應感到無語。
他很平靜的跟她解釋:“她在家裏滑了一跤。本來想要打電話喊我去幫她......”
夏檸在這個事情上明顯缺乏幾分耐心。
“她沒有別的親人朋友嗎?”她問,“你不過去幫她,她就會死在家裏嗎?”
孔侑:“......”
他覺得她真是有點幼稚了,像個小朋友一樣。
他看着她,頓了兩秒,又接着往下說:“後來她拜託了別的朋友,現在人已經在醫院了,據說傷的有點嚴重。”
“嗯。”夏檸看着他,“那麼,你現在想要做什麼呢?”
“我。”孔侑沉默幾秒,“我應該是回去探望她。”
在這個事情上,他有一點點的愧疚。
朋友遇上困難,拜託到他這裏,在他的能力範圍內應該是能幫則幫。
可是夏檸並不同意。
“不準去。”她的語氣很強硬。
前女友陰魂不散實在是太討厭了。現在竟然又用上賣慘的手段了嗎!
她的眼睛裏是明晃晃的不滿與惱怒。
孔侑覺得她大概是誤會了。
從頭到尾都沒有她想象的那些舊情復燃,只是他僅有的一點點責任感在作祟…………
啊,說起責任感,這又好像很搞笑了。
他的責任感,不是對着他的女朋友,而是對着他的前女友。
是的,他的確就是這麼一個自私又虛僞的傢伙。
看着面前氣鼓鼓的夏檸,他突然覺得,這是一個特別好的節點。
簡直是上天給他安排好的止損點。
正好在今天,這樣的氛圍,發生這樣的事情。
於是他沒有解釋。
“假如我一定要去呢?”只是這樣反問。
“假如你一定要去,”夏檸惱怒的脫口而出,“那我們就……………"
說到這裏卡了殼。
她非常的生氣,覺得孔侑是在對她故意的挑釁,可即便是在這樣的時候,分手那兩個字她也說不出口。
不可以隨隨便便就說分手的,因爲她一點也不想分手。
“就......”但她既然已經開了口,就不能太泄氣,還是得把狠話給說完,“那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這是明顯的大話。雖然不如說分手那樣有氣勢,但也足夠表達她的態度了。
孔侑今天全程都很平和。
平和的帶她出來散步,平和的面對現女友把前女友拉黑的現實,平和的聽她說出這一番威脅,最後平和的給她回應:“好,那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夏檸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你說什麼?你給我再說一遍!”
聲音飄落在風中顯得有些顫抖。
孔侑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他竟然真的又重複一遍,“那我們以後就不要見面了。”
夏檸的大腦有些宕機。
她說那句話,並不是想要得到這樣的回應的。
可是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她也不可能去低頭的。
她是喜歡他,但不是毫無底線。
要讓她容忍他和他的前女友,那不可能!
想到這裏她又覺得十分委屈,雖然還在生氣,眼睛卻不由自主湧上了一圈淚。
“你確定嗎?孔地哲。”她朝他問。
冷風從四面八方而來,不小心吸到一口,像是吸到了稀碎的冰渣,刺的五臟六腑都有些疼痛。
孔侑喉結微微滾動,他眼尾微微下垂,平和又堅定的說出她最不愛聽的話:“是。”
他確定。
然後夏檸就像是被那些風給擊碎了。
她強忍着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
孔侑沒法看她,他沒法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你不用覺得尷尬。”他對她說,“我先回首爾了。”
那樣說完就轉過身去。
風一下比剛纔更大了些,風聲呼呼在耳邊鳴叫,他卻仍舊清晰能夠聽到她的哽咽。
“孔地哲!你太過分了!”控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也是有脾氣的!”
語句看上去很有氣勢,但被灌進了風聲,尾音變成了可憐的嗚咽。
孔侑被風吹紅了眼,他的腳步並沒有因此而停留,繼續往前走去。
就停在這裏吧,他心裏想着,剛剛好。
因爲假如繼續往下走,他們也不可能變得更好了。
爲她止損,因爲不會有她想象中的童話結局。
爲他止損,因爲不希望他不堪的一面最終被她發現。
他有點怕了。
他覺得夏檸遲早都會對他失望的。那就在這裏對他失望吧。比真實的對他失望要好上許多。
他一路走回了家,進屋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劉女士驚詫地跟在他身後詢問,“檸檸呢?”
