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山城,沒有了陽光的眷顧,每日都是在霧裏穿梭。所以重慶還有個別名叫霧都。寒意濃濃,樹木上的黃葉,不知是風的追求還是樹枝的不挽留,都落葉歸根。要仰頭才能看見屋頂的高樓大廈也變得萎靡不振,沒有生氣。
買了張車票,踏上了回家的汽車。臥鋪車上的香港腳以及狐臭異味瀰漫着整個狹小的車廂。有人大聲訴斥:“自覺點嘛,用個方便袋那腳套起撒。”馬上就有人迴避:“哎呀,都是打工的,怎麼愛得起那個美。”這樣會一直持續到大家被燻暈闕的地步纔會消停。我會拿着自帶的心相印紙放在鼻子上,過濾大部分的狐臭而呼入少量的香港腳。爸媽我回來了!
汽車啓動,我此起彼伏,突然覺得我這算不算榮歸故里呢。當我醒來的時候,汽車還在渝萬高速飛馳。我便放心大膽的睡去,我家就在省道邊,也很方便,不用轉車。
車到家的時候是深夜。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敲門,可能父母是聽到了停車的動靜,臥室的燈已經亮了。父親開門將我放了進去。我叫了一聲“爸”。
我說:“媽睡了吧。”
父親說:“你媽睡了,她馬上起來給你做飯,餓慌了吧。”
我說:“不用了,我自己來,大冬天的別感冒。你也去睡吧,挺冷。”然後遞了支菸給父親。
牀鋪已經收拾得很乾淨,這是我睡了十八個年頭的窩,在重慶我已經洗過澡了,我沒有潔僻。鑽進了被窩,很舒服。父親又給我抱了一牀被子,怕我不適應。便回去睡覺去了。我什麼都沒有想,旅途的勞累,讓我忘記了關懷,漸漸的沉睡過去。
我在家都沒喘口氣,新年在我後腳踏進門的瞬間已經跟着來了。d縣的新年與其他的地方也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不怎麼熱鬧,尤其是在農村。不同的可能就只有風俗習慣。
一年上下,大家忙完手裏的農活,然後拿着本年度辛苦掙的鈔票,展轉各大集市,挑選各式各樣的食品,衣服。小孩子便會收穫一套新衣服,然後拿着從父母手裏爭取過來的幾塊或者是十幾塊錢直奔煙花爆竹攤兒。
今天是猴年的最後第二個日子,和母親去了集市打點年貨,家裏其實已經準備好了年貨,只是我執意要去,母親也不好拒絕。d縣四處是山,出門是山,路也是在山上修建。所以四處的鞭炮聲,蕩徹山谷,迴音不絕。加上農村人口不集中,東一戶,西一家。零星的炮聲,更爲動聽,營造出一個全縣各處無論角角落落都熱鬧非凡的假像,其實d縣人口加起來只不過才幾萬人。
集市上人挺多,能用水泄不通來形容,都是來自高山峻林。是新年把大家聚在了一起。揹着一個用蔑編織的揹簍,將購置的花生、瓜子、糖果、還有魚等等全部堆進揹簍。如帶有小孩子的,揹簍裏還會橫放或者是豎插着幾根“沖天炮”。就是彩彈。小時候我衡量新年過得好與壞,完全是看沖天炮的多少。
我正準備走向一個地攤,不知誰家的孩子,走我旁邊扔了一鞭炮,當時嚇我一機靈,我大罵道:“小屁娃兒,滾遠點。”母親說:“小娃兒是這樣,你小時候也是一樣。”母親還說,你記不記得以前你將寶兒他媽提的魚嘴裏扔一擦炮的事。結果把魚頭都炸破了。隱隱約約記得好象真有這麼個事,十幾年前的事了。媽還能記得這麼清楚。沒想到我小時候還挺會玩的。
其實我還有個意思就是看今天集市上還能不能碰到兒時的哥們兒。我生在這塊土地,長在這塊土地,很多兒時夥伴的孩子都已經咿呀學語。也有很多同學長得變得不認識了。今天沒碰到一個,只看見了幾個老同學的父母也在趕集。
但看到一個長相頗具相似初中同學的女人,大冷天的。仍穿得花枝招展,很長的羽絨服裹着一雙只穿絲襪的美腿。在農村是很罕見的,所以也格外顯眼。在農村,穿成這樣,肯定會被人認爲是不務正業。井底之蛙,要是去城市看看,豈不是沒有一個良家婦女了。
我敢斷定她肯定就是我初中的同學方芳。在初中的時候她就顯得比同齡女生成熟。而且發育得早,我們還處於朦朧狀態的時候,她已經挺着胸脯到處招搖撞騙。沒想到事隔這麼多年,變得這般楚楚動人。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我沒有和她搭訕,她肯定已經變得不認識我們這些小農民了。我給父母買了件夾克,又買了點菜,便趕回了家。
在我們農村喫團年飯是大年三十的中午,不像北方餓着等天黑了喫餃子。兒時最盼望的日子便是這一天。不僅能喫到平時不常喫的佳餚,還有糖果和新衣服穿。
母親做好飯菜的時候,父親便在桌上放幾隻裝少許飯的碗,將筷子放其碗上,嘴裏開始叫某某喫飯,我知道叫的都是死去的至親的人。父親說前傳後教。不能忘了他們。過幾分鐘後,父親又將一個酒杯裏的白酒,順着座位的方向倒出幾滴,並將碗上的筷子拿下。這就表示已喫好了。父親說:“學到點,以後我們過世了,你們也要如此。”我說:“大過年的,別說不吉利的話。”
按照以前的慣例,我拿出買好的鞭炮,在門前的空地上點燃。示意我們家已經開始團年。我摸出打火機,幾次都沒點着,便捂着耳朵跑開,放以前我能提在手裏,現在怎麼變得膽兒這麼小,按理說,這人大了。膽子也會大纔對,有點違背常理。
鞭炮炸完,該我們享受桌上的大魚大肉,儘管家裏都不怎麼愛喫魚,但魚是年年都要買的。父親說象徵年年有餘。
d縣不像北方人喫水餃,風俗各異,語重不同。喫過年飯,幫着母親收拾了碗筷。便無所事事。父母問我,一起去玩會兒,我說喫撐了,你們去吧。父母是苦命人,活一輩子也就累了一輩子,一年到頭,也就指望這幾天能空閒。給潘總、魚p、周娜羣發了一條新年祝福。不管能不能收到。我還是送出了我的祝福。居然沒有一個迴音。
山谷裏迴盪着噼噼啪啪,打開電視,輪番看着裏面每個臺都播着的新年節目。又是無聊的一個下午。