孔侑沒有解釋,他不想再面對另一個親近之人的指責。
“我臨時有事。”他只是回答,“現在就要回首爾。”
“那檸檸呢?”劉女士關心的又問。
“......不知道。”孔侑很快的拉上行李箱,“隨她去吧。”
劉女士站在那裏,沒再說話。
孔侑站起身來,感到有些愧疚,伸出手去抱了抱自己的媽媽。
跟家人道別,乘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到首爾。
姜泰雄開着車在機場等他。
“現在去哪?”他問。
“回家。”孔侑回答。
姜泰雄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之前分明是說要在釜山住上一段時間的,突然之間回來,結果就是要回家嗎?
孔侑面色疲憊,整個人顯得消沉。
姜泰雄雖然有很多的疑問,卻也沒有再開口打攪,默默啓動車子,朝他別墅的方向開去。
孔侑坐在車上,慢慢閉上了眼睛,雖然他整個人毫無睡意。
車子行駛了十多分鐘,他手機又震動起來。
目光落到那一串陌生的數字上面,他心裏感到有幾分失望。
但是夏檸以後大概永遠也不會再打過來了。
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推開。
釜山的海邊,他弄?她。
兩次。
電話掛斷,又重新打來。
到第三次,孔侑微微蹙眉,接起了電話。
林秀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着隨意又輕鬆的語氣:“我還以爲你會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呢。”
孔侑並沒有那麼做。
從釜山到首爾,他人清醒了不少,覺得沒有必要。
這一句話他不知道怎麼回,那就乾脆不回。
“你沒事了?”他隨口問道。
“算是沒事吧。”林秀晶回答,“已經打了石膏,現在就是要好好的休養。”
“嗯。
“你現在在哪裏?”林秀晶聽到他那邊環境很安靜。
“車裏。”
“釜山?”
“首爾。”
“你回來了?”林秀晶輕笑,“你要來探望我嗎?"
孔侑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在一方有另一半的時候不多做打攪,我覺得這是應該有的禮貌。”
林秀晶又笑起來:“你覺得我打攪你了?”
孔侑沒有說話。他懶得同她兜圈子。
他們彼此之間都很瞭解。
“我只是想要幫你的忙。”林秀晶便也開口說道,“你沒有和那個女孩走下去的信心,不是嗎?”
那天他並沒有回答他的那些問題。但他的不回答就已經是回答了。
他還是他,跟從前並沒有什麼改變。
她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上給他一點助攻。
“我是沒有信心。”孔侑回答她,“但那也是我和夏之間的事情。我要過的只是自己那一關,跟你毫無關係。”
林秀晶微怔:“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
“我們是什麼樣的朋友。應該有什麼樣的界限。以你年齡閱歷,應該很清楚纔對。”
他今天說話屬實有些不客氣,林秀晶微微惱怒:“我們應該保持界限嗎?那你爲什麼要在晚上發信息給我呢,你難道不是想念我嗎?”
“我只是想念曾經的自己。”孔侑回答,他說到這裏頓了頓,“但是我現在覺得,曾經的自己也沒什麼好懷念的。”
他現在跟從前也沒什麼改變,仍舊脆弱膽怯,令自己都感到厭惡。
越是跟林秀晶說話,就越是能深刻認識到這一點。
他於是也失去繼續跟她交談的興致。
“你好好養病吧。”他說,“掛了。”
不等她有什麼回應。他就掛掉了電話。
孔侑現在的態度,與他平時的溫柔紳士簡直判若兩人。
他確實是有些遷怒。
就算是相互熟悉瞭解,難道就能自以爲是的插手別人的生活嗎?
姜泰雄看着他掛上了電話,忍不住還是開口問道:“是秀晶打來的電話?你和檸檸怎麼了?”
孔侑實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對着姜泰雄這樣的身邊人,他也不得不回答。
“分手了。我們。”
姜泰雄又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他很驚訝:“爲什麼啊?”
兩個人不是相處的很好嗎?他也很喜歡檸檸。
“因爲她太好了啊。”孔侑回答。
太好了,各方面的。
哪怕她有一點兩點的不那麼完美呢?
太過盲目與炙熱的愛也會讓人感到壓力。
盲目令人惶恐。炙熱令人自慚形穢。
眼睜睜的看着神龕倒塌。
看的那些人是什麼心情他不知道。
神龕自己首先受不了,會崩